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煞灵 不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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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算院内，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鼓声，震得人胸腔发颤。
算溪镇的百姓们也明白，每当这个时候，整个步升崖都异常的热闹，生意也是无比的好。
于是家家户户的商贩都会出摊，在街边卖力地吆喝。
热闹总是无比美好又短暂。
谢珏驰站在屋檐上，看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群人。
“来了。”他轻声道。
这群人穿着普通，混在人群里，真像一群慕名前来的游人。
可这些人却是谢珏驰破除秘境后，在算溪镇所见到的煞灵。
它们朝着各自的执念走去，有快有慢，脸上的表情或兴奋或平静。
这些煞灵起初伪装得很好，和街上的百姓擦肩而过，若有人撞到了它们，还会下意识地说声"不好意思了。"
没有人发现异常。
直到一个坐在门槛上择菜的老妇人，一抬头时，整个人就愣住了。
“儿啊……是你吗？”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被石灰染黑的小臂。
“娘。”年轻人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很多年没说过话一样，“我回来了。”
老妇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忽然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你……你真的是我儿？”老妇人抓着他的手，又摸他的脸，“你不是……你不是死在石穴了吗？他们说山穴塌了，所有人都埋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是塌了。”年轻人说。
“那你……你怎么回来的？”老妇人的声音在发抖。
年轻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娘，你还记得我走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老妇人愣住了。
她张着嘴，嘴唇在哆嗦，半晌却说不出话。
“你说家里穷，弟弟妹妹要吃饭，让我去矿上赚钱。”年轻人的声音没有起伏，“那年我才十四。你说干两年就回来，可我在那里干了三个月，矿就塌了。”
“我……我不知道会塌……”
“你知道！！”年轻人忽然暴怒，“算溪镇的人都知道那个矿不安全，塌过好几次了。你知道，但你还是把我送去了！！”
“我没办法……儿啊，家里实在没钱了……你弟弟妹妹要吃饭，我真的没办法……”
“你没办法？”年轻人歪着头，声音开始变了，变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你有办法的。你只是觉得，我比弟弟妹妹更不值钱。”
“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娘，即然对不起我，为何不来找我？我在下面好苦啊，你来陪我好不好？”
老妇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年轻人见此，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娘，我在下面好苦啊。”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老妇人的脸：“我每天都在想，娘会不会来找我。”
年轻人的手又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脖子上，轻轻握住：“娘，我好想你啊！”
“你下来陪我吧。”年轻人笑了，手指慢慢收紧。
“阿娘，阿娘！”
屋子里跑出两个孩童，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妇人，顿时愣在原地。
“你是谁！！”其中一个孩童指着年轻人喊道。
年轻人转过头，看向他们，弯了弯眸：“阿兰，哥哥都不认识了吗？”
“哥哥！”阿兰直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道，“哥哥，阿娘怎么了？阿娘为什么不说话？”
“阿娘睡着了。”
“那她什么时候醒？”
“很快。”年轻人保持着那个笑，“你们想不想去找阿娘？”
阿兰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身体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阵风缓缓吹过。没过多久，三道身影往他这边走来。
年轻人看着他们，露出来一个诡异的笑：“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是不是？”
老妇人也缓缓露出了笑意，开口缓缓道：“你爹当初竟敢抛下我一人在家……”
阿兰目光直直盯着某处，眼睛空洞洞的，嘴唇一张一合：“书院里的先生，他竟然敢凶我！罚我跪……”
另一个孩童也笑了，声音尖细：“隔壁的二狗竟然敢抢我的糖，他推了我，把我的膝盖给磕破了……”
“去吧，这些人都该死。”
年轻人低着头看着地上三具并排躺着的尸体，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又消失了。
不到一会儿，刚刚还满是热闹的算溪镇，现在却变得混乱不堪。
卖糖糕的少女，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母亲，对着她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做木匠的男人，看着那个带他入门的师傅，对着他说：“你真的对不起我的栽培！”
还有一些年轻弟子，朝着九章算院，边走边大喊：“你们为何不收我！”
怒吼声、质疑声、不甘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站在屋檐上的众人闭了闭眼，刚想抬手布下隔声阵，一道熟悉的少女声传了过来。
“这满街的店铺都开着，你这灵异宠，为何不开？”
众人猛地转头看去，这人正是诗沐瑶。
灵异宠内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一开，露出了一张略显憔悴枯槁的脸，那张脸在看到诗沐瑶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沐瑶……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你看，”迟深抬起手中的符纸，那张符纸早已不是最开始的崭新模样，“我刚刚一直在用你给我的符纸，然后下一秒，你就出现了。”
诗沐瑶冷冷扫了眼他手中的符纸，随即笑道：“这张符纸都被你弄得皱巴巴的，我给你换一张吧。”说罢就去拿他手里的符纸。
拿到手中的那一刻，诗沐瑶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她轻轻一挥手，符纸立刻在她手中消失了。
“沐瑶！不要！!”迟深下意识伸手阻止，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诗沐瑶就随意地拍了拍手，语调没有什么起伏：“我这次过来，就是和你说一下，让你把这些鬼东西给拿走。”
迟深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诗沐瑶轻蔑地笑笑，走到一个短刀面前，伸出手，用指尖弹了一下，“觉得我不应该说这话？”
她轻呵一声：“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时间，把这些没人要的破铜烂铁收回来，擦干净，摆好，当宝贝一样供着。”
诗沐瑶收回手，看着指尖上的灰：“然后呢？然后我死了。它们还在这里，好好的。我死了。”
“不是的，沐瑶……”
“你知道我经常在想什么吗？”诗沐瑶转过头，看着迟深，“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迟深张了张嘴。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诗沐瑶说，“我没有成为像师兄那样厉害的人。没有给算院争过光。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我这辈子唯一的成就，就是收了这一屋子没人要的废铁！！”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她擦过的、摆好的、取过名字的伪丹器。
“就这！”她说，“就这！！”
迟深看着此刻诗沐瑶扭曲的面容，忽然惊醒道：“你不是诗沐瑶！”
诗沐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她！我只是……忽然醒了过来。”
“这些伪丹器，这些你和我花了那么多心血的东西，是什么？”她吼道，“是别人不要的垃圾！是那些训器师随手做出来的玩意儿！！是永远成不了丹器的废品！！！”
“你闭嘴！”迟深怒喝道，“诗沐瑶永远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你究竟是谁！”
诗沐瑶没再理他，朝着屋内挥了挥手。煞气顿时将这里包围起来。
下一秒，迟深就眼睁睁地看到原本整洁干净的屋内顿时变得一片狼藉，伪丹器也在那一瞬间全都掉落在地。
迟深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他抽出腰间的配刀，双目猩红地看向诗沐瑶：“我要杀了你！！！”
说罢，就举起手中的配刀，向诗沐瑶砍来。
可迟深终究只是个普通百姓。没过几招，便被诗沐瑶用煞气扼住喉咙，高高举起。
“天天‘沐瑶’‘沐瑶’地叫，也没见你多想她。你不是想见她吗？我带你去找她，怎么样？”
她边说着，边慢慢收紧煞气。
就在迟深快要喘不上气时，一道剑气扫了过来。
诗沐瑶转身躲过，抬眼就看到许多穿着不同宗门弟子服的修士正朝这边赶来。
她往外瞥了一眼，那些长老弟子也匆匆赶到了算溪镇。
“来得还挺快。”诗沐瑶活动了下手腕，抬眸看向那些弟子，“动手吧。”
这些弟子来自其他宗门，不认识诗沐瑶，动起手来没有丝毫顾虑。没一会儿，诗沐瑶就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
弟子们为防止她再起，举起丹器便要将她当场击杀。
诗沐瑶看着迎面而来的刀剑，没有挣扎。反而在刀剑刺向胸口的那一刻，转头看向一旁的迟深，笑了笑。
随即，整个人就这样消散了。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类似于雾气样的气息飘散在空中，颜色是灰的。
迟深见此，顿时瘫坐在地。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不是诗沐瑶。”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问，如果诗沐瑶真的回来了，只是不爱伪丹器了，只是变得和普通修士一样，而我，却因此要害了她？
想到此，他用力砸向自己的脑袋：“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是诗沐瑶……”
这些弟子看他如此，一脸莫名其妙，但他们并不打算上前关心，正准备走时，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走什么啊？不会以为真的将我打败了啊？”
这声音一落，那个灰雾又聚集了起来，诗沐瑶的身影又缓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另一边，叶尘也缓缓出现在了人群中。他不断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将他紧紧抱住。
叶尘感受到肩窝处传来的温热，反手抱了回去，轻轻笑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说哭就哭？”
叶雨修埋在他的颈窝处，摇了摇头，双臂一紧，加深了这个环抱。
叶尘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任由他继续抱着。
半晌，叶雨修才松开他，抬头看去，才发现叶尘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往上涌，却被他死死压住了。
“师兄，你怎么样？”叶雨修慌忙扶住他的手臂，一脸担忧道。
“阿修，你听我说。”叶尘双手颤抖地握着叶雨修的双肩，脸色紧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不是真正的叶尘。如果你以后见到沐瑶，她也不是真正的沐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这是一种以灵为载体的东西，它会控制着我们，关键它不惧怕任何攻击。”
突然，空中有许多的灰雾进入到叶尘体内，他身体一震，艰难抬起双眼，继续道：“你……马上回去，告诉……宗主，将百姓们……带回算院，打开护阵，记住……它们是以灵为体，不要恋战.....”
说到最后一句，他拿走了他身上的储物袋，而后猛地将叶雨修一推，拼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走啊！快回家！！”
叶雨修踉跄了两步，却没有离开。
叶尘颤抖的手指，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丹丸，直接塞到了嘴里。
“不要……不要！！”叶雨修摇了摇头，再一次上前抱住了叶尘。
“你总说要带我回家。可我的归处，一直都是你啊。你没说……你回不来了啊。”
叶尘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得透明，消散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不哭……师兄其实一直在看着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