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他总在破我局》白茶耽悸

36、雨 雨，无根无

　　禁地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主人灵力的消散，那根缚仙绳也就掉落了下来。

　　但明明缚仙绳已经失去了灵力，可叶雨修却还像被捆着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出来。”他喃喃自语。

　　“这煞气竟然没有一点变化？”霖逸望向那些煞气，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梦境的煞灵吗？他本以为，煞灵会是诗沐瑶，是叶雨修和叶尘为救她而死，她才因此留下执念。
　　“那这样看来，煞灵就是叶雨修了。”许悸看了眼这周围的煞气，确实正随着叶雨修的情绪波动而翻涌。

　　“可你们不是说过，诗沐瑶明明能使煞气发生改变？”
　　“也许是在那一刻，叶雨修的情绪也起了变化。”喻汐说道。

　　一阵脚步声从山阶下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上来。那人看到叶雨修，微微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叶雨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禁地入口，”他抬头看了眼禁地，声音骤然拔高，“这禁地的阵法怎么消失了？”

　　叶雨修听到声音，才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得看向他：“师兄死了，师姐也死了，”他忽然激动起来，死死抓住那人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按，“我也该死……你杀了我吧……求你了……杀了我……”
　　这人一听，眸色暗了下，将自己的手抽出，轻轻拍着叶雨修的背：“他们救你，肯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

　　叶雨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山。好像是顾宇说，他需要走一走，他就下来了。
　　算溪镇今日的百姓比往常少了许多。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那里泛着淡淡的黑边。

　　每当这个时候，雨季来临，百姓都喜欢待在屋中，不愿出来。

　　叶雨修不在意是不是将要下雨，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桥洞旁。
　　他看着这里，愣了一下。这里可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雨滴从天边砸落下来，叶雨修下意识地就往那桥洞里躲去。
　　洞里很小，他在只能弯着腰，听着雨水砸落在地的声音。

　　他和师兄，好像也是在这个时候相遇的。
　　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时，这桥洞对他来说还很宽敞，他完全可以站直身子。
　　别人下雨天总喜欢躲着不出门，可他不一样，一下雨，他就喜欢蹲在洞口，把手伸出去。

　　等雨水蓄满掌心后，他就会把手缩回来，翻转手腕，让这些雨水从他的指缝里滑落而出，一滴一滴地滴在没有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

　　等指缝不在流出雨水时，他又重复刚刚的动作，将手伸出。
　　来回几次之后，他再一次伸出手，掌心却始终没有触到雨水的凉意。

　　他疑惑地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穿戴整。看身高，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少年撑着一把伞，将那片雨水稳稳地隔绝在外。

　　你是谁啊？”他皱起眉头，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可他那时稚嫩的嗓音还没褪去，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不像在凶人。
　　少年低头看着那片被他打湿的地面，问：“这边明明这么干净，你为什么要把它给弄？”

　　他闻言，把目光从地面移到少年脸上：“你看啊，天在下雨，雨把地打湿。我把手伸出去，手心里也有雨，我也能把地给打湿了。那我的手心，是不是也算一个小小的天？”
　　少年沉默了一瞬，他却继续说道：“但，我的这天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少年追问。

　　“我想让它停，它就得停。”他忽然握拳，掌心的水就停止了滑动。
　　“我想让它下，它就得下。”他又将手松开，最后一滴水落了下去。

　　少年愣了一下，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他却没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动作，抬头望向天：“天是天的，我是我的。”

　　天要下雨，那是天的决定。至于撑不撑伞，却是他自己决定的。
　　只要他握住了，那么他就能决定自己要做得一切。

　　想到这里，叶雨修将手伸出桥。他的手心已经变大了很多，可这一次，为什么怎么也握不住这雨水？

　　那天的最后，少年把那把伞留给了他，自己则用灵力凝聚了屏障，将雨隔开。
　　那时的他不知道修士，不知道灵。但看到那道发着光的屏障，一个想法在他的心底蔓延了开来。

　　从那以后，每天跑到九章算院路口前的小道上蹲人，成为了他的日常。
　　他就这样等啊等，从最开始每出来一个人就兴奋地看过去，到最后连头都懒得抬。

　　这样的日常过了将近半个。就在他以为少年不会再出现时，一道人影停在了他面前。
　　“你在等我吗？”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他抬头看去，顿时双眼发光，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我想要和你一样，会施展出那个亮亮的东西。”

　　“亮亮的东西？”少年似乎在思考这话的意思，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
　　少年抬手，将灵力渡入到他体内，探查他是否有灵根。

　　不知探到了什么，少年轻轻皱了皱眉，看向他：“你跟我来。”

　　雨滴滴落在地的淅沥声停了下。叶雨修将手收了回来，低头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步离开。
　　他来到记忆里的那个地方，看着面前的这棵普通大树，轻声说道：“我爬树很厉害的。”

　　话音刚落，煞气终于有了动静，将一幅画面缓缓展开。

　　谢珏驰等人顿时松了口气。一路走来，煞气始终没有反应，就在他们以为又找错时，它终于动了。

　　画面里，两个人站在一棵树前。

　　“这应该就是他们两人以前的记。”霖逸说，“那个矮一头应该就是叶雨修，另一位不出意外就是叶尘。”

　　画面中，叶尘双指前伸，灵力顺着指尖流入树干。
　　而后，取出一枚令牌，转头对叶雨修说：“这是弟子令。拿到了，你就可以学到你说的那个，亮亮的东西。”

　　说罢，叶尘用力向上一抛，令牌就这样稳稳地挂在了树梢。
　　“你说话算话，我爬树可是很厉害的。”

　　叶雨修向前一步，看准树干上那些凹陷的纹，抬脚踩上去，利用前脚掌发力，用力一蹬。
　　做完这一步，预想中的是借力翻上最低的那根枝。事实却是，他根本就没有借到力，树干上的凹槽竟是光滑的，他刚踩上去，脚底便滑了下来。整个人正在发力，这一下，直接让他从原地摔了下去。

　　他跪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般起身，抬手摸向树干。
　　表面看起来粗糙无比的树皮，传来的触感却是光滑流畅的。

　　叶尘见叶雨修一直摸，以为他是难以接受，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

　　“这也太神神奇了吧！”叶雨修回头惊讶地看着叶尘，“只要拿到这个令牌，这些我以后都能学会，是吗？”

　　叶尘点了点头。
　　“有时间规定吗？”
　　叶尘又摇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拿到了弟子令牌，我就带你上去。”

　　于是，叶雨修便开始了与这令牌斗智斗勇。
　　叠凳子去够、用石头去砸、用脚去踢树干……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用。

　　令牌就像是长在了树枝上，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叶雨修放弃了这些花里胡哨的点子，继续使用那个老办法，爬上去。

　　关滑的树干没有任何承受力的点，每次叶雨修都被摔得满身是伤。
　　可他看着身上的伤疤，反倒笑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每次跃起所达到的高度，都在一点一点上升。虽然摔得很惨，可体内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给他力。

　　整整一个月。

　　叶雨修从最初的蹬一下就倒，到如今能在这光滑的树干上连续蹬踩好几步。
　　他已经能触到树顶的枝叶了，可离令牌还是总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叶尘早就离开了这里，走之前只留下一句“你拿到时，我自会过来。”
　　他抬头再次深深地看向令牌，随即眼神一沉，双脚在树干上飞速交替。
　　不到一会儿，他又来到了那个只差一点的高度。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够。

　　只见他双脚猛地向外蹬去，整个人都开始朝树冠外翻了出去
　　他打算用整个身体去够，但这样下来，就是整个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

　　好在，他成功了。

　　当胸前的脚尖精准地将令牌从树梢碰落下来时，那一瞬间，他的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完全顾不上即将到来的坠落。

　　感受到身体急速下坠，他下意识地紧闭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反而掉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立即落回地中，从地上捡起令牌，高高举到那人面前：“我拿到了！”
　　那人再一次用灵力探入到他的体内，忽然笑了。

　　他点了点头，接过令牌，轻轻弯下腰，将它系在他的腰间。

　　“欢迎进入九章算院，成为我们算院的一份子。”那人轻声说道，随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别人一般都叫我阿修。”

　　那人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心疼。叶尘望向了远处的天，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和我姓，叶。如何？”
　　他顿时睁大了眼睛，兴奋地点点头：“那我叫叶修是吗？”

　　“不。你叫叶雨修。”
　　雨，无根无系，随风东西，落何处既何处，不怨天，不尤地。
　　希望你能够成为落在你手心的那场雨。

　　“走吧，”叶尘向叶雨修伸出手，“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