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养王夫［西幻］》花阙子

3、又见面了 艾伦浑身一

　　【克拉克公爵之女希礼已入狱】

　　艾伦靠窗握着报纸，轻声念道：“因涉嫌精灵族王子艾伦越狱一案，希礼.克拉克已于12.26日被关押至奥兹监城。”

　　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霜，他抬手擦净，欣赏自己特殊处理过的丑脸。

　　他做了伪装，行踪也在越狱后的半个月中抹得干干净净。

　　眼下他在距离精灵地界不到一日脚程的小镇上当药剂清洗师，只要过了今晚，他就可以溜之大吉。

　　“希、礼。”他轻抚报纸上简短的字眼，唇角轻勾，“真是抱歉，没想到一件外套都能把你送进牢狱。看来你也没有表现得那么厉害嘛……”

　　回想那女人居高临下的模样，他轻蔑地盖住报纸，转回盥洗室继续清洗大大小小的试管。

　　药剂店老板布鲁斯是个六十多岁的络腮胡老头，制作药剂的手法很拙劣。不过得幸于小镇落后，作为镇上唯一的一家药剂店，每日的生意络绎不绝。

　　“手脚麻利点，没看到又进来了很多客人吗！？”布鲁斯吼。

　　艾伦埋头加大水量，被特意修剪过的黑发留至耳后一点，露出长长的一截脖颈。

　　他将清洗过的试管用抹布吸干水，再放进置物架。等一整个置物架都放满了，他才抱着架子走向柜台。

　　“把装好盘的送去A区13桌，”布鲁斯看都没看他，粗鲁地摇晃还在反应的试剂，“看着脚下！要是弄洒了，小心你的脑袋！”

　　这话艾伦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即便工作的这几日他不曾打翻过任何东西。
　　他懒得争辩，端起满当当的盘子朝A区走去。

　　“嘿，小子。”

　　艾伦余光瞥见暗处伸出来的脚，想避让却已来不及，一个踉跄，他下意识高举托盘，任由双膝猛地跪在木地板上。

　　膝盖处传来的剧痛令他闷哼一声，他拧眉斜睨几个脸歪嘴斜的中年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小伙子，怎么路都走不稳啊？”男人伸长胳膊，勾着身边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叫什么名儿？长得挺丑，身段还不错嘛。”

　　艾伦忍住把盘子砸上去的冲动。

　　最后一天了，不能滋生事端，否则引来边境的士官就麻烦了。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里走去，身后几人却越发起劲，竟摇摇晃晃跟了上来。

　　“跟你说话干嘛不理人阿？你这什么态度……”

　　艾伦稳稳端着盘子，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几块难缠的“牛皮糖”。

　　只要这几人再近一点，他便能催动木系魔法，让尖刺毒藤悄无声息地从土里生出，扎入他们的脚心。

　　就是迷晕的这个剂量不太好把控。
　　他真怕一不小心把他们毒死了……

　　艾伦垂眸阴冷地弯唇，浑身的血液因子都兴奋地跳动起来。

　　“啪嗒。”

　　托盘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二位点单的产品，请……”艾伦掀起眼帘，整个人蓦地一僵，险些发不出声音，“慢用。”

　　阳光穿透玻璃，倾洒在他眼前的金发女子身上。

　　报纸上宣布被捕入狱的希礼，此时正毫发无损地品用咖啡，她身侧还坐着那日一同验他的温迪。

　　“这种小破镇上能卖什么好药剂？你想要什么，帝都不多了去了？干嘛来这里浪费钱。”温迪咋咋呼呼地抱怨。

　　“来都来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稀罕宝贝呢？”希礼露出一个微笑，直勾勾地盯着艾伦的眼睛，“你们店的招牌都在这里了吗？”

　　“……对。”艾伦嗓子一阵发痒，他强忍咳嗽的冲动，缩起双肩，作出唯唯诺诺的模样，“二位大人可以先试试，我就先下去了。”

　　“下吧下吧，”温迪嫌弃地挥挥手，嘟嘟囔囔道：“小地方的人，真是……”

　　“慢着。”

　　艾伦顿住脚步，“怎么了？”

　　“你来给我们展示药剂。”希礼云淡风轻道。

　　“抱歉，店内人手不够，恐怕要等我忙过后才能帮忙展示。”

　　希礼挑眉，“你确定你能回去？”

　　对面那四人正摩拳擦掌，就等着艾伦送完药剂打转回去。

　　情况有变，人肯定是不能当着她的面下手了。

　　艾伦在心中权衡一番后，露出憨笑，“谢、谢大人抬爱。”
　　他故意笨手拙脚地摆弄试剂，叮叮当当的声响惹人不快，他却像是没觉察似的，反复拿起、放下。

　　温迪忍无可忍，凑到希礼的耳边，“让他走吧！他跟那几个流氓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但凡是个美人也就算了，可是你看他！不仅面貌丑陋，还手脚愚钝……”

　　“那几个人马上就要走了。”希礼耸肩。

　　“你干什么要那么好心？”温迪不太赞同，“别忘了你这回为什么被罚到这么偏远的小镇来巡视。倘若没给出那件大衣，你跟我这会儿都在花野乡舒舒服服地喝茶呢！”

　　“这里也不错吧？”希礼抬杯示意，又抿了一口咖啡。

　　温迪欣赏不来。
　　她捂住半边耳朵，起身提起包，“我受不了了，再见！”

　　“你要提前回去？”

　　“最后一天了，我要骑马。”温迪快活道，“这样明早之前我就能抵达帝都。”

　　“你会后悔的。”希礼笑道。
　　她的笑容似有深意，又像是吓唬人闹着玩。

　　温迪归心似箭，情感上将天平倾向右边，吐了吐舌头，“等到后悔的那天再说吧！”
　　她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带上的大门“哐哐”作响。

　　前台的布鲁斯警惕地探头，注意到希礼没走，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用眼神示意艾伦收钱。

　　“一共三百五十人币。”
　　希礼抽出一张五百的大钞，“不用找了。”

　　“谢谢，谢谢。”艾伦点头哈腰，脑袋快低到胸口，“这些要给您打包好么？”

　　“不是还没反应完吗？”

　　艾伦下意识抬头，桌上粉粉绿绿的试剂还在融合，少年托腮望着试剂，深蓝的瞳孔里倒映着粉红色的气泡。

　　二人一站一坐，直到药剂完全融合，艾伦才打破沉默：“这是时效长达一个月的治愈剂，可用于跌打外伤。我帮您包好吧。”

　　“谢谢你陪我看完，”希礼露出温和的笑容，“药剂你留着用吧，就当是谢礼。”

　　“可是……”艾伦皱眉。

　　希礼打断他，“围堵你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我也要离开了。”
　　她拎起小皮包，冲老板布鲁斯礼貌地抬了抬帽檐，而后从容不迫地推门离去。

　　艾伦隔着窗玻璃，视线随着女人礼帽上红色的丝带飘远。

　　与初次见面的感觉太不相同了。
　　眼前的希礼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贵族小姐，温和、谦逊，还有着愿意为丑陋的陌生少年解围的善心。

　　仔细想来，初次见面时，希礼待他也出乎意料的温柔，也因此才会被那件盖在他身上的大衣送进监狱。

　　艾伦垂眸掩去情绪，端起盘子放回前台。

　　“少了一支。”布鲁斯凶狠地瞪他。

　　“那支她说送我了。”艾伦在布鲁斯发作前，将五百大钞拍桌上，“这个归你。”

　　布鲁斯多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抽走大钞，“算你小子走运，这种帝都来的大主顾几十年难得一见。”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

　　“你小子……”布鲁斯挥挥手，“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放你一马。明天可别想像今天这样！”

　　艾伦背过身，冷笑着勾了勾唇。

　　还明天？他今晚就要离开了。

　　他走进顶层的阁楼，飞快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扫而空。确保没留下任何痕迹，才蹑手蹑脚地提着包袱从后门离开。

　　药剂店处在小镇的西角，后门的窄巷直通汹涌澎湃的护城河。
　　只要穿过河对岸的群山，就能越过人灵二族的界限，回到他的家乡——精灵族地界。

　　时候尚早，他挨着一处矮墙坐下，摸出袖管中的粉色药剂，举起来细细地看。

　　毋庸置疑，希礼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可惜她的善心太过泛滥，倘若她父亲不是公爵，绵羊一样的性格只会被人吃干抹净。
　　希望她能永远像这粉色的试剂一样梦幻天真吧……

　　艾伦嘲弄地弯唇，直到粉色的药剂在光下渐渐变色。

　　不对。

　　他凝眉紧盯开始激烈反应的试剂管，无数气泡从底部升腾，粉红色的药液渐渐泛起金黄色的泡沫。
　　在泡沫升顶的一刹那，艾伦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嘎啦”声。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甩掉滚烫的试管，可还是反应不及——
　　“嘭！”

　　飞溅的玻璃碎片扎入泥土，艾伦捂住双眼，痛苦地跪倒在地。

　　滚烫的液体在眼中灼烧，蜷在墙角的少年喘息着痛吟。
　　等致命的痛感有所缓解，他似有所察，闭目偏头，呵道：“谁在那！”

　　微风拂面，这一方小天地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但艾伦无比确定，有人正蹲在矮墙上俯视着他。

　　他的眼睛受药剂损害而变得模糊不清，估计也和对面那人脱不开关系。

　　“你这个混蛋……”他咬牙低骂，掌心飞快蓄积起淡绿色的光芒。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跃至半空，拔地而起的暗绿藤蔓宛若箭矢般刺向矮墙！

　　脆弱的土墙轰然崩塌，藤蔓咬住对方的腰肢，一把将人拽至他的身前。

　　等死吧！
　　他愤愤地抬臂朝人面首劈去，不留情面的掌风却落入一汪泉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水系？”他惊得后退。

　　对方却不给他逃的机会，温凉的手掌勾住他的后颈，两人的距离再次回到原点。

　　“滚开！”艾伦破口大骂。

　　“好凶。”

　　此话一出，艾伦当即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怎么是……“他瞪大双眼。

　　“嘘。”

　　戴着雪白蕾丝手套的食指抵住他的唇，一股迷香也随之钻入鼻腔。
　　艾伦浑身一软，直直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