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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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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来话长,”凌霜君罕见的有种上课被提问的紧迫感,这是多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啊,她定下心神,目光如炬,“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救你。”虽然没想到会是大徒弟二徒弟,但是文臣武将前来救驾倒也是合情合理。
风听澜面露怀疑,更多的是脆弱,似乎有点不相信。李邈却十分捧场:“师尊好厉害!竟然早早就察觉到我们来了。”
“哪怕今天我死了,你也不会死。”凌霜君回头看向风听澜,带骨韘的那只拇指已经看不清伤口,她无声地换了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辞诚恳,丝毫不作假,“从今往后,更是没人能杀你。”开玩笑,不死buff上身之后,风听澜就是天道之子了,谁能杀得了他。
风听澜神色一滞,那份脆弱的可怜相渐渐淡去,喃喃道:“师尊也不能死。”
“师尊当然不能死了,你这个扫把星!”李邈吵吵嚷嚷,过来扶着凌霜君要带她往外走,“要不是为了保护你,师尊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师尊你慢点。”
凌霜君差点一个趔趄,好猫,说得好,好想配合着咳嗽一下再多争取一些男主的同情心和信任啊。
柳惜却没说话,他刚刚紧赶慢赶也是千钧一发之际将将赶到,师尊断然不可能提早察觉,但是师尊也绝不会轻易让风师弟陷入险境,到底是什么筹码让师尊笃信他们不会死呢?
李邈的眼刀子在风听澜身上几进几出,风听澜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可怜模样,凌霜君叹了口气,回过头再次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腕,哄小孩子似的:“别胡思乱想了,扶我走吧。”
“我总是给师尊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我怎么不知道?要不是你帮我解开捆仙索,我们现在已经在蛇君面前等着挨刀子了。”凌霜君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外走,念念有辞,“好不容易给你养起来,丢下谁也不能丢下你。”
蛇妖已死,布下的迷阵随之破灭,屋外天光大亮,晨曦慷慨阔绰,倾洒整片大地,驱散所有的浓雾,目之所及,一片纯净的白雪。风听澜的心,此刻也变得亮堂堂的。
凌霜君走出屋子才发现,这罗姑娘竟然是在山洞里塞了一间屋子布置成喜堂,感情是准备金洞藏娇夫啊,她站在山头,四处远眺,突然觉得这里似曾相识:“这个地方怎么如此眼熟?”
她绕到另一面,探头往下看去,底下正是那个缭绕着雾气的温泉,之前她来沐浴的地方。那她岂不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用了人家的澡堂子?但是温泉底下那一大片黑色的石头怎么不见了?难道那也是妖怪的迷障吗?妖怪死了,迷障也就消失了?
柳惜化出巨大的狐狸原身,载着一行人很快到了客栈落脚,冯书生见了罗伊的尸体,直接悲痛至极昏厥过去。李邈被柳惜喊去折腾书生,逼他炼药,屋内只剩下凌霜君和风听澜面面相觑。
“师尊,你的手。”顺着风听澜的视线看去,刚刚在黑夜的浓雾里,映衬着鲜红的嫁衣,手上的伤口也就形状模糊看不真切,如今在日光下,所有的血肉翻卷都无所遁形,看得仔细清晰,实在是太痛了,身体直接屏蔽了痛觉感知。
如今脱离险境,差点痛得她背过气去,但是好在骨韘不再发烫了。她看了一眼风听澜,喊他:“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我也有话想问师尊。”少年一身俊俏的新郎装扮,站在床边,虽与年岁不符,却是显出些新夫婿的羞涩腼腆来。
“我先问。”凌霜君很是独断专行,“你怎么解开的捆仙索。”她很确认系统没有给风听澜开挂,也没有动积分。
“是……骨韘。”风听澜手心张开,竟然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焰,然后化为一柄锋利的匕首,“当时我摸到了师尊的手……手上的骨韘,就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涌进我的身体,然后我就突然会了这个。”
火?凌霜君满头疑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风听澜,会吐火的蛇?
内心里有个极不可能的猜测悄然冒出来,被她强压下去,不敢细想。
风听澜手心一攥,再摊开,掌心空空如也。
“怎么突然学会的?”凌霜君问他。
风听澜不说话了。
师尊早就知道,手上那枚骨韘其实是上古时期蛇族大妖的骨头炼化而成,可他毕竟是一个修为尽废的人,如何就能短期之内这般完美地吸收化用。况且,蛇族长老败的那般轻易,定然会引起师尊怀疑。
但师尊是那样正直宽仁,风光霁月,必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旁门左道。
他更不想与师尊离心离德。
凌霜君见他沉默以应,不免有些担忧。他是男主,强大的能力必然是标配,如今妖丹被夺修为尽废,在自己门下其实没学到什么不传世的功法秘籍,那么系统会不会给他安排别的机缘?男主又是蛇妖,系统会不会引诱他学些提升快的恶毒功法?
她有些紧张,语气便急切了些:“风听澜,说话。”
少年被这句话喊得身形一颤,抬起头,那眼神中竟似盛满委屈,他只问一句:“师尊可信任我?”
凌霜君避而不答,只是用目光仔细描摹着少年的眉眼,心想:这是未来的蛇君,按照系统安排,他将是天地共主,与他玩心计简直班门弄斧。
可她也不想把自己当成个任人愚弄的蠢货,垂下眼眸,淡淡地一挥手,有些无力:“是我咄咄逼人,你既然救我性命,自然是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为。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整顿,歇息吧。”
风听澜扑到她床边,半蹲半跪,抬头仰望着她:“师尊,我可以向你发誓。”
“你救人,发什么誓。”凌霜君静静地垂眸看着他,语气温柔至极,却让风听澜无端地觉得远隔云端,“你本就机缘出众,没人能比你有更好更远大的机遇,你一定会变强的,就在不久后。但是风听澜,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在幸福愉悦的同时,守住底线,不欺凌弱者,不滥杀无辜,不为祸众生。你要发誓,就发这个吧。”
“可我只想发誓,”风听澜举起手指起誓,“我会永远跟随在师尊身边,永远敬你爱你。”言辞凿凿,没人能质疑他的真心。
可凌霜君听完,身上的气息更加沉默冷淡,她眼神空洞,毫无焦距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无奈催他:“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师尊!”
“师尊赶你走听不出来吗?”李邈跨步进屋,手上拎着双眼通红的冯云,他三步并两步将冯云扔在床边,毫不客气,“好好看看师尊的伤,看不好,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没准还能追上罗姑娘一起过奈何桥。”
“李邈,休得妄言。”凌霜君焦头烂额,两个徒弟都不是善茬,她伸出血肉模糊的左手,递给冯云,语气平淡,“冯书生,劳烦您。”
冯书生见了那手指,忍不住倒抽一大口凉气,目瞪口呆:“这怎么能弄成这样!”
李邈不忍地别开眼,风听澜死死盯着那伤口,长老的话回荡在耳边:“这骨韘乃是当初蛇族大妖自愿献身给羿宗宗主的,传闻他当初只差一劫便飞升成龙,却自甘沦落为一具任人所用的神器。但是这反倒给少君留了机会,少君高瞻远瞩,竟然获得了现任羿宗宗主的信任,只要设计让她自愿用鲜血为这骨韘开戒,到时候,神器中所有的力量都可以任少君取用。”
他其实最开始反对过,后来便是犹豫,所以才给她提前送了还魂草,若是师尊坚决不动骨韘,注定要身死计谋中,那这株还魂草或可留她一命。
但是没想到师尊会为了救一个没用的他,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其实刚划破没掉皮的话,赶紧合上是能自动修复一些的,而且你们修仙之人,动不动就是斩妖除魔,天天打打杀杀,受伤是很正常的,”冯书生从怀里掏出个三个药瓶,对着光看了看还剩多少,小心翼翼倒在手心里兑匀,一当起郎中,他连说话都变慈祥了,“不过你这个伤口可比那些痛快来一刀的疼多了,这简直就是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凌迟啊,哎哟这多漂亮的手指啊,得亏没有伤在脸上,你且等着,我一定给仙君上最好的药!会很疼,忍着点啊。”
“谢谢。骨韘摘不掉,上药会有些麻烦。”凌霜君的手上的血渍被擦干净,那伤口有了白净的皮肤作对比,更显得狰狞可怖,但是她只是淡然地看着,轻声解释,“罗姑娘其实还有的救。”
“没事,我知道,只是她受伤了,我为她难过。”冯书生将她的手递给风听澜,示意,“抓紧。”
风听澜接过,谨慎地轻轻握在手心,冯书生又叮嘱了一句:“抓紧,紧。”
凌霜君想要抽回手,却被冯书生拦住了:“待会上药我可压不住你。”风听澜默不作声,另一只手也搭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细密的药粉撒下来,触及到伤面的一瞬间,凌霜君整只手都在颤抖,太痛了,是那种钻入骨髓避无可避的痛,这冯书生莫不是借机为罗姑娘报仇吧,豆大的汗珠直接浸湿发鬓,而后落下,与脖颈处的汗水汇合,连蓬松的狐毛领子都被打湿,软塌塌地围在脖子上。
但是唯独没有落泪,她提前问系统要了不落泪的一次性道具,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落泪。
可是疼痛是无法避免的,李邈看得眼睛通红,嗫嚅着:“师尊,你忍忍。”
风听澜不敢抬头,手心里攥住的那只手抖得那样厉害,极致的痛苦隔着皮肤传到他心里。他害怕见到师尊的惨败模样,尤其是这还是他害的。
可师尊却更狠心地在他心上来了一刀,她说:
“风听澜,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