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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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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伤口而已,”凌霜君满头大汗,那是忍痛导致的,嘴唇毫无血色,但是目光却十分坚定,“要不了我的命,我也没那么脆弱,我既然要做,那便是想好了才做,一切后果我便也承担得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冯书生拿过干净的绷带,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随她去了:“行行行,反正药我是上完了,你这个伤及骨头,我只能治你的皮肉,给你上的药其实是延缓愈合的,你们还是趁早去药宗找宗门长老给从骨头上根治一下为好。这个绷带先别用,平日碰水前绑上就行,我去看罗小姐,有事也不用喊我了,爱莫能助。”
凌霜君点头,伸手接过绷带:“多谢,李邈,送冯书生回去,让柳惜清点一下行李,我们明日便出发。”
“可师尊你的手……”风听澜急得抬起头来。
凌霜君举起上完药的手,上了药,手上的伤口更加狰狞难看:“我的手要等去了药宗治好了骨头才能让外面的皮肉愈合,早出发为好。”
风听澜沉默了,半晌,喃喃道:“都怪我,师尊才会这样。”
“怪你做什么?”凌霜君低笑,她终究还是不会和他置气太久,释怀宽慰,“我自己主动选的,不用责怪任何人。你若是实在歉疚,那就让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上路,早早到了药王谷为好。”
风听澜还在犹豫,李邈半路折回来拽着他的肩膀就往外拖:“师尊要休息你是听不懂吗?”
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出去,凌霜君难得安静下来。屋内一片寂静,诡异的沉默之后,凌霜君突然出声:“系统。”
这是她第一次不在脑海里而是在活动世界出声喊系统。
没有从灵识途径调用,系统自然没有回应。
凌霜君的语气充满了悲伤,却又万分冷静,她说:
“你骗我。”
“你骗我!”
风听澜怒不可遏,他猛然出手,要将面前的蛇蜕一掌打碎,疾言厉色,“你没告诉我会将师尊伤成这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蛇蜕正是长老,他换了个新的蛇蜕混入客栈,此刻正站在愤怒的风听澜面前,“区区一个人族罢了,能够有幸收留少君乃是她三生有幸,少君还为她提前备下还魂草,仁至义尽,偿还恩情更是绰绰有余!”
“住口!”
“少君莫要意气用事,”长老喋喋不休咄咄逼人,“眼下最该担心的是要小心谨慎,老身怀疑那女娃娃已经起疑。”
“休得妄言!”风听澜怒火更甚。
“岂是妄言?”长老立刻准备解释凌霜君已经起疑的迹象,“那女娃娃十分聪慧……”
谁知道风听澜却厉声打断他:“我师尊岂是你能随意妄称的?”
长老的蛇蜕罕见地沉默了,似乎没想到少君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但他毕竟活了许久,很快接受并立刻改为尊称:“那羿宗宗主情急之下动用骨韘寻求出路,但眼下危机已除,她必然会冷静判断,蹊跷是经不起盘算的,怀疑到少君头上也不过这几日的事情。”
“但是师尊不会赶我走的。”
“……”那长老似乎没想到少君竟然还在纠结这些,有些恨铁不成钢,愤愤不平,“少君!蛇族倾覆在即,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寻找强大的秘术修炼,不应当只关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蛇族现在覆灭又与我何干?”风听澜冷冷嗤笑一声,背过身去,“长老,你不过是小时候怕我真的被大哥打死所以拉开了他一下而已,不会真的要拿这个当作救命之恩然后挟恩图报吧?挖我妖丹给我大哥当生辰礼物是不是你们这群老东西想的主意?你们明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长老闻言急着要辩解,却被他挥手驳回,风听澜十分无所谓地摆摆手:“算了,就算不成功你们也会提议的,因为你们从上到下,无非是想拿我作乐罢了,既能欺辱我,又能扶持那个废物。你且仔细回想,整个蛇族待我如何?蛇族覆灭,我不拍手称快都得是宅心仁厚。竟然还有脸提重振蛇族。”
“药王谷乃是药宗地盘。”长老没有解释与回应,却开始念经一样自说自话。
“什么?”风听澜皱眉,在想这是长老的什么招数。
长老一改吹胡子瞪眼的姿态,真的像个长者一般从容不迫,语气也平静下来,看起来像个在村口大榕树下给小辈们讲传说故事的慈祥老爷爷,这老爷爷此刻正娓娓道来:“药宗和羿宗乃是世交。”
说完又停了,用余光偷瞧风听澜的神色,风听澜心中不爽,嘴上却还是耐着性子催他:“长老有什么话都说了吧!”
“最初的灵山其实与药王谷一样四季如春,羿宗与药宗的宗主喜好相同,各自选了灵山与药王谷作为开宗立派的风水宝地,且两大宗门来往不断,自然……姻亲也多。”
风听澜很是不屑,却掩不住心虚:“那又如何,都是旧事,不必重提。”
长老瞧清了他的心思,鼻腔里哼出一声,接着钓他胃口:“几十年前开始,灵山不知受了何种影响,大雪不断,遮天蔽日,雪越来越大,后来竟是连修仙之人都无法来去自如,因此,十年前,羿宗封山。”
“仅仅是一片风雪,便断了来往,这药宗也不过如此,对羿宗的情谊也不见得有多看中,患难之处见真心,断了也好。”风听澜莫名松了口气。
“少君多虑了,”长老直接泼他冷水,“封山是药宗提议的。”
“这药宗自家之事都一团乱麻,竟然还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少君向来对世事不闻不问,竟然也能知道药宗内乱。”长老心底的那点力量已经完全耗尽了,他完全不想再听少君再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干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十年前,药宗宗主带少宗主前往灵山拜会羿宗,外界传言,此世灵力衰竭,宗门凋敝,这两大宗门是要再结姻亲利益捆绑。所以药宗才会千里迢迢带少宗主来,为的就是和羿宗的少宗主培养感情。”
这下换风听澜鼻腔冷哼了,振振有词道:“不过是千里迢迢送上来的便宜姻亲,难怪师尊从未提过。”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庆幸。
长老突然话锋一转,另辟蹊径:“少君可曾想过,如今这羿宗宗主为何要去药宗?您有那个把握劝说她打道回府从此在灵山闭门不出吗?”
风听澜迟疑了,他其实很想这么做,但他却说:“师尊想去哪里,便……便去哪里,我不应多费口舌胡乱置喙。”
“老身只是担心,药宗此番邀请,怕不只是请你们去过节那么简单,换句话说,你们去不去,药宗并不在意,药宗要的,是羿宗宗主这个人,也就是少君的师尊。”
“他们敢?!”
“如何不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佳偶天成缔结良缘。药宗的算盘可不止少君的师尊呢,羿宗大雪封山,封的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吗?”
风听澜突然想起灵山底下那个金乌神瞳,想起蜿蜒曲折的隐秘灵脉。这药宗竟敢肖想师尊!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装作无意问长老:“长老为何说起这些?”
长老像是点火一样,火上浇油一样假装劝诫:“少君虽然与羿宗宗主假意成亲,穿了嫁衣撩了轿门跨了火盆,但终究只是逢场作戏,少君师尊也不会当真,哪怕说出去,药宗也不会介意。”
“他们有什么资格介意?他们也配?”
“可少君不也同样没资格?”
“我是师尊亲传弟子,永不出师。”风听澜眼神明亮,目光炯炯,“我会永远待在师尊身边,保护她!”
长老如释重负,像是钓了一条大鱼的老夫子般,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生怕呼吸重了一重就把鱼吓跑了,他几乎是按捺住心底里的激动,强作镇定,问:“那少君此番重伤不愈,永远都是无能为力,要如何保护您的师尊呢?”
风听澜的心倏地漏了一拍,是啊,就凭他这个垂死之身,能保护谁呢?
长老小心翼翼收杆,循循善诱:“少君天资过人,如今没了妖丹,老身却发现您修炼阻碍更少,这骨韘乃是上古时期蛇族大妖化龙前夕,为了当时的羿宗宗主,自愿献身所制。他的力量全都融合在这骨韘之中,这等神器流落到哪里都是命,可偏偏命运把它推到您身边,又偏偏您与神器如此契合。命中注定这等强大的力量要为您所用。”
见风听澜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长老再添一把火,利落抓上这条大鱼:“少君妖丹被挖,雪夜奔逃,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治这等重伤?必死无疑却被这羿宗宗主所救,这不是命是什么?而今这药宗对她一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宗主奸计频出,诱她单刀赴会,少君难道不想强大到无可匹敌,去保护想保护之人吗?”
风听澜纠结万分,神色复杂,似乎是陷入极大的困境之中。
半晌,他抬头,面带愧色,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