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王》花阙子

2、自大的女人 她的双手被

　　漫天大雪飘扬而下，黑夜中，震天响的马蹄声和数不清的火点将紧闭城门的奥兹监狱团团围住。

　　这座关押了人族无数要犯的城市在今夜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士兵整齐的踏步声在监狱昏暗的长廊里绵延不绝，门外不断晃过的火光刺痛了希礼的眼睛。
　　她眯起眸子，瞥向对面，淡道：“抓捕我的理由是什么？”

　　“容我提醒，你没有资格提问。”威尔握紧笔杆，脸部因过度紧张而有些扭曲，“现在是‘我问你答’的环节，希礼小姐，你最好认真对待！”

　　“可以。”希礼很干脆地往后一靠。
　　她的双手被锁死在椅背后，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以上能够自由活动，但气势相较于威尔，她竟更像负责审讯的人。

　　“囚犯身上披着的深棕大衣是你的，对吗？”

　　“你说哪个？”

　　“难道你给很多囚犯都披上大衣了吗？别装傻！”威尔猛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的横肉乱颤，“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艾伦披衣服，你们之前是不是就有旧交情？给我如实招来！”

　　“这不过是出于对‘拍卖品’的珍惜而已，我不认为披件外套就该判上锒铛入狱的罪名，”希礼偏了偏头，掩去眼底的轻蔑，“难道所有人都要像威尔将士一样，恨到对囚犯动私刑，才算正常吗？”

　　“你别给我偷换概念……”

　　希礼觑见他僵硬的神色，忽而道：“艾伦逃了？”

　　“不然为什么大半夜审你？”
　　威尔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紧锁的铁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露出红发少年烦闷的脸。
　　“让你做什么能成？”温迪倾身向前，揪住威尔的衣领往门口提，“滚！”

　　“是……”

　　铁门重新闭合，温迪一屁股坐在威尔原本的位置上，昂首翘着二郎腿。

　　“难得见你有这么冒失的手下呢。”希礼挑唇讥讽。

　　“毕竟审讯对象是你，紧张在所难免嘛……”温迪皮笑肉不笑，“虽然表面看，你是靠套话得出‘艾伦逃跑’的信息，但你想好怎么解释半夜突然出现在奥兹监狱的举动吗？”

　　“我是驾车而至，何来‘突然’一词？”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了！”温迪冷了脸，“希礼，无论是从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是从你我两家紧密的联系来讲，你都不该害我。”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希礼也收起笑，面无表情地挣动手腕，示意眼下受困的人是她，被审讯的那方也是她。

　　审讯室的气氛一时间凝滞，二人脸上的神色皆不好看。

　　半晌，温迪率先软下语调，道：“你不是一个会做多余事的人，希礼，你能解释昨日为何要无厘头地留下大衣吗？那件衣服已经送到物检院去了，只要你在一切查出来之前坦白真相，我能尽最大的可能保你！”

　　“我每年会固定向孤儿院捐赠一笔巨款。”

　　“什么？”温迪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的意思是，”希礼嘲讽地看着她，“你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了解我，也请别拿你的刻板印象来丈量我的行为举止。”

　　“你！”温迪差点没上来气，捏紧拳头，“好，那你说，你为何大半夜要赶来奥兹？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可别说你预判会出事！”

　　“明知今晚‘拍卖品’提前转移，作为检验人之一，我放心不下回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希礼话音稍顿，似是有所察觉般看向紧闭的大门。

　　“怎么了？”温迪警觉地看过去。

　　“爱兰殿下在外面吧。”希礼扬眉。
　　虽是疑问，语气却很肯定。

　　温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希礼就像认定了事实一般微笑了起来。
　　“难怪那么笃定问题出在我身上，”她又露出讥嘲的神色，“这里所有士兵，包括你，都是爱兰殿下的人吧？”

　　“我是文森特家的人，你不要乱讲话。”温迪整个人都坐正了。

　　希礼却失去了和温迪继续交流的欲望。
　　她面朝大门，幽幽道：“爱兰殿下，如果仅因为我非明面站队你的人选，而将我视为协助囚犯逃亡的最大嫌疑人，恐怕你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毕竟，你怎么确定你的人就都是值得信任的呢？”

　　至少据她所知，威尔就在明知艾伦是爱兰心头好的情况下，还敢动私刑的邪念。

　　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向右跨了一格。

　　希礼从容不迫道：“爱兰殿下若还有承袭王位的想法，最好在指针走到下一格前离开哦。”

　　“为什么？”温迪下意识追问。

　　“因为陛下马上就要来了。”希礼微笑。

　　这话让审讯室内外的人皆是一惊。

　　金发碧眼的公主放下了水晶球，脸色阴沉，“去地下出口看有没有消息。”

　　不等人出去，那头已经派消息过来了：“爱兰殿下，有人看到了国王陛下的马车！”

　　竟然是真的。

　　爱兰焦躁地抓了把头发，提起裙角，“还愣着干什么，备车，走了！”

　　必须在母皇来之前消失。
　　来过的痕迹也要全部处理掉……

　　她踩着侍卫的肩背跨上马车，在摇晃的车身中，她拧眉盘问：“这个叫希礼的，到底什么来头？”
　　竟然对母皇的行踪了如指掌，莫非是母皇身边的人？

　　“公主殿下，这是她的资料。”

　　爱兰抓过厚厚的档案袋，指甲在封口处一划，一叠纸张便滑到她的膝头。

　　“希礼.克拉克，21岁，水系魔法师，明年三月将于军统大学毕业。现受格林教授管理。”

　　爱兰的指头轻抚资料上的证件照，眯眼端详上头金发蓝眸的少女。
　　披肩卷发打理得很妥帖，眼睛又圆又大，鼻尖圆润，嘴唇红润饱满。
　　少女直勾勾盯着前方，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这双眼睛……”爱兰皱眉，手指按住照片，心头的不适才下去了一些。
　　她随手翻了翻下面的资料，“看起来成绩不错。所以，她还只是个学生？”

　　“是的。希礼小姐在军统大学的各科目成绩都长期处于第一，还是比较难得的。”

　　“成绩好有什么用？”爱兰嗤笑着将档案袋扔到一旁，“多的是成绩优异、还百依百顺的平民。”

　　女佣小心翼翼提醒：“可她是克拉克公爵的女儿。”

　　“温迪还是将军的女儿呢，”爱兰不屑，“我身边有的是能人，她有什么筹码，敢在我面前狂？”

　　女佣低头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即便她全程没看出希礼狂在何处。

　　“自大的女人。”爱兰兀自咒骂半晌，又一把扯开车帘，冲随行的侍卫道：“避开我母皇了吗？”

　　“国王陛下已经到地牢了，殿下可以放心，完全不会碰面了。”

　　爱兰甩上帘幕，余怒未消，“把纸笔给我，我要亲自给母皇写信！”

　　不是很从容不迫吗？
　　她倒要看看，在地牢关个十几、二十年，那把骨头还能不能继续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