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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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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将小孩抱到岸边,俯下身,耳朵贴在他心口凝神听了听。
这小孩浑身湿透,脸上也沾了淤泥,完全失去意识,任人摆弄的模样。
凌霜君见他危在旦夕,再加上并不确定他就是风听澜,不免也有些慌乱。
她拼命回忆急救课上学过的溺水急救,努力给他人工呼吸急救。
小孩散开的衣领下,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鞭痕探出来,狰狞可怖。
凌霜君心下惊诧,但情势紧急,她一心救人,暂时想不了别的。
小孩依然没反应,凌霜君又伸出两指贴在他脖颈处细心试探。
放了有好一会,终于摸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动脉跳动。
还活着,还有救,她继续急救。
终于,小孩一阵剧烈的呛咳,整个人苏醒过来。
“谁害的你?”凌霜君开门见山。
小孩面色冷静,摇摇头:“我不知道。”
凌霜君见他能说话,稍微放下心来。想了想,又有所指向地问:“是那些侍从吗?”
小孩依然摇摇头,很肯定的说:“他们没那个胆子。”
凌霜君环顾四周,蛇宫并未在水中,而是在山林深处,这片水域其实是一片沼泽地,到处都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
不像是寻常小孩来玩耍的地方。
她将小孩扶起来,问:“你不是蛇族的少君吗?怎么还会溺水?”
“我……我刚刚灵力失控,反噬了……”小孩难得有些窘迫。
但面对面前这个少女时,他总是会难得地感到安心,也不愿意骗她。
凌霜君将湿透的袖摆挑了块干净的地方拧干,轻柔地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淤泥,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小孩长得非常隆重的眉眼。
其实她有点怀疑,刚刚那情状,换作常人早淹死了,他却能活着。
难道,他确实就是风听澜?
那她现在其实是,回到了风听澜小时候?
面前的少女年纪虽小,却生得仙姿佚貌,她不笑的时候,脸色上带着些淡漠。
此刻她就顶着一张沉静的面容,乌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小孩也回看着她,半晌,他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的眼神似乎看向他,却未在她身上停留,他心中顿时涌进一股莫名的酸涩,问:“你在看谁?”
凌霜君的视线终于稍稍挪动,从他的脸上一直扫到脚下,答非所问:“你又是谁?”
“什么?是谁,我,少君,蛇族。”
“不说清楚那算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凌霜君有些无聊,转过身正准备打道回府。
那少年猛地咳嗽一声,弯腰吐出清水,哑着嗓子向她解释:“少君,他们!这么叫。”
意思是他们都叫我少君,我便也就只是少君。
凌霜君听懂了,但是不想听他废话,继续往前走。
这都好几天了,她不确定这秘境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流逝速度是不是一样。
也不知道其他几人都在哪里。
眼前这个小孩,像风听澜又不是风听澜,但是脾气比风听澜还臭是真的。
见她不回头,也不说话,小孩急了,在背后大声喊道:“我没有名字!”甚至没有再结巴。
凌霜君迈出去的脚陡然顿住。
小孩喊完,也陷入沉默。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他早就习惯了。
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爱护他,只有夜以继日的修炼,无穷无尽的冷眼。
就算是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就对他散发善意的陌生少女,也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失了兴致,不断地远离他,抛下他。
那他又为何多此一举,招惹轻蔑的嘲笑?
然而凌霜君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回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问他:
“好,没有名字也没关系,我会征求你的父母给你再取。
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为少君,按理来说身份挺尊贵,但是我怎么看着人人都能欺负你。”
她抓的并不紧,小孩却任由她牵着手,说:“我。不祥。”
好古老的孤立方式。凌霜君震撼吐槽。
但是又觉得不对劲:“他们既然这么看你,那怎么还会将你立为少君?”
小孩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丹田,说:“这里,内丹,灵力,很强,很多,我有,他没有。”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虽然本来就是一句话断成好几截,但是他还是断断续续坚持说完了。
凌霜君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有一颗强大的妖丹,蕴藏着充沛的灵力,所以蛇君才将你立为少君?”
小孩终于不再只会摇头,他眼睛眨了眨,似乎很惊喜凌霜君竟然能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而后点点头。
“你这么小,怎么修炼出来的?”
小孩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痛苦:“出生,有它,不会死。”
“一出生就有?那可真是天资过人了。”凌霜君感叹着。
突然转念一想,等下,他说不会死?她连忙问他:“那你刚刚,其实一直都有知觉?”
小孩点点头,脸色微红。
凌霜君也脸上发红,但她是气的,又记起来刚刚看见的孩子身上的伤痕,怒从心头起:
伤他的人心思何其歹毒,既然能将他带到这里,那必然也是知晓他妖丹特异的身边人。
将他溺在这沼泽中,特意让妖丹给他吊着最后一口气,让他清醒地躺在这里感受浑身的伤痛。
这又与凌迟何异?
“你不生气?”凌霜君低头,看着脏兮兮的小孩。
“你,为何生气?”小孩却反问她,似乎想不通。
凌霜君大大方方地说:“为你受到的的不公正的对待而感到愤怒。”畜生!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可你,不认识。”小孩似乎很不理解,“他们,我,从来如此,习惯。”
“但我有眼有心,我看得到,看得懂,看得清。”凌霜君愤愤不平。
她越看这小孩越像风听澜,代入一下风听澜被这么对待,她简直怒从心头起。
于是她蹲下身,扳过小孩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纠正他:
“而且,从来如此便对么!”
小孩似乎一下子被问懵了,从来如此,不就只能继续如此吗?
怎会有人竟然质疑,这是否正确?
凌霜君的话就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轻飘飘地落在这片沼泽里,落在小孩的心头。
小孩被她扳着身子,一动不动,他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头好像突然塌陷下柔软的一角,那颗种子,就这样落在那里。
凌霜君老毛病犯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侍从急急忙忙跑过来,却又很快停在不远处,似乎对这片沼泽地很是畏惧。
大雾弥漫,他看不太清,只依稀见到两人的影子,急声催促:“少君!蛇君有召。还不快些回去!”
话语间毫无尊敬。
凌霜君站起身来,牵着小孩的手向他慢慢走去。
靠近些,侍从才看清。
他看了看冷着脸的凌霜君,又看了看浑身湿透沾着沼泽湿泥的小孩,连忙赔笑道:“少君行事莽撞,弄脏了凌宗主,真是万分抱歉。”
凌霜君毫无表情瞥了他一眼,问:“蛇君何事?”
侍从支支吾吾向她行礼,但嘴却封住了似的,似乎很不高兴她与少君关系如此亲近。
他的眼睛盯着她牵住少君的那只手,答非所问:“蛇君也让小将少君带去之后便去找寻凌宗主,没想到您与少君正好待在一处。”
凌霜君瞧见了他的眼神,不以为意,说道:“怎么?你也要对我呼来喝去吗?
还有,问你什么,答就是了,遮遮掩掩像什么样子。
凭蛇君与我的私交,不过是早知道还是晚知道的事情。
你不说,我便自己去问,顺便告诉蛇君,下次,麻烦她写信留存给我,省得还要劳烦你们。”
侍从抖了抖身体,似乎被她虚假的威胁震慑住了,嗫嚅着说道:“是,是神族的鹿使和人族带着象使来了。”
这么快?凌霜君心里数了数,还真是三天。
什么时候她说话这么管用了?
“凌宗主猜的果然没错,刚好三日,神族与人族的使者恰好就到了。”蛇君早已在议事厅等候许久。
今日她换了更加庄重威严的衣服,显然对待这次的三族会谈很是看重。
凌霜君点点头,看着站在房子左边那只头顶光圈的漂亮九色鹿,心中惊叹:好神性圣洁的一只鹿!
蛇君的宫殿本就盖的高大极了,气势十足。往里一站,光是呼吸声都能激起一阵回音。
此刻那美丽的鹿角竟是比屋檐还大,远远地错位看去像是极美的珊瑚长在屋顶。
而往常非常空旷的房子右边,现在也被一只巨象占满了。
那庞然大物似乎是看中了那边的池塘,高高甩起一只长长的鼻子,将水喷得到处都是。
凌霜君刚好带着风听澜从它那边过来。
于是那鼻子里的水迎宾喷泉似的喷了他们一身。
人族的使者以为真是是大象干的好事,连忙拱手道歉:
“实在抱歉,她还小,第一次离开妈妈跟着我出来,所以还不懂规矩,再加上见到水可能就玩得有些开心。我在这里代她向凌宗主赔罪了。”
凌霜君摇摇头,丝毫没有不满:“动物天性,使者不必放在心上。”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藏在她身后的小孩便显露在众人眼前。
人族的使者见他那副狼狈模样,脸色通红地向他道歉。
但小孩没理他,只是盯着小象的牙齿。
脑海中想起少女空空如也的手指。
好漂亮的象牙,如此莹润洁白。
正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