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修，增加4000字） 那你还会不 ...
-
傅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存放记忆的海马体是一块海绵，而记忆则是被海绵吸纳的充足水分。当海绵存放的水分超载时，它会挤走旧的水分，去自动删减一些不愉快的，不愿意想起的事情，然后这块海绵就会进行更迭，直到主人真的忘记这件事。
就像很多大学生在想起高中岁月时会非常怀念那段青葱岁月，甚至忘记备考的那段痛苦，或者以愉快的高中生涯逐渐替代这些痛苦。
但傅魏不曾想，自己也会忽略掉高中时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曾因救陈迟而出过车祸。
在八年后的那次聚餐，傅魏在见到陈迟时甚至想不起这件事，就算平日里想起，也是有人无意识地问他：“欸，傅魏，你额头有块小疤。”
疤的面积不大，大概十眉峰到发际线的三角区的位置，细长的一条，平时有一些碎发遮挡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提起这个疤的时候傅魏会若无其事地一笑：“嗯，以前车祸刮的。”
这样想来，傅魏是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次车祸事故的。可关于车祸的很多细节，他却从来没认真回顾过。
甚至想不起来这场车祸是因为陈迟。
夜色漫过街边，天空开始飘起细雪，碎密的白色无声地纠缠着街灯的光影一笼而下，密织地像雾，一圈一圈地随着暖黄的灯光落下，落在街边少年的肩膀。
傅魏和陈迟对望着立在路边，风不大，掠过二人衣角时却依旧翻飞出响。
抓着傅魏手臂的陈迟慢慢将手松开，他脸色有些难看，单薄的身体裹在黑色的袄中也依旧显得有几分瘦弱，在冷白的血色中，陈迟有些发白的唇色几欲张开。
“我……”
陈迟低着头，顺着路边的花坛坐下。他坐下时没有犹豫，丝毫不顾花坛上薄薄的一层细雪水珠。
傅魏就站着看他，随着他的动作轻蹙着眉，但没有阻止陈迟。
陈迟在酝酿着说些什么，他没打断。
坐下后的陈迟将手肘搭在膝盖上，他垂着头，不停交叠的，那双套着手套的双手显示出他很不安的样子。
他不出声，傅魏也没催他。过了好半晌，陈迟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又是一声对不起，这声比刚才那声的声音更小、更微弱、也更让人不解。傅魏察觉出了陈迟不好的情绪，他刚想要开口说话，陈迟先他一步说：“我以为你不想提起这件事，所以一直没再和你说过。”
这件事代指的很明确，显然就是去年二人出的那场车祸。
傅魏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一楞，他似乎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场车祸会让两人不愿意提起，甚至会让陈迟在提起这件事情时，心情会一落千丈。他站在原地看他低着头的发漩，柔着声音问：“车祸以后，我没再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陈迟没抬头：“没有，”
“我也……不太敢。”
傅魏又是一楞：“为什么？”
陈迟很轻地抬头看他，发红的眼睛一下就落入傅魏的视线中，但很快，他又低下了头：“你不太愿意理我。”
说完这句，他又自我安慰般加上了一句：“其实……也正常。”
傅魏身体僵了僵。如果说之前的傅魏在听到赵潮问自己是否讨厌陈迟时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现在听到当事人也这么说的傅魏就真的不得不仔细去思考他和陈迟的关系了。
但他没来得及思考，陈迟继续说：“车祸发生的那段时间是期末快放假了，那段时间你在医院，我只在你昏迷的时候去看过你。后来……我家里人就不让我自己出门了，一直到寒假，我回了老家过年，再开学碰上你的时候，你就不太愿意理我了。”
“我知道，那天是我和你吵架的时候没注意情绪，所以在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你……当时知道了我是那样的一个人，然后又因为我出了车祸……我……”
说到后面，陈迟的声音有些颤抖，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明显的变调和哽咽。他的背脊往下弯着，整张脸都被他埋进了臂弯里，似乎巨大的悲伤能将他淹没，完全无法让他从里面抽离出来。
“那天是我没看路……你推开我……”
“都是因为我……”
站在陈迟头顶上方的傅魏缓缓地顿下/身来，他们靠的极其近，傅魏的睫毛上沾了细雪，听着陈迟断断续续的解释，他有很多话想问，可他却先还是先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他虽然一时搞不懂也回忆不起陈迟所说的吵架和吵架内容是什么，也无法厘清陈迟用贬低的语气说自己是“那样”的一个人究竟是哪种人。但他看得出来现在的陈迟状态非常的不对劲。
如果要说有一种相似的感觉来表达的话。现在的陈迟和那个失明了的，被泼了汤汁手足无措找纸巾的陈迟一样，显得可怜又无助。
傅魏很轻地拍陈迟的肩膀，又用很低的很暖的声音抚慰他：“没事，没事。”
过了许久，掌心下隔着衣料颤抖的肩膀逐渐平稳了下来。
陈迟在自己的臂弯里将脸猛蹭了好几下，再抬头时，他的眼睛红肿地像核桃，鼻尖也透着脆生生的薄红。那些流落的泪珠被他蹭了个干净，但那些泪水划过的痕迹却印刻在了脸庞上。看着还是可怜。
和傅魏的眼神猛地撞上，陈迟又立马提溜地转开眼珠。
傅魏被他有些可爱的模样逗地一笑，他收手起身，就着陈迟的身侧坐在花坛上，收敛了情绪，他才又转头看着陈迟红彤彤的侧脸。
注意到傅魏投过来的视线，陈迟也侧着半张脸看他，水润的眼珠清明地聚着焦，瞳孔中映出一个完整的轮廓出来。
“你是不记得了吗？”陈迟的眼中带着些许迷茫：“你不记得了，所以才又肯理我了，不记得了，所以才站在马路口，想要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陈迟看着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傅魏惊叹于自己居然可以透过陈迟的眼神看出他的害怕。从陈迟的一系列话语中，他已经明确知道了陈迟在害怕什么。
按照陈迟的逻辑来说，他害怕傅魏因为“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知道了车祸是因他而起”而再次不理他而惴惴不安。
傅魏心里猛的一揪。这种不忍心的情绪牢牢扒在心口，使他心情不佳。
陈迟将他看得很重要。至少是很重要的朋友。
但事实是傅魏根本就没想起来。就连刚刚在街边那一闪而过的记忆，他都不清楚也不敢确信那些就是真的。直到得到陈迟笃定的回答，他也依旧混乱不已。
傅魏想说不知道的，但嘴巴却像被牢牢封住一般，让他在看到陈迟有些不安的表情时，不想说出可能会让对方有些失望的那句“不知道”。
他想，如果要搞清楚，最好的办法就是问眼前这个人了，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陈迟，张开嘴巴的那一刻，手上却没来由的一暖。
“你的手都冻红了，你把手套戴着吧……”
低头看，是陈迟在脱自己手上的手套。
傅魏在看着陈迟的动作时又开始试图去回想以前的事情，直到自己发觉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眼前出现一道白光，转眼即黑又转眼撕开记忆画面。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很熟悉的学校后门街角，山茶花树光秃秃的向上延申，砖墙上的枯藤盘根错节，犹如墙下纠缠不清、争吵不停的两个人。
套着白色袄子，里面还套着蓝白校服的陈迟就站在傅魏的对面。他面色看着有些慌张，左手努力着去拉下衣袖试图去遮盖住手臂上的红痕和淤青。
拉到一半，和傅魏长得一模一样的，正值十八岁的傅魏一把拽住陈迟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蓄势而发的怒火：“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陈迟皱着脸想要去掰开傅魏抓的他有些疼的手，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我没有！”
傅魏明显有些生火了，他的声音比之刚才大了一个度，力气也随之增大：“那你这些伤是哪来的！”
这样的傅魏是傅魏自己都没想到的，额上暴出青筋，眼尾生出怒红，整个人看着暴躁易怒，和平时自己温和的模样半点不像。
傅魏愣住，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自己想动动不了，喉咙也如同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被迫着接收着眼前的画面。
陈迟被傅魏吼的有些发抖，颤颤巍巍地开口，却明显底气不足：“摔的。”
傅魏气得一笑：“摔的？”
“陈迟！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我的话！”
傅魏脖子振得有些发红，脸色极其难看。努力地压制住怒火：“我是不是说过，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就这么躲着我？不见着我？你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傅魏气得眼中猩红一片，眼睑处一些透明地滚烫地东西仿佛要往下汹涌奔出。
陈迟还在努力地掰开那双桎梏着他的手，有些委屈：“我不是。”
傅魏将手松开，转身就要往学校的方向去。
陈迟刚松下一口气就猛地察觉不对劲往前去拉他，语气着急：“你干嘛啊！”
傅魏没回头，语气有些生硬：“欺负你的人肯定还没走，我去学校找。”
他不顾陈迟拽着自己，转头就要迈开步子往学校走，陈迟在身后拼命拽他，语调里俨然有了些哭腔：“不行，你别！”
“傅魏，你别！”
傅魏想要甩开陈迟的手，但似乎又怕他一用力弄伤对方，于是他就僵着步子站在原地，脸色很冷。
过了许久，久到陈迟以为傅魏已经冷静下来时，对方才缓缓开口：“你不告诉我，不想见到我，也什么都不要我做。”
“陈迟，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
陈迟心口猛地一抽，他红着眼盯着傅魏，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傅魏背对着没看他：“那你放开。”
身后的人僵了僵拽着的手，却依然不动。
傅魏抽回手，陈迟则拽得更用力：“你别这样。”
“我哪样？”傅魏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语气并不算好，可当他看见陈迟那张脸时，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声音有些无奈：“陈迟，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
他抬手抹去陈迟面颊上汹涌往下的泪水，语气柔了好几个度：“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陈迟含着泪水不停的点头，点到最后泪水已经止不住的流满了整张脸。
“是……是朋友……”
泣不成声的陈迟点点头又摇摇头，傅魏看着他，记忆中的心疼似乎被唤醒般，让他在看到那张垂满泪痕的脸颊时心口堵塞地仿佛有些呼吸不上。
傅魏鼓励地看着他：“告诉我。”
陈迟呆呆地抬头看他，那股勇气刚催生出一半却又熄火，过了好久，低头半晌才止住抽噎的脖梗：“你知道了，可能就不愿意理我了。”
傅魏比他高，他缓缓弯腰摸了摸对方的发顶的头发一口否定：“不可能。”
这声肯定激励了陈迟，他抬头望着傅魏，很浅却又很苍白地勾出一点笑：“我能不能下次跟你说，我……说不出口，我……可以给你写信的。”
傅魏愣了一瞬，随即也尽力的扯起一抹笑：“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这封信？”
陈迟没犹豫太久给了他答案：“明天好吗？”
傅魏点头答应。
这个明天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到来。当天晚上，傅魏送陈迟回家，在这个熟悉的路口，陈迟说自己家人在对面餐厅里，他们在这个路口分别。
亮着绿灯的人行道明明还有三秒才转红，一辆飞驰而来的大奔却加速了转红的这一进程。
一切记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砸入傅魏的脑海中，画面的最后一刻定格在陈迟站在马路上那个略显苍白的笑容中。
傅魏拉开陈迟的那一刻，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山茶花般盛开、蜿蜒了一路。
全身的鲜血如同凝固住了一般，傅魏茫然地看着陈迟给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套上手套，耳边耳鸣般得轰隆声逐渐消散，陈迟和他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清明。
记忆就此停住，他看着对方，有些还没从记忆当中汹涌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他直直地盯着陈迟，立马想问对方记忆中那些空缺的部分。
可只一瞬傅魏就想起刚才陈迟在提起这些事情时失控的泪水。于是他当即停止了这个想法，
傅魏缓缓取下手套递到茫然看着自己的陈迟手中：“我不冷。”
记忆中陈迟说的那封信，他很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封信——那就说明了这封信根本就没有送出去。
察觉陈迟一直盯着自己，傅魏这才想起忘记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及时收回思绪，回答陈迟上一句问的问题：“我记得。”
陈迟很乖地接过手套，还沾着泪痕的瞳孔亮了亮，良久才点点头问：“那你还会不理我吗？”
暖黄的路灯散落在陈迟发亮的瞳孔里，面对着这样期冀的目光，傅魏没法说出口拒绝。
“不会了。”
——
等傅魏再回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傅魏透过书桌前的车窗看着楼下发光的路灯，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时间太长记忆有所缺失并不让傅魏感到惊讶，毕竟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八年前的几月几日你在干什么，你说了怎样的话。所以让傅魏感到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八年后的车祸和八年前的车祸居然是在同一个地方。
这件事太过于巧合。
傅魏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下着雪的街道上，傅裕压着陈迟扭打的画面。
车祸后的那个记忆无论真假，可以确认的时陈迟和傅裕之间的拉扯显然不是在这两桩车祸前发生的。
那这场车祸究竟会何时发生，在何处发生……
很乱。
脑子很乱。这是傅魏在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可光靠想是得不出任何答案的，直到睡前，他还一直在想着这事儿。
第二天从家里出来后，傅魏依旧骑着自行车载着傅一行。
傅一行坐在傅魏身后时总是习惯性地抓紧他腰边的衣服，好像生怕自己掉下去，但今天却没有。
傅魏骑着车心不在焉，但还是察觉出身后弟弟的不对劲，额前发丝被吹得乱飞，他晃了晃头问：“小行，不高兴？”
傅一行说话闷闷的：“没有。”
傅魏笑了笑：“得了吧，你高不高兴当哥看不出来。”
傅一行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臂环在傅魏的腰间：“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傅魏说：“想什么呢，这是当然的啊！”
傅一行又问：“那潮哥呢？”
这下傅魏回答的没那么快了。
初春的风在北方还带着霜，坐在自行车前方的傅魏脸上被风吹得皴得慌，出着气还能看到些白雾。
这问题傅魏犹豫了两秒。自己是傅一行亲哥，自然是不管以后成家立业还是怎样，都会作为傅一行的家人一直陪伴着他。可赵潮就不一样了，赵潮家庭优渥，虽然不学无术了点，但人不坏，心地也是好的，高中毕业后，自己和赵潮就会各奔东西。
虽然赵潮这个二货去了国外后每个寒暑假都会从大洋彼岸飞回来……
但这个时候的傅一行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因此依旧郁闷。
到了一个上坡，傅魏踩脚踏踩得很用力：“小行，哥哥和赵潮已经高三了。”
“哥哥会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的，你潮哥得出国留学去。”
“所以……”
“我知道了。”傅一行打断了傅魏没说完的话。
傅魏还想继续说，但是傅一行已经将头整个地埋进了傅魏的后背，一副不愿意交流的藏匿自己的模样。
傅魏无声地叹了口气。
傅一行要学会自己一个人，这将会是一个很长的课题。赵潮离开就是第一课。
所以傅一行今早起来为什么是这个状态，傅魏大概也懂了。傅一行将赵潮当作自己唯一的朋友。朋友突然要离开，而且一去可能就是三四年甚至更久，论谁一开始都无法很好的接受。
把傅一行送到初中部后，傅魏就赶回了自己的教室。
他现在可谓是一份时间掰成两瓣用。毕竟隔了八年再学这些课程，就算自己是文曲星降世那也得好好用功学一段时间。
去高三一班的路上会经过高二年级。傅魏在露过教室走廊外的车窗时，下意识地往十班的教室里看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陈迟的位置在哪，但当他看向教室里面时，却精准地看到了坐在靠最里窗边的陈迟。
还没上课，陈迟撑着手肘趴在桌子上，蓝白的校服外套外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袄，当他的主人趴在桌子上时，大袄上的那颗圆圆脑袋衬的主人像一只小狗。
陈小狗不知道和前桌的江焕聊什么，江焕看着很开心，陈迟时不时也会勾起唇角给人反馈。
说了不会不理对方，傅魏扬起嘴角叩了叩玻璃窗，叫了里面的人帮忙叫一下陈迟。
傅魏看到陈迟在转过身来看门外时有些愣愣的表情。当傅魏朝他一笑的时候，陈迟的眼角也软软的。
傅魏趴在走廊栏杆上，远处火红的霞光晕染了整片天空，
暖色的橙光打在傅魏的侧脸，散发出柔和的暖意。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顿住，傅魏才侧着头看陈迟：“怎么出来这么慢？”
陈迟垂着头：“对不起。”
“我不小心把同桌书撞了，刚才在捡。”
傅魏眼睛往陈迟座位上看了一眼，然后又皱着眉看向陈迟：“撞哪了？”
陈迟眨着眼看他，眼神有些发懵，右手揉了揉左手手肘：“啊？不疼。”
傅魏被他这反应逗的一笑：“没事就行。”他把手伸到陈迟跟前：“我来拿手套？”
陈迟还发着懵呢：“哦……啊？手套？”
傅魏挑眉：“怎么，鱼的记忆啊？”
傅魏看着陈迟张着嘴看了自己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副很懊恼的样子：“对不起，手套被我忘记在家里了。”
“多大的事儿。”傅魏双手靠在栏杆上，笑着问：“你说话这么礼貌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话前的语言规则就是要加上一句对不起吗？”
“不是。”陈迟也学着傅魏的样子，转过身面朝着天空和操场。
“但我会还你的。”
傅魏听到陈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着急的话，我可以今天给你，只不过得很晚了。”
傅魏咳了咳：“没事，那就晚上吧，刚好给你补习。”
陈迟立马侧头看他，模样很乖：“今天吗？”
想起今天晚上自己还有事，傅魏却还是点点头：“嗯，明天，你家。”
陈迟有些犹豫：“明天……弟弟在家，你不回吗？”
陈迟还知道自己有个弟弟，这的确是傅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但他回过头又想，自己从前似乎的确是和陈迟度过一段很友好的同学时光的，所以他知道傅一行也不算奇怪。
傅魏又咳了几声才解释：“我爸这个月不在本市，赵潮会送傅一行到家，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和傅一行呆一起玩会儿游戏。”
“我每次一回家，都感觉他才是傅一行亲哥。”
“我就不破坏他俩的氛围了。”
毕竟没几个月了。
傅魏刚说完就听到了陈迟的笑声，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两只手手肘也靠在栏杆上。
陈迟的长相偏柔和，符合大家长心目中好孩子的模样，只是在没有表情或者不说话时给人一种游离在外的疏离感。
但现在这么一笑，似乎比暖调的朝霞都暖。
“常见你你都不怎么笑，以后多笑笑。”傅魏脱口而出这句，然后就看见陈迟的扬起来的唇角缓缓地收回了一些。
傅魏瞧着时间也不早了，起身抖了抖身后的灰：“行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走到楼梯口时，傅魏听到了一阵很仓促的奔跑声，他转过身，看见陈迟跑的脸红，在身后喊他。
他正准备问怎么了的时候，陈迟将怀里的灰色围巾递了过来：“你在咳嗽，感冒没好，给你。”
傅魏的话被掐在喉咙里冒成了烟儿，熏的喉咙有些发痒。
傅魏接过围巾刚说了句谢，陈迟已经转过身朝走廊那边跑去了。
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一丝原主人体温的围巾，他转过头朝楼上去了。
晚上，傅魏再一次出现在西桥路的路口。
昨天晚上他本就想去“撞车”试试，但无奈半路遇到了陈迟，他只能放弃。如果要让他当着陈迟的面去撞车，估计不是被对方视为神经病就是精神病。
傅魏想来想去，虽然生命诚可贵，但是时空错乱或者穿越这事儿也过于玄乎了，他到现在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试试就试试呗，他争取在车祸预备阶段就立马闪到一边。虽然这样做的后果是傅魏已经不知道遭受了第几波国人的国粹辱骂了。
刚刚！就差五秒，傅魏严重怀疑自己再不撤走就要被抛在空中时拔腿就跑，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句“想死滚远点，傻逼……巴拉巴拉巴拉……”
“呼……吓死我了！”
傅魏弯着腰，手撑着双膝大口喘息，后背冷涔涔的汗的都还没完全蒸发，黏在他背上格外难受。
是真难啊！
傅魏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是一个珍爱生命的人，他没那个勇气去主动承担会真的被车撞的这种风险。
可傅魏一边犹豫一边又给自己洗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做梦？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回到原来世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居然是金身加持不败不灭的东方不败……操，扯远了。
所以傅魏打算闭着眼睛再试一次。
傅魏仿佛找回了自己十九岁时的热血中二气息，于是他心一横，死盯着远处疾驰而来的车，摆了一个端正的大字，直挺挺地站在了路中央。
“嘀嘀嘀嘀——”
傅魏听到鸣笛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傅魏尽管脸色发白嘴唇微抖，可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就此一搏！
“嘀嘀嘀嘀嘀——”
鸣笛越靠越近，依旧不断，直到……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一个声音响起，记忆中，是傅魏对上的陈迟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眸。
“我记得。”
“那你还会不理我吗？”
“不会了。”
答应陈迟的话萦绕在耳边持续不断。
如果他回去了，是不是失明的陈迟，出车祸的陈迟……还是不会变。
“欻——”
傅魏猛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修，增加4000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