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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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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眼前这个小孩到底是不是风听澜这件事,其实凌霜君倒是也没有十足确定的把握。
她也不过是预设答案行事罢了。
但是无论这小孩是不是风听澜,她都见不得侍从这副刻薄的嘴脸。
侍从被她喝止后,就不敢再顶嘴。
凌霜君瞧着他伸出尖利的爪子抓向风听澜,想也不想就就知道他要私底下虐待孩子。
“怎么,孩子与我投缘,就这么急着带回去吗?”
“不敢不敢。”那侍从连忙垂首缩肩,似乎很害怕得罪她,“凌宗主乃是我蛇宫贵客,我们岂敢怠慢。”
那小孩将蹴鞠抱在胸前,脸上不悲不喜,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侍从的欺凌。
凌霜君似笑非笑地扫了那侍从一眼,问:“我们正玩得尽兴,你能快些从我们眼前消失吗?”
那侍从看了一眼小孩,有些愤愤不平地退下了。
凌霜君看着雕像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孩,上前要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她暗自发笑,逗他:“小时候沾不得一点,怎么长大了那么黏人?”
小孩维持抱着蹴鞠的姿势不动,只是抬起头来,眼眸澄净明亮,问的问题却很奇怪:“你不厌恶我?”
凌霜君蹲下身来,和他平视:“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小孩摇摇头,不说话。
“那为什么要厌恶你?”
小孩还是摇摇头,依然不说话。
凌霜君笑着问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呀?不是?还是不知道?”
小孩倒是不固执,凌霜君问,他就答:“不知道。”不说话也许只是习惯使然。
凌霜君脸上的神情一僵,问:“他们经常这样吗?”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就是像刚刚那样,欺负你。”
小孩点点头。
“你怎么不反抗?你以后,不是睚眦必报嘛~”凌霜君看着他身上极好的衣料,伸手捏起他的袖子摸了摸,好是好,只不过有点小了,也有点旧了。
小孩这次倒是没躲开,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凌霜君也不欲和一个小孩说太多,轻快地一拍手,像是以前学过的要抱小孩的姿势,温柔道:“你喜欢玩这个吗?我教你?”
小孩不说话,又摇摇头。想了想,怕她再追问,主动解释道:“不用教,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抓着不放?”凌霜君想起他刚刚追过来讨要蹴鞠的模样,“你刚刚,可是很紧张它呢。”
她本以为这只是小孩再普通不过的口是心非,谁曾想,小孩却坦诚地说:“就一个,没有了,就没了。”
凌霜君很纳闷,这小孩身上的料子虽然泛旧缩水,但其实很上等,这个年纪其他小孩家里客厅都得变成玩具车停车场了,他竟然就只有这么一个破烂玩具?
不应该啊。
她迟疑着问:“刚刚,我听他叫你……少君?”
小孩点点头。
“你兄弟姐妹很多吗?”凌霜君脑补了封建奴隶制度里一个皇帝生几十个儿子的画面,如果是那样,身为少君却不受善待,也算是说得通。
哪知道小孩开口:“两个,我,哥哥,母亲生的。”
才两个?那很少了。
那难道是一堆后妃?她略微谨慎地问,生怕问出些什么家族秘史:“那蛇君还有几个夫人?”
小孩脸上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凌霜君一下子以为自己问到了别人伤心处,连忙说道:“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说,这毕竟是你们的家事。”
小孩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但其实还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他说:“蛇君,是母亲,父亲,只有一个。母亲也,就一个。”
凌霜君一下子笑起来,是她愚昧了。
她一笑,小孩更加好奇。
“好笑,哪里?”
这次换凌霜君摇摇头,说:“在笑我自己。”
蛇君何须是丈夫?
她又问:“你哥哥,也和你一样吗?”
小孩的眼底泛起浓重的哀伤,但这样的哀伤他似乎早已习惯,早已溢满,最终凝固在他心头,变成干巴巴的一句话:“不是,他们,喜欢他。”
这个他们是谁,不言而喻了。
那这个小孩身上的衣服给她带来的不适感找到原因了,这衣服大概率是他哥哥穿剩下来的。
她也这么问了,但小孩更沉默地摇头,情绪更低沉:“他的东西,不给我,我不要。”
凌霜君摸了摸他脑袋,安慰他:“没事啦,不要也好,反正以后你什么都会有的,无论是看得见的财富,还是摸不着的感情,都只属于你。”
小孩显然不信,但是他还是很客气地道谢:“多谢,这些话,第一次听。”
凌霜君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骗你不成?”
小孩没说话,但是把蹴鞠递给了她。
凌霜君明白,这是拿下了他的信任,她接过蹴鞠,说道:“蹴鞠而已,就是要踢的,抱在怀里它依然会变旧,不如痛快玩一把。”
“不能坏,坏了,就没了。”
凌霜君只好收了力道小心翼翼踢出去,说道:“等出去,给你买许多个,要多少有多少。”
“去哪里?”
凌霜君笑道:“去羿宗,去博闻书院,去到任何一个你觉得自在的地方。”
若你真是风听澜,那你前途可是一片光明,何须困在这蛇宫憋闷压抑呢?
小孩听不懂,但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不自觉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用力一脚到底能踢多远。
凌霜君就这么看着蹴鞠从她身边飞过,滚到了她身后那个乱石遮掩的小道上。
那蹴鞠在石头之间来回滚了一圈,逐渐放慢速度,停在了远处。
听到了一双矜贵的靴子跟前。
凌霜君顺着蹴鞠看到靴子,视线缓缓向上,看见腰间坠着的一枚精致的玉佩,最终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蛋。
那是个全然不施粉黛的女人。
身形纤细,但高大的躯体巧妙地中和了这份纤细,只会显得她满身鬼气。
强大,阴森,浑身似乎笼罩着一股幽幽的黑气。
又带着上位者不自知的威严与压迫。
像是一条紧盯着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
哪怕她现在满脸笑意,凌霜君却依然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脚尖附近的蹴鞠。
却从未有过一丝要弯腰捡起的念头。
“从未见少君如此高兴,”她一身玄衣,站在乌黑的石头之间,若不是皮肤生得惨白,几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但说话却硌得所有人心里不舒服,“还有许多要紧事等着凌宗主商量,少君怎可以如此自私,将凌宗主独占这么久?”
那小孩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眼里只有几分浅浅的眷恋,更多的是畏惧,他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唤那个女人:“母亲。”
但也仅有如此一个称呼,对于其他莫须有的指控,他缄口不言。
凌霜君有些诧异,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竟然称呼是少君?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我觉得有些无聊,硬要留这孩子陪我一起。”
“外人都道凌宗主少年心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那蛇君恍若没看见一般,贴着蹴鞠走向凌霜君,“前厅议事,久等凌宗主也不见来,生怕是下人招待不周,特意前来找寻找寻。”
啊?什么事情?凌霜君此刻比旁边站着那小孩还慌张,立刻把系统抓过来拷打信息。
【哦,没什么大事,蛇君邀请凌宗主商议对抗神族之事。】系统完全心不在焉,毫无工作状态,要是化作人形的话早就开始剔牙了。
除此以外,就死活撬不开嘴了。
凌霜君现在越发觉得系统更新个人工智能版一点也不好,有时候更像个人工智障。
还好她早就练就了一身面对未知信息打哈哈的本事,此刻对着蛇君不好意思一笑:“三族之事,许是要等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蛇君略微点点头,以示赞同。
那个烦人的侍从此刻也赶到蛇君身边,鞠躬行礼,恭敬认错:“蛇君恕罪,少君他不愿意离开这里,所以在此耽搁了一会……”
“我已经和蛇君解释过,这孩子是因为要留下来陪我。”凌霜君听不下一个大人话里话外欺负一个孩子,直接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对蛇君说,“三族之事暂且搁置,需要等神族与人族的使者到了才能再细细商谈,少说也有三日,听闻此地山如墨染,不如就让这个孩子给我当导游如何?”
她说着,转头征求那小孩的意见:“就是得先问问你,你愿意么?”
那小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蛇君,那畏惧中夹杂着依恋的神情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他似乎很珍惜能看见蛇君的机会,以至于凌霜君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蛇君明明看到了他的眼神,却视而不见,反倒是对着凌霜君温和一笑,责备那孩子:“少君怎能如此无礼?凌宗主难得开口,你难道要拒绝吗?”
“愿意。母亲。我愿意。”那小孩想也不想地说。
蛇君这才眼神缓和下来,对着凌霜君歉意满满:“不好意思,少君从小便生的有些呆滞,凌宗主心性宽仁不嫌弃他,真是他的荣幸。”
凌霜君有种好心办坏事的感觉。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小孩总躲着她一样。
她抓着系统问东问西,但总被系统以没有读取权限为由打回,搞得她只能在蛇宫里一边闲逛,一边等着和蛇君再次商议那议不明白的三族之事。
然而她想错了,第三天,她在一洼泥泞的水塘里,看见了遍体鳞伤的小孩。
她上去试了试脉搏,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