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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徐淮废城 江下划 ...
江下划了一个多小时,才穿过那片杂物漂浮带。
他启动马达,回头看,身后仍是白茫茫一片。
随着时间流逝,前方水面开始变色。
起初只是偶尔漂过的彩色油膜,在阴雨中泛着诡异的虹光。
后来油膜越来越密,最后整片水面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粘稠物。冲锋舟划过去,船底发出轻微的粘滞声,像划在胶水上。
空气里的甜腻味道越来越重,混着浓重的硫磺的刺鼻气味。
江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沿海的石化工业区。
水面上,炼油厂的储罐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包,半淹在黑色的液体里。有的还在燃烧,火焰从罐顶喷出,发出呼呼的声响,把周围的天空映成暗红色。浓烟滚滚上升,与灰白的云层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永恒的阴霾。
一只海鸟从雾中飞出,落在储罐边缘。它低头啄着什么,忽然身体一歪,掉进黑色的水里,挣扎两下,不动了。
江下把拉链拉到最高,戴上口罩放慢船速。
前面出现一道燃烧的油污带,火焰在水面上蔓延,把去路完全封死。他不得不绕行十几公里,从更远的暗礁隘口穿过。
好在,天黑前,水变浅了,冲锋舟开始触底,桨能碰到淤泥。前方隐约可见一条灰黑色的带子,横亘在水天之间。
陆地。
江下收起桨,换上长篙,一点一点撑着向前。
越往前,水越浅,露出的废墟越多。首先是倾倒的电线杆,横七竖八插在泥里;然后是半塌的房屋,露出扭曲的钢筋;再往前,是一段残破的公路,沥青路面像被揉过的纸,皱成一团,裂缝里冒出黑色的淤泥。
冲锋舟搁浅了。
江下跳进水里,水只到膝盖。他拖着船上岸,把船收进空间,踩上了灾变后的第一块干燥土地。
脚踩实地的感觉很奇怪。
他低头看,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噗噗作响。
不知道是盐碱,还是工业粉尘,或者别的什么。
远处,几栋楼房的框架歪歪扭扭立着,玻璃全碎了,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一辆汽车倒扣在路中间,四个轮子都没了。
寂静。
比水上更静。水上还有海浪声,有风吹过的呜咽。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粉末覆盖的地面延伸向远处歪斜的楼框,那些裸露的钢筋像被漂白过的尸骨,静静躺在废墟里。
放眼望去,这片陆地上,没有丝毫生命迹象。
江下闭上眼睛,心念一动,下一秒已置身暖金色的光里。
那晚,他洗了三次澡,还是觉得身上有股怪异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再次进入灰白色世界。
雾散了,开始下雪。
不是真的雪,是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火山灰。天色本来就暗,灰雪落下后更暗了,能见度降到几十米。灰落在身上,拍不掉,越积越厚。呼吸时能感觉到喉咙发痒,鼻子发干。
江下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把冲锋衣的帽子拉上,又用围巾把脸裹紧,只露出眼睛。
前方,灰雪覆盖了一切,把废墟染成统一的灰色。公路、车辆、房屋、尸骨,全都埋在雪下,融进这片灰白的世界里,看上去很干净。
偶尔有风,灰被卷起来,打着旋,像某种诡异的舞蹈。
灰雪一天比一天厚,越往前走越厚。
他从城市废墟走进荒原。天黑,回到空间里休息,天亮,踩着灰烬上路。
灰雪几乎覆盖了一切,分辨不出脚下掩埋的是什么。
有一次,他踩进一条被灰掩埋的河床,差点陷进去。好在反应够快,抓住岸边一根枯藤,把自己拽了出来。
惊魂初定的他感到一阵沮丧。
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在动。又好像,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向后,白茫茫一片,看不到来路。向前,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希望。
天地间仿佛永远都是一片沉寂的灰白。
也许是冥冥中的哪位主宰听到了他的心声,那天晚上,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颜色。
灰蒙蒙的天边忽然亮起一抹暗红,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紧接着,大地传来持续的低吼,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发出的呜咽。熔岩的火光在云层下跳跃,把整片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灰烬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江下站在一处高岗上,看着那一幕,久久没有动。
回到空间里,他洗了很久的澡。
热水冲在身上,蒸汽模糊了镜子,他坐在浴室的角落,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大了。
那火山太大了,那灰烬太大了,这片荒原太大了,而他在里面,小得像一粒尘埃。
第二天,他还是走出了空间。
灰雪还在下,踩进去,灰烬没过膝盖。
他一走就是一整天,日复一日。
偶尔回头看,脚印已经被新落的灰填平了一半,像这片荒原在一点一点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不,或许他从未存在过。
这个念头在某一时刻忽然冒出来。然后,再也赶不走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中央,仰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声音、一种触感。
灰。
无尽的灰。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灰雪落在背上,越积越厚,像是在试图把他也变成这白色荒原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
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光。
他确定那不是太阳的光。
太阳不会从那个方向出来。
那光很淡,带着一种微微的蓝色,像夏天傍晚萤火虫尾巴上那种冷光,在灰蒙蒙的天地间若隐若现。
江下眯起眼睛,以为是幻觉。
但光没有消失。
他站起来,迟疑地向前走了几步,灰雪从身上簌簌落下。
光依旧在,而且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他加快脚步。
那光罩在一座城市的上空——半球形的,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座城护在下面。
是能量罩?!
它的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纹,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圈涟漪从顶端扩散到底部,然后消失,再重新开始。
能量罩下面,是城墙。
灰色的混凝土墙体,至少有十米高,墙顶有垛口,有岗哨,有探照灯。探照灯的光柱在灰雪里扫来扫去,把飘落的雪粒照得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城墙上有黑色的人影在走动。
江下的手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先一步热了,滚烫的液体涌上来。他拼命眨眼,想看清楚那座城,看清楚那些活着的人。
江下抹了一把脸,迈开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挣扎,鞋子灌满了灰,裤腿撕开,围巾滑落。可他不管,他只想离那座城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城墙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拿着望远镜向这边看来。
突然,有裂帛声传来。
很轻,很脆。
像什么东西碎了。
那声音来自头顶。
他抬起头,看见能量罩上出现一道裂缝。裂缝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淡蓝色的光纹剧烈地闪烁几下,然后——灭了。
能量罩消失了。
城墙、岗哨、探照灯、一切都在同一秒崩塌。混凝土墙体像沙堡一样瓦解,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被风卷走。
“不——”
江下嘶吼出声,蓦然僵在雪地里。
灰白色的世界扑面而来,天地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江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暖金色的光落下来,落在脸上。
他躺在空间小屋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小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窗外的麦田在微风里轻轻起伏,苹果树的枝叶哗啦啦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是梦。
江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两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起身,洗漱,吃了一个苹果,把床铺整理好。看了一眼窗外生机勃勃的小院,然后穿上冲锋衣,戴上护目镜和围巾,退出空间。
灰雪还在下。
天地间还是那片死寂的灰白。
他站在荒原上,把衣领竖起来,拉链拉到最顶端,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行孤独的脚印向着灰白色的远方延伸。
他没有回头。
再次看到人类留下的痕迹,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天,他路过一个小镇。
房子全塌了,街道被灰覆盖,没人。小镇中央有一口井,井口上盖着一块木板。他掀开木板往下看,水是黑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又走了很久,视线里出现一道黑色的痕迹,从远处延伸到脚下。走近看,是铁轨,被灰雪覆盖,但依稀能辨认。铁轨上倒着一列火车,车厢东倒西歪,有的翻下路基,有的叠在一起,有的立着,但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江下沿着铁轨走了一段,看到一节车厢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很多人。
他们大多赤裸地叠在一起,很乱,显然死后衣服、物品,被别人拿走了。
江下没有停留,继续沉默前行。
走了两天,他看见一根电线杆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一个箭头,箭头指向西南。
木板很新,刻痕没被灰雪完全掩盖,应该是就这一两天留下的。
江下站在木板前,驻足观望。
这是他在末日天灾发生一个月后,见到的第一件人造物,不是废墟,不是遗骸,而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指向某个地方的东西。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顺着箭头方向走。
半天后,又看到一块木板。还是箭头,还是指向西南。
像一个明晃晃的,带着致命诱惑的陷阱。
离开滨城第一百一十三天,他遇到一只狗。
他确定,为了记住这一时刻,他特意回空间看了眼手机。
那狗瘦得只剩骨架,站在废墟上看着他,没有叫,也没有跑。
江下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麦饼,掰成两半,扔了过去。
狗闻了闻,吃了,然后继续看着他。
江下又拿出半碗水,放在地上,转身走开。
狗添干静碗里的水,跟在他后面,跟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从空间出来,狗还趴在原地,等他。
他蹲下来,看着狗的眼睛。
狗也看着他。
江下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麦饼,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狗没有跟上来。
傍晚,灰雪渐渐稀疏,视野开阔了一点。前方出现一座房子的轮廓。
平房,红砖砌的,有完整的屋顶,有窗户,有门。门口有一道矮墙,矮墙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见他,慢慢站起来,朝这边望。
江下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那人举起手,挥了挥。
江下摘下护目镜和围巾,慢慢走过去。走近了,看清那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看着他的眼神挺平静。
“来啦?”老头说,声音沙哑,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客人。
江下点点头。
老头打量他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脸,不像走了远路的。”
江下没说话。
老头转身往门口走,推开房门,示意江下进屋:“里边儿有热水。”
江下往里面看了一眼,跨过那道门槛。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纸板挡着。墙角蹲着几个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四五个男的,都是青壮年,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眼神在江下身上扫来扫去,看他的冲锋衣,他的背包,他的鞋。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从哪来?”他把碗递过来。
江下接过碗,捧在手里,没喝。
“北边。”
屋里安静了几秒。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怀疑,还有别的什么。
“北边?那边还有人?”
江下想了想,说:“没了。”
中年男人沉默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门外:“顺着箭头往西南走,三十里外有个加油站,加油站后面就是徐淮城,那里人多。我们这儿养不活人,只能歇脚。”
江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碗边有一圈黑印,水是浑的。
他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说:“谢谢,我不渴。”
转身要走。
中年男人的手落下来,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喝了水再走。”
江下回头看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客气了,只有一种光,贪婪的光,打量猎物的光。
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
老头从外面把门关上,然后慢吞吞坐回矮墙下,继续看着那条灰白色的路,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年男人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脸上。
江下的手搭在他手腕上,用力一拧,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男人惨叫半声,后半声被江下一膝盖顶回肚子里。他弯下去的时候,江下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冲向门口那两个人。
屋里光线暗,但江下看得清,系统奖励的属性点让他的感官比常人强很多。第一个人刚摸出刀,手腕就挨了一脚,刀飞出去,插在墙上。第二个人举起凳子砸过来,江下侧身,凳子擦着耳边飞过,他一拳捣在那人胃上,那人像虾一样蜷下去。
剩下两个从背后扑过来。
江下没回头,往旁边一闪,两个人撞在一起。他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后领,往墙上一送,额头撞在砖上,闷响一声,那人软下去。
最后那个转身想跑,被江下一脚踹在膝弯,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别、别——”
从动手到结束战斗,不到三分钟。
江下站在屋子中间,喘气均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点灰。
他随手拍了拍,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门。
门板飞出去,落在院子里。
老头还坐在矮墙下,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他看着江下走出来,看着那扇被他踩在脚下的门,眼睛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害怕。但他没动,也没跑。
江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老头仰着脸,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江下的影子,年轻的,干净的,不像走了很远的路。
江下收回目光,转身,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再次走进荒原。
一行孤独的脚印向着未知的远方延伸。
身后,那座孤零零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雪里。
前方,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
黑色。
那是城市建筑的轮廓,高低错落,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像一道伤疤。
江下停下脚步。
徐淮废城,终于到了。
【叮——新区域解锁】
【通关任务发布:徐淮废城】
【任务目标:进入徐淮废城,存活72小时】
【监测到宿主携带金币x400,可兑换通用金币四枚,是否兑换】
江下点击确认,淡蓝色对话框消失。
他上衣口袋里多了四枚沉甸甸的钱币,金的,边缘闪过一抹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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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人很菜猫巨强,满山妖怪听我号令,已完结。 《祖宅建在邪祟坟头上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简绎回来那天,老宅温度骤降。黑袍:我在此地住了六百年。这院中每一寸砖石草木,皆是我荒冢作席的故园。简绎:六百年了不起啊?有产权证么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