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他总在破我局》白茶耽悸

37、尘 尘，落地生

　　煞气所展现的画面，到此就散去了。

　　“怪不得他们都姓叶，我最开始还以为只是巧合。”霖逸说。
　　喻汐望着树下那道沉默的少年身影：“哪有这么多巧合，命中注定罢了。”

　　叶雨修静静站在那树底，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半晌，他才抬步离开，脚底踩过路边的水坑，溅起一片涟漪。
　　他来到灵异宠。迟深正在摆放新收回来的伪丹器，听到声响，转过头来。

　　当看到只有叶雨修一人时，他愣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上前，问道：“阿修，怎么一个人来？叶尘和沐瑶呢？”仔细听去，语气里含着一丝颤抖。

　　叶雨修从袖口里拿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师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把钥匙。上面刻着“宠”字。是诗沐瑶在最后一刻，塞进他袖中的。

　　诗沐瑶欢快的声音忽然在迟深脑中响起：“这地方是我花的钱，我改装的。你，只不过是我雇来的帮手，还想拿我的钥匙？做梦吧你。”
　　“对，我这是在做梦。”迟深喃喃自语。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打自己的脸，嘴里反复念叨：“醒来……快醒来……”

　　忽然，他猛地抓住叶雨修的双臂，用力摇晃，声音嘶吼道：“叶雨修！你给我说清楚，沐瑶她去哪里了？”
　　叶雨修就这样任由他的动作，一动不动。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

　　回到九章算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叶雨修麻木地走进长老殿。里面，九章算院的宗主及各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叶雨修看着他们，“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谢珏驰一行人来到楚憬松第一次选中的那个位置，视线越过瓦片，看向殿内。
　　这才短短一日不到，叶雨修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跪在地上时，脊背直接塌陷下去。

　　“陷害同门，盗取令牌，叶雨修！你是不是要把我算院的所有门规都破了个遍你才高兴！！”其中一个长老大声喝道。
　　“叶雨修，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忘记当初是谁带你回来的！？”另一个长老接话道。
　　“今日我若不罚你，就对不起待你如己出的师兄师姐！”说完，就拿出戒鞭朝着叶雨修挥来。

　　谢珏驰听着这些莫须有的罪责，微微皱了皱眉，带着探究的目光一一扫过大殿上的人。

　　叶雨修一直维持着那个空洞的状态，外界的声音仿佛都与他无关。不管指控什么，他都认。

　　“我靠！这些罪名哪来的？”霖逸难以置信，“他在认什么？！”
　　“他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陌怀笙说。
　　许悸敛了敛眸，轻声道：“亲眼看着在意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没有人受得了。”

　　楚憬松微眯起眼，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偏头对着谢珏驰说：“看来这里的一些事，我们还没有了解清楚。”
　　“何止是一点。”谢珏驰笑了一下。

　　大殿内，鞭子挥动的声音还在继续，其中伴随着叶雨修的闷哼声。
　　明明这种事，叶雨修也没少经历过，罚完之后还能笑着回去，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他感到了疼，钻心的疼。

　　可能是因为以后再也没人替他求情了。

　　“行了，”站在主位上的九章算院宗主开口制止，他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叶雨修，语气听不出起伏，“你先回去，至于你干的这些事，之后自会惩戒于你。”
　　“宗主！这——”一名长老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的一记眼神给止住了。

　　谢珏驰深深地看了眼那说话的长老，随即跟着叶雨修离开了这里，来到了弟子屋舍。

　　刚一进门，就被一个冲上来的弟子打了一拳：“叶雨修！为了那宗主之位，你竟敢陷害大师兄！师兄对你那么好……你的心被狗给吃了？！”
　　“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宗主？连同门都敢下手。你要是识相点，就自己滚出算院！”

　　叶雨修混沌的眸子终于闪过一丝清明，他听着这些弟子说的话，立即反驳：“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他们，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
　　“你们别说了！”一个叫顾宇的弟子挡在叶雨修面前，大声喊道：“平常叶雨修对大师兄怎么样，我们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宗主之位陷害他们，况且小师妹是无辜的，他没有理由去害她！”

　　“他害小师妹，那肯定是因为小师妹发现了他的计划，为了灭口，他不得不将小师妹一起给害了！”
　　“我没有！！”
　　“呵。你敢说你对宗主之位不感兴趣吗？你敢对着算竹发誓吗？你敢吗？！”那名打叶雨修一拳的弟子厉声道。

　　算竹，是独属于九章算院的特殊标志，长在顶部的悬崖上，在步升崖中，随处都能够见到。
　　据说算竹能够识别一个人说话真假的能力，所以这名弟子才让叶雨修去说。

　　叶雨修抬头，看向算竹。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没说，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这个沉默，无疑就是肯定了他们的说法。

　　顾宇像是不可置信，转身拉着叶雨修，乞求道：“阿修？阿修你快说啊！不是你，你对那个位置根本就没有兴趣，你说啊！！”

　　“顾宇，你逼他有什么用？这人就是一个白眼狼。”他转头又对着其他的弟子喊道，“把他赶出去！我们算院不允许有这样的人！”
　　他说着就要去推叶雨修，手还没有碰到 ，就被叶雨修身上爆发的灵力给震飞了。

　　“我永远都不会害我的师兄。”叶雨修说完这句，就朝着一旁的屋子走去，那是他和叶尘的房屋。
　　其他人还想硬闯，却都被叶雨修所设下的法阵拦在了屋外。

　　谢珏驰望向那算竹，诧异道：“他还真对宗主之位感兴趣？”
　　“这有什么奇怪。”许悸双手抱着臂，“一个人要是有能力得到至高的权利，便不会轻易松手。”
　　“我可不这么认为。”

　　谢珏驰话落，率先提步往前走。
　　但还未走几步，煞气就又有了反应。

　　煞气画面里的场景也是在弟子屋舍，还是他们住的那间。

　　看那画面，应该是叶尘带叶雨修回来后的那段时日。

　　叶尘刚把叶雨修安顿好，一转身，就被人堵了个正着。

　　“师兄——”
　　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从院门口跳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往叶尘身后张望。

　　“你捡了个什么回来？”
　　叶尘侧身，将叶雨修拉了出来，向他介绍：“阿修，这个是诗沐瑶，算院的小师妹，但你要叫他师姐。”

　　叶雨修点了点头，抬头喊道：“师姐！”
　　诗沐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立即激动地喊：“我也有小师弟啦！”她蹲下身，一把抱住叶雨修，“小师弟，你放心，有师姐在，以后在算院没人欺负你。”

　　叶雨修先前没经历过修行，最开始时，怎么也跟不上进度。
　　好在有叶尘和诗沐瑶，他们会在课后重新为他讲解各个阵法的用途，以及教他一些结印的手势。

　　叶雨修总是会将各个阵法搞混。
　　诗沐瑶见此，就会恨铁不成钢地拍他的脑门：“阿修，你咋这么笨啊！”

　　后来，诗沐瑶的这句话也慢慢地说不出口了。
　　叶雨修的修炼速度不知何时，开始飞速增长，修为已经远超同龄人，甚至都快赶上诗沐瑶了。

　　他的这个速度，比当年的叶尘还要快上几分。
　　也是从这时起，长老们开始注意到这个弟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梦境内的煞气又发生了变化，随着这个变化，画面也跟着一转。
　　丹器划破空气的声响传了过来，画面里，只见叶尘正在院中练剑。

　　看他们的模样，应该已经过去了几年。
　　叶雨修也长成了少年模样，坐在一旁看着，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
　　“师兄，你不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师兄，太晚啦，要不明天再来？”

　　叶尘看叶雨修眼皮沉着快打不开的模样，温声道：“阿修，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一听到师兄的声音，叶雨修立即清醒过来：“不行！说好了要陪师兄一起练，我怎么能先走！”

　　“可你也没再练啊。”叶尘笑道。
　　叶雨修：“……”
　　“反正我要等师兄一起回去。”

　　叶尘许是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收起丹器，往屋内走去。
　　见叶雨修始终没有跟上，叶尘回头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叶雨修不知不觉靠在院中的椅子上，睡着了。

　　叶尘走了过去，正想将他带回房内，手刚放上去，叶雨修就应激地弹了起来。
　　“师兄，你放心，我刚刚绝对不是在睡觉，我是在闭目打坐。”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叶尘没有拆穿他：“走吧，师兄困了。”

　　回到屋内，叶雨修率先躺在床上，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困意：“晚安，师兄。”下一秒，就深深地睡了过去。
　　叶尘过去，替他把被子拢了拢，就回到自己的床榻上，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眸色加深。随即盘坐在床，闭目打坐。

　　太阳初升的晨光打在叶雨修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就往叶尘的床榻上看去，不出意外，那里早已空了。
　　残存的睡意还未散去，他在床上又放空了两三秒，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要来不及了。

　　踩着钟声的尾音，叶雨修赶到了习数坊。
　　授课长老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瞪了他一眼，就放他进去了。

　　回到位置上，他看向身旁的位置，那里是空的。
　　叶尘身为继承人，所听的课是和他们的不一样，有专门对应的长老去教导他。

　　叶雨修把手臂撑在桌上，脑袋靠过去。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眼中亮了一下。
　　他趁着授课长老不注意，弯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直直走向另一处院中，还未走近，九章算院宗主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这道功法你都练了三天，竟然还练得如此磕磕绊绊！你这样将来怎么继承算院！”
　　“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教导吗？！”

　　叶雨修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轻车熟路地绕到一处角落。

　　院内的训斥声还在继续，但自始至终，叶尘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叶雨修也就这样躲在角落里，陪着他。
　　他从缝隙中望去，只能看到叶尘挺直的背影。

　　他就那样站着，直到宗主说完，直到院内只剩下他一人。

　　叶雨修从院外走了进来，小声喊了一句：“师兄。”
　　叶尘回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其实很淡，但叶雨修却一直记得。

　　“你怎么来了。”叶尘问。
　　叶雨修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师兄，我们不当这继承人了好不好？”

　　叶尘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无奈地笑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叶雨修那时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只隐约感觉到，自那以后，叶尘好像越来越忙了。

　　后来，他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说，叶尘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孤儿。

　　他是被宗主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那时他还很小，小到完全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只记得有一只温热的手，将他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

　　那只手把他带到了九章算院，给了他一个名字，给了他一个身份，同时也给了他一副枷锁。

　　尘，落地生根，承万物而不争，随风起而不怨。

　　***

　　九章算院许是在山峰的缘故，夜晚的月光总是格外的亮。

　　叶雨修就趁着这个月光，望着院中独自练剑的少年。
　　不知看了多久，他才顺着风声问道：“师兄……你想当这个宗主吗？”

　　叶尘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想当吗？他也不知道。

　　只是所有人都说，他是算院百年难遇的天才，未来那个位置，是要传到他身上的。
　　于是，他便承载着所有人的期望，不让自己犯错。

　　叶尘停下了手中的修行，站在原处看向叶雨修。
　　那个他带回来的少年。

　　曾有人问过叶尘“将他带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叶尘那时没回答。可他在心里想，因为他们的身世一样，经历相同。但走向却不一样，他想看看，自己本该走的那条路，究竟是什么模样。

　　于是他在叶雨修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本该的模样。
　　是如雨一般的自由，而不是如尘一般的沉稳。

　　叶尘把自由给了叶雨修，因为这个东西，他自己从来没有过。

　　叶雨修见叶尘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仰起头。月光落在他眼中，很亮。
　　“宗主给了你名字，让你守着这里。如今你也给了我名字，让我来替你守。”他说，“我把自由还给你，好不好？”

　　如今，他的自由也有人还给他了。

　　“好。”叶尘牵起嘴角，笑道。

　　雨落下来，尘就有了重量。

　　弟子屋舍里，有一处院中的月光，永远是最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