《王夫难驯》花无阙

74、讨饶吧 “我要罚哭

　　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激将法下被迫接手“西尔案”。

　　索隆多的幕僚目标很明确，他们认准了唯正党，在“西尔案”给十三名少女布下极致羞辱的刑罚正是他们对唯正党的投名状。

　　“宫中老臣大多都私心唯正党，毕竟平权对他们来说没有好处。没有谁愿意把自己手上的权力分割出去，索隆多是认准他们了。”

　　艾伦作为想要分权的那个，在索隆多选唯正党后，必然会倒向破新党——索隆多他们也看出来了。

　　“这个案子得拖。”希礼道。

　　“不好拖，”艾伦揉揉眉心，“民众的怒火是最不可控的。”

　　“这件事怨我，”伊洛温夫人愧疚道，“如果那天我如约参加你们的婚宴，就没这么多事了。”

　　她根本没料到，索隆多甚至会算计到她头上。

　　“不是这次，也会有其他手段逼我们走到这一步，”希礼叹了口气，“但危机提前了不少也是事实。若我收到的消息再早一些，说不定就能避开牢狱之灾。”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伊洛温夫人奇道。

　　与此同时，艾伦也看向了她。

　　“当时不就跟你说过了？”希礼与艾伦对视，轻松地道，“塞拉菲娜托她的侍从给我传达的消息。”

　　“记得。我只是在想，”艾伦慢条斯理地说，“你什么时候跟塞拉菲娜王妃的关系这么亲近了？”

　　“塞拉菲娜想办法告诉你的？她可是个从来不愿与外界产生交集的软性子，你怎么做到的？”

　　两道目光直勾勾落在希礼身上，她强作镇定，笑道：“算误打误撞吧，我发现她身上有伤，帮她治疗了，所以她拿情报当做谢礼。”

　　“你怎么帮她治疗的？”艾伦语气顿变，扣住她的手腕，“你不会在她面前使用了魔力吧？”

　　何止使用魔力？她甚至直接和塞拉菲娜承认了自己人类的身份。
　　不过这些话，希礼不可能透露给艾伦。

　　她矢口否认，“我只是帮她涂了点药膏而已。”

　　“就算这些你也不该做，”艾伦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加大，“精灵族的女子不该懂得这些。”

　　“什么意思？”

　　“成婚后的女子完全属于夫主，这些事情只能由索隆多或者特赦的医师为她做，”伊洛温夫人瞥了艾伦一眼，“不过塞拉菲娜常年遭遇索隆多冷落，受到善待感恩戴德也不奇怪。艾伦，你冷静点，这样会弄疼希礼的。”

　　艾伦如梦初醒，猛地松手，但希礼细白的腕上还是留下一道深色红痕。

　　“索隆多对塞拉菲娜并不好，就连传闻最宠爱的西尔萝拉也对索隆多恨之入骨，”希礼一边揉揉自己发红的手腕，一边劝说，“或许我们可以以此为切入点。”

　　“不行。”

　　“为什么？艾伦，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你太天真了，就没想过这很可能是索隆多的阴谋吗？”

　　先利用塞拉菲娜博取希礼的信任，等到关键节点时，再给予一个致命的错误情报……

　　“好，”希礼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调查那十三具男尸？我看过尸检报告，那手段，我不信你没联想到‘雾椿惨案’。”

　　完全如出一辙的凶杀手法，很明显，凶手最近正在中土附近活跃。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一定要找到雾椿官楼唯一的幸存者萝拉盘问，却让萝拉从静墟殿去往索隆多的身边……眼下好不容易能与她们重新连接，你又要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吗？”

　　“你能保证现在的萝拉是百分百可信的吗？”艾伦烦闷地揉揉眉心，“别忘了，无论是塞拉菲娜也好，萝拉也好，她们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是索隆多。”

　　精灵族的婚姻制度注定了妻子与夫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首先我们要拿到情报，至于可信程度，再由我们自己判断，不行吗？”希礼不耐地偏头，“至少这回，她们的情报没有问题。”

　　“情报是无误，但你看看情报送来的时间点呢？”艾伦一针见血，“很难判断她们是不是故意的，这样做，既能让我们无法破坏索隆多的计划，又能巩固她们与你之间的信任度。”

　　“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艾伦，得到适当的情报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坏处。”

　　“我仍旧那句话，希望你之后不要再与她们有过多接触。你对精灵族的政/治环境太不敏感，很容易落进她们的圈套！”

　　龙车不知何时停下了。

　　希礼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攥紧掌心，忍了又忍，还是禁不住反问：“你到底是不信她们，还是不信我？”

　　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窗外簌簌的细雪声都显得无比清晰。

　　希礼不愿再等，拉紧领口的系带，弯腰钻出了车。

　　“希礼！”

　　艾伦咬牙要追，但经过伊洛温夫人身侧时，却被拉住了。

　　“冷静点吧，艾伦。”伊洛温夫人强行将他按在椅子上，“现在追过去，只会让你们的争吵更加激烈。”

　　“您的意思是把她一个人晾着，反而能解决矛盾？”艾伦心道扯呢，只怕再晚一步，他就会永久失去卧室使用权。

　　见他要起身，伊洛温夫人用了点劲，语气也跟着强硬了许多，“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她与塞拉菲娜她们接触，你以为她猜不到吗？”

　　艾伦果然僵住了。

　　“你既然选了个聪明的姑娘共度余生，就不能把她当傻子来处，”伊洛温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依我看，往后像这样的争吵，只会越来越多。”

　　“才不会，”艾伦犟道，“我以后会注意言行举止。”

　　“再注意措辞，也不能掩盖这段关系不平等的事实。”
　　伊洛温夫人早看透一切，她碧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没曾意识到的嘲讽。
　　“她是以自己失权为代价，留在你身边的。可她还能忍耐多久呢？”

　　“您想得太多了。她跟我在一起很幸福，根本不存在您说的‘忍耐’这种情况。”

　　“我亲爱的儿子，不要装傻。”伊洛温夫人抬手轻搭在他的肩上，“你若真的爱她，为什么不是你跟着她回人族建功立业呢？”

　　“您说什么呢？”艾伦惊愕地抬眸，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

　　“她的身份比你差吗？不见得吧。你不让我告诉她，我答应你——毕竟你是我的儿子。但瞒得了一时，能瞒过一世吗？”

　　“够了。”艾伦迅速打断她，脸色极为难看，“我说过了，这件事不要再提，就当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事实是我们都知道。孩子，压抑在心中的恐慌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往后你们每争吵一次，你心中的恐慌就会多放大一分，一旦到了极限——”

　　“不会！我说不会就不会！”

　　艾伦大力掀开母亲的胳膊，莫名的心慌促使他无法再与自己的母亲待下去了。

　　他冷冷道：“很晚了，我让霍尔送您回去吧。”

　　“其实你早就清楚，”伊洛温夫人坚持把话说完，“只是在你心里，权大于爱而已。你太贪婪了，艾伦，你既想追寻权力，又想掌控爱情，就不怕到头来满盘皆输吗？”

　　艾伦一条腿都伸出了车，还是没忍住回头冷笑，“您认为自己活得很通透吗？天天探讨什么‘权与爱’的议题。没有权，请问哪来的资格谈爱？像您一样满口大爱，却根本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吗？”

　　他反手关上车门，将母亲煞白的脸抛之脑后，漠然吩咐道：“霍尔，送客。”

　　龙车在铺满薄冰的地面小心行进，艾伦在门口收拾好纷杂的心绪，快步朝殿内赶去。

　　他们才不会分开。
　　希礼都愿意为了他去当替死玩偶，更别说短暂的失权了。

　　艾伦慌乱的心重归安宁，他跑上楼，刚好看到走至房门口的希礼。

　　“别生气了，希礼。”他从后揽住希礼的肩，“我没有不信你。”

　　“放手。”

　　“不要。”艾伦伸长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嵌在自己怀里，“刚才是我说话太急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别在门口拉拉扯扯，”希礼疲惫地闭了闭眼，“可能会被经过的佣仆看到。”

　　“看到就看到……”艾伦意识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搂着希礼进了卧房，顺手将房门反锁，“他们烦你了？”

　　“何止他们？”

　　艾伦接收到她的目光，心虚地舔了舔唇，“我保证下不为例。”

　　“怎么保证？”希礼放松了些，抱臂靠着门。

　　“你想我怎么保证？”他将她搂至门边的软椅上，自己单膝跪在她跟前，蜻蜓点水似的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个吻。

　　微弱的顶光在青年深邃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本就眼窝深，这段时日没睡好，眼下淡淡的乌青更为狭长的凤眸平添几分忧郁味道。

　　希礼便是再大的火气，看到这张脸也消散大半。

　　更别说青年还在不断讨好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怕你厌烦这种如履薄冰生活，然后不要我了。”

　　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小狗似的舔咬她的脖颈。

　　希礼微微仰头，手指搭在他的后脑勺上，冰蓝的眼瞳盯着花样顶灯。
　　他到底是害怕她厌烦危险，还是害怕她知道外面的消息？

　　他们之间，到底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滑入发梢的手指倏然用力，揪住青年修理过的发梢。

　　“嗯……”艾伦吃痛抬头，被迫仰视希礼冰冷的眼睛。

　　她居高临下地道：“我不要那些浮于表面的保证。”

　　“那你……”

　　“我要罚哭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