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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郁悉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

  •   海底洞穴,不知时间流逝。

      谢龄安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仍是一片昏暗,还是那种眼前发黑的状态。

      顾呈雪见他醒了,一双眸子迷迷蒙蒙的,低声问他:“好一点了么。”

      谢龄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取出一个夜明珠,发现还是看不清东西。

      “顾前辈,我好像看不见了……”

      谢龄安慌得要命,一双眼眸都泛起了水光,“我是不是瞎了……”

      顾呈雪揽着他,皱起眉,伸手在他眼睛上感应了片刻,“失血过多导致的视物不清,回去养养就好了。”

      顾呈雪用手掌拂了一下他的眼睫,“闭眼。”

      谢龄安靠在顾呈雪的身上,乖乖闭上了眼睛,但他总是忍不住睁开,想看看会不会好点。

      哪有这么快,顾呈雪道:“你若一直睁眼,就用东西蒙起来。”

      谢龄安这会儿看不见了,心里很慌,听话得很,就取出了白绫撕了一小截,把自己眼睛蒙起来了。

      顾呈雪本意只是想威胁他让他闭眼,没想到人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眼睛蒙了起来。

      顾呈雪皱着眉,韩停绪到底怎么教的?

      怎么教成这幅模样。

      谢龄安蒙上了眼,也觉得心安了很多,不用再面对一睁眼就一片发黑的感觉。

      他神识天生强大,失血失成这个模样,神识一凝,直接替换了视物。

      谢龄安感应着神识探到的清晰的世界,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意,哈哈,他又好了!

      顾呈雪看着这人一会儿快哭了,马上又笑了,也是一言难尽,卫琅和韩停绪,平时就是忍受这样的?

      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反正他顾呈雪没见过这样的。

      顾呈雪扯了扯他的发带,就见谢龄安眼覆白纱,乖乖地抬头看向自己,淡色的唇微弯,面带笑意。

      想来那双如湖光潋滟般的眸子也是弯弯。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呈雪的那些刻薄话语一时之间也讲不出来,他都这么乖了,也不好再像前面那样抽得他青一块紫一块。

      但顾呈雪也已没空再管其他了,他蛇尾一撑,人已直起身,他将谢龄安一揽,向洞穴深处疾行而去。

      海底洞穴反方向,他覆盖住的禁制,被破了。

      一道强大的威压正向他们而来。

      妖皇沧溟,竟是先一步蓬莱诸人,找到了他们。

      仅剩两道的墨绿色箭矢,其中一道已经穿破了禁制,如雷霆闪电,穿过长长的海底洞穴缝隙,转瞬而至。

      那一刻,顾呈雪“地极阵印”再起,繁杂的花纹在幽暗的洞穴地面一现而过。

      “我只能陪你到这了。”顾呈雪淡淡道。

      谢龄安被他遥遥扔了出去,广袖流云,衣袂翻飞间被阵法吞没。

      顾呈雪回身,海底间隙,一片昏暗中,人首蛇身,灰发灰瞳,双刀已现。

      谢龄安只觉得空间扭曲,画面一闪,人已天旋地转被阵纹传送离开。

      他被这灵场扭曲震得几乎晕了过去,再次清醒的时候,神识一探。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只见他身在一处六边形柱体的空间里,每个面皆是透明水晶,脚底也是,头顶也是。

      他一动作,那些透明水晶反射出来他的身影也动作。

      谢龄安眼覆白纱,用神识探着,摸索了半天,找到一个缺口,转了出去。

      这出去还是一个六边形水晶空间,谢龄安连着转了几个,只觉得和迷宫一样。

      水晶般的迷宫,层层叠叠,每个挨在一起,每一个空间可能有一处缺口,也可能多处,或者是死胡同。

      缺口可能在四周,可能在头顶,也可能在脚下。

      谢龄安知道顾前辈的那句话“我只能陪你到这了”是什么意思,顾前辈把他扔了出去。

      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合道境的妖皇威能。

      他已经受了那样重的伤……谢龄安的眼中泛起了泪意,别哭,小安,顾前辈吉人天相。

      虽然顾前辈抽得他小腿青一块紫一块,把他头发剪得七零八落,还咬他吸他血,但……

      顾前辈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谢龄安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想从这个层层叠叠的迷宫里转出去。

      这水晶迷宫好像无尽头般,一个又一个,这到底是哪里……

      无穷无尽的水晶迷宫,谢龄安像是这芸芸众生里的一点,沧海一粟,天地蜉蝣。

      顶上折射的光线,穹顶如星空,而他找不到出路。

      海底洞穴,顾呈雪双刀已现,灰发灰瞳,妖纹如花,战意森然。

      墨绿色箭矢为鲛纱,是沧溟用本体鳞片所炼化,附带着他的神识,裹挟着合道境的威能。

      顾呈雪心知此地便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死前能毁去一道妖皇本体所化的箭矢,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死得其所,死又何惧?

      顾呈雪双刀作战,利用海底洞穴的地面、石壁、与洞顶,地灵根的地极阵印立开立合,试图将那道妖皇箭矢封印炼化。

      正如前面一道贯穿他胸膛的箭矢一般,已被他炼化融入妖身,妖皇汹涌澎湃的妖力一度令他无法自控,差点杀了谢龄安。

      以身炼化,以身殉道,此身妖身已无可惜。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此际穷途末路,便为他的殉道之行。

      顾呈雪半妖半人,将妖力与灵力注转至双刀,一者妖刀斩劫,一者仙刀渡厄。

      双刀交错如电光银轮,正待做最后的殊死一决,以命证道,一个冰蓝色的小水灵龙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

      顾呈雪生死决战时还分心凝神去看,这到底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冰蓝色小水灵龙一蹦一跳,一跃而起,吐出一道“水玲珑”,薄薄的水幕罩在顾呈雪身上。

      顾呈雪用刀一戳,就破了。

      小水灵龙很生气似的,瞪他一眼,又吐出水雾,修补住那道缺口。

      抽刀断水,水更流。

      海底墟空,万千冰晶,谢龄安坐于地上,凝神操控着百里之外的小水灵龙。

      那是他自身炼化的,附着他的神识,在顾呈雪和他说“我就陪你到这了”的时候,他就把小水灵龙丢了出去。

      “我就陪你到这了。”

      没关系,顾前辈,我人被扔走了,我炼的东西会继续陪着你。

      小水灵龙的灵力被操控着运转到极致,谢龄安心知此番便是献祭了。

      正待将全部灵力散化成“水玲珑”的防御水幕时,清越尖锐的凤鸣之声已至。

      ——凤鸣奇山。

      金玉相击,裂帛穿云。

      那一刻,谢龄安感觉自己附在小水灵龙身上的神识被切断了,他于穹顶星空的水晶迷宫中,吐出一口鲜血。

      是师尊来了……

      他又惊又喜,喜不自胜,顾前辈有救了!

      他终于拖延到底,阻止了对方的殉道之行。

      海底洞穴内,来的可不止是韩停绪。

      “凤鸣奇山”之后,谢洵的“曲水留仙”也转瞬而至。

      顾呈雪见两人已到,便收了几分一决生死的灵力,配合着二人的剑阵,双刀交错同现,将墨绿色箭矢逼至石壁,封死退路。

      韩停绪凤鸣剑寒光一闪,在两道剑阵中,将墨绿色箭矢一斩为二。

      谢洵取出“炼妖丹青图”,将断成两截的箭矢纳入画卷法器中,开始炼化了起来。

      谢洵边炼边问顾呈雪:“人呢。”

      顾呈雪收了双刀,人亦是疲惫不堪,他道:“被我扔了。”

      谢洵知道什么意思,“你扔哪去了?”

      “海底墟空。”

      “怎么扔那么远。”谢洵拧着眉,“还是那种鬼地方。”

      顾呈雪懒得理他,“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只好把他扔远一点。”

      冰蓝色小水灵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韩停绪把它捧了起来,给它补充起了灵力。

      它差点被献祭散灵。

      谢洵第一次瞧这小玩意,怪可爱的模样,挺稀罕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顾呈雪皱着眉,“应该是他被我扔出去前扔给我的。”

      这话讲得一波三折,曲折离奇,但谢洵是什么人,他听懂了,“他炼化的?”

      谢洵这下是真稀罕得不行了,他干儿子炼化的,不就是他儿子的儿子。

      不就是他孙子?或者他孙女?

      谢洵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有没有性别,简直想从韩停绪手里抢过来翻个面看看。

      却见韩停绪的袖口里,那绣着太极暗纹的袖口中,钻出了个冰蓝色小脑袋。

      那竟然也是一只小水灵龙,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被韩停绪捧在手里补灵的那只。

      谢洵也是震惊了,这居然还不止一只,韩停绪手里也有一只?

      敢情大孙子孙女还能批发的,人手一只。

      韩停绪都有,那卫琅岂不是更有,那大家都有,就自己没有?

      他还当不当爹了。

      谢洵被谢龄安贿赂惯了,此时也很愤慨,这种好东西,好大儿怎么能不孝敬他这个当义父的。

      谢洵看着韩停绪手腕上那只探头探脑的小水灵龙,这只懵懂好奇,稚嫩可爱。

      韩停绪手心里趴着的那只,脾气不好,老神在在。

      前面就瞪了顾呈雪一眼,此刻被同类打量着,也懒得理会,自顾自补充着韩停绪传送给它的建木灵力。

      它自被谢龄安炼化出来后就一直待在主人身边,它何等尊贵的身份,和这些被打包送出去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何况它刚刚差点死掉了!差点就散灵,消散于天地间了,于是心情很不好。

      一想到主人差点献祭了自己,一双眸子就要蓄起水珠。主人好坏,这些人好讨厌。

      韩停绪手腕上的那只小水灵龙探头探脑了半天,见这只不知道是兄弟姐妹,还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根本不理自己。

      也是很失落。它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们都是主人炼化的,对方身上有主人的本源气息,让它很亲近。

      它此番被主人打包送给了新主人,被带去了北部瀚海,当真是冰天雪地。

      它才一点点大,就背井离乡,离开了主人。

      它知道瀚海战场还有一个同类,缠在一个很好看的人族修士的手上,应该也是主人送给他的。

      但自己的新主人和那个很好看的人族修士好像关系不太好,基本不怎么近距离交流,它都没法和那个同类打招呼。

      而且对方和它不一样,自己喜欢到处乱跑,巡逻领地,对方一直乖乖缠在那个好看的人族修士手上,老老实实的样子。

      它此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同类打招呼,还被无视了。

      灵生如此孤寂,它有些伤心,又缩了回去。

      韩停绪摸了摸它的头,它很高兴,新主人对它很好,建木灵力总是喂得满满的,也不用它干活,它只进不出,都胖了好多。

      去战场如同度假,安逸得不行。

      它蹭了蹭韩停绪的手腕。它也好想主人,希望新主人能回去看主人,它也能亲近亲近。

      韩停绪给手心里捧着的那只补完了灵,见它灵体稳定下来了,恢复如初,韩停绪看向顾呈雪。

      “他有危险,你开启地极阵印,将这只传送回去。”

      顾呈雪闻言点了点头,“好”,几乎没有半刻犹豫,地极阵印已现。

      顾呈雪回忆着前面把谢龄安扔出去的感觉,大致估算了一下位置,也将小水灵龙扔了出去,转瞬被阵印吞没。

      去吧,去找你的主人,他有危险。

      谢洵看着消失的小水灵龙,也在心里道:好大孙,去吧,去找我的好大儿,回头让他也给我整一只。

      韩停绪即刻离开了海底洞穴,龄安有危险,必须尽快找到他。

      谢洵没走,他炼化完妖皇沧溟的箭矢,接下来还要给顾呈雪稳定一下他的身体。

      这幅半人半妖的模样,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太惨了。

      谢洵边感叹,边稳固,边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大好人。

      这般友爱同辈,无愧于自己的好人缘,也无愧曲水谢家的清贵清名。

      自己长得又帅,又和睦可亲,除了顶头上司韩大人不喜欢自己,还没有不喜欢他的人。

      谢洵和顾呈雪聊天,“见了我儿子,怎么样,人不错吧?”

      谢洵见顾呈雪不语,“我儿子可聪明了,你别不信。”他和这种不是主修阵道的,讲不清楚。

      顾呈雪心想,觉得谢龄安聪明的谢洵,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顾呈雪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什么时候认的干儿子?”

      谢洵思索了一下,“还没认,但是也差不多了。”谢洵大手一挥,“反正就那么回事。”

      认都没认,就一口一个儿子,顾呈雪冷冷道:“怪不得你被韩停绪派到前线的前线。”真是活该。

      谢洵也是很感慨,被坑成这样,当初就应该直接绑着谢龄安到曲水直接举行认亲仪式。

      自己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韩大人这种表面看起来正人君子的,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下手冷酷得不行,丝毫不留情面。

      谢洵一个搞书画艺术的,在前线的前线几次都差点为国捐躯。在东海深处留下自己人生最后的书画作品。

      谢洵和顾呈雪说了自己悔不当初的感想,“当时就应该绑着我干儿子直接认了。”

      “我都被坑成这样了,不和他韩停绪平起平坐岂不是太亏。”

      “你还真不怕死。”顾呈雪勾了勾唇,“你要真那么干了,我离给你包白包也不远了。”

      谢洵一想也是,无情的韩大人下手那么狠,自己什么都还没干就被踢到东海前线。

      要是干了可能会被整到更前线的前线去当炮灰,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

      到时候估计会曲水谢家上下缟素,族人绘画的绘画,赋文的赋文,作诗的作诗,一起凭空哀悼英年早逝的小谢家主。

      道骨仙风,俊逸出尘的小谢家主,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谢洵想了一番那个举族恸哭哀悼的场面,忍不住和顾呈雪打商量。

      “顾兄,能不能把我从韩停绪那里抢过来,塞进你的执戒殿。”老兄也不喊了,尊称顾兄。

      “然后你没干两年就隐退是吗?”顾呈雪还不懂谢洵。

      谢洵讪讪一笑,“也不至于如此。”

      谢洵沉思道,“执戒殿的话,不是不可以多干两年。”反正清闲得很,和半隐退也没区别。

      到时候就边打工干活,边搞他的书画艺术,修行艺术两不误,继续发扬光大曲水谢家的清贵清名。

      顾呈雪懒得理他,只淡淡一笑,他就算和韩停绪抢,也不是抢他谢洵。

      都对上境主座下第一人的韩大人了,总得抢点更有意思的。

      海底墟空,谢龄安坐在地上平复了半天,总算缓了过来,顾前辈那边安全了。

      但谢龄安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这里太安静了。

      像是浮在万千冰晶中,头顶是星空般的穹顶。沧海一粟,天地蜉蝣,人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仿佛也变得虚无。

      此处灵场奇怪,好像超脱三界之外,像是时间与空间的尽头,谢龄安的传讯符全部失效。

      谢龄安坐在地上自己给自己回灵,他失血过多,头晕目眩,打算以逸待劳。

      顾前辈既然和师尊会合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自己乖乖等就行了。

      不打算到处乱跑的谢龄安,坐着坐着很快就一骨碌站了起来。

      他神识天生强大,此时神识外放,感应到了一道威压。

      谢龄安惊慌失措,那妖皇沧溟,最后一道箭矢,居然还是找来了,这是多大的仇,整得这样阴魂不散。

      当年没斩草除根,如今全部补上了?

      但他又不是吴瑾贞!谢龄安心知对方这是锁定了他的本源气息,不管换成什么外貌妆容都没用。

      谢龄安把覆眼的白纱扯了扯,把三层的白纱扯散了点,直接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上至额头,下至鼻子,只堪堪露出嘴与下颌。

      没脸见人的谢龄安化身蒙面大盗,开始往那道威压的反方向开始了逃亡。

      但迷宫错综复杂,曲折弯绕,谢龄安心里很慌,真怕自己转着转着突然就和墨绿色箭矢来了个面对面。

      然后被最后一箭,一箭捅穿。

      都躲到最后一箭了,再坚持一下,小安,你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水晶迷宫的镜面虚虚实实,有的面能看到外面,有的面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谢龄安转着转着,就隔着水晶镜面,看到了对面一身青衣,青衣玉冠,手持冷金折扇的卫琅。

      卫琅!卫琅居然也来了……

      谢龄安急得要死,他不敢有大动作,也不敢狠拍镜面,把一双手都舞出残影了,但卫琅那面看不到他。

      卫琅!卫琅!我在这!

      谢龄安内心呼喊千百遍,恨不得直接钻墙而出,往卫琅身上扑。

      卫琅看了一眼冷金折扇,似是也发现了什么,卫琅扫视了一遍四周的镜面。

      卫琅的冷金折扇此刻运转着推演阵法,联通了水灵魂灯,他感应到了谢龄安的气息。

      他心知龄安就在这附近,很可能就一墙之隔。

      卫琅很快就锁定了方向,恨不得直接将镜面打破,但是海底墟空镜面一破会有连锁反应,他不能赌。

      卫琅说:“小安,等我。”

      他顺着这处空间的缺口转出去,下一个水晶空间里,龄安的气息又远了一点。

      一个,再下一个,他离龄安越来越远。

      谢龄安呆呆地看着卫琅明明好像已经找到他了,结果一转身,直接消失不见。

      他和卫琅,也就这点默契!也就这点缘分!

      谢龄安气得半死,还想当他道侣呢,这都找不到他!

      谢龄安准备出去后就折腾死卫琅,把卫琅拆成四分五裂,但卫琅人没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谢龄安转着转着,既是走迷宫,又是捉迷藏,可谓是双重压力,心理负担非常之重。

      生怕青色的卫琅没见着,先见着墨绿色箭矢,一命归西。

      这些绿色系的,没一个好东西。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袍黑金纹路,墨玉太极道冠的韩停绪。

      师尊!师尊!我在这!

      谢龄安又开始心里呐喊,一蹦三尺高,恨不得连肉身都不要了,直接往师尊那边扑。

      师尊那面看到他了,师尊冲他微微颔首。

      谢龄安狂点头,是的,师尊,我在这里。

      谢龄安这下真是恨不得左手扑卫琅,右手扑师尊。

      韩停绪对谢龄安说了话,谢龄安隔着空间,只能看出师尊的口型,“往西。”

      谢龄安继续点头,表示听懂了,师尊在规划路线,寻求会合地点。

      师尊,我会往西走的。

      韩停绪于是便也转身消失在那处水晶空间里。

      想想卫琅都看不到他,再看看师尊,师尊都能看得到!

      他和师尊的师徒缘分,果然深重。

      谢龄安取出罗盘,此地灵场混乱,罗盘失效了,指针乱飞,谢龄安大脑也一片混乱。

      往西,哪边是西?

      师尊觉得他懂了,他当时也觉得自己懂了,现在发现好像没懂。

      这可把谢龄安难坏了,天才如他,也有短板,方向感本来就不好,遇到这种灵场混乱的地方,只好凭着感觉推敲着走。

      一路向西,这个西到底是不是真的西,他也搞不懂。

      谢龄安走着走着,神识一探,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

      那人身形颀长,鬓发如墨,剑眉星目,面容英俊非常,头戴玄玉冠,玄玉冠正中嵌有湛蓝色的宝石,腰上的腰带上也镶嵌着湛蓝宝石。

      一身墨袍隐约勾勒一点银白色云纹,似天悬星河,袖口点点银星雪浪般的暗纹,简单素净,却掩不了一身清贵之气。

      谢龄安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对面之人能不能看得到他,他试着挥了下手。

      对面之人一双眸子如寒冰墨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谢龄安搞不懂到底这人看见他没有,他反正也一向看不懂别人的眼神。

      谢龄安挥了半天,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只好把手轻轻贴在水晶壁上。

      他以为对方又和卫琅一样,也是那面看不到他这面的。

      前面卫琅在那边,他本来准备这么做,手贴着晶壁,以期望卫琅和他能有心灵感应。谁知道卫琅干脆利落一转身,人就没影了。

      此时,只见对面之人顿了顿,修长手指抬起,缓缓贴在了他那面的晶壁上。

      透明的水晶晶壁,无尽的空间时光,剔透的水晶将两人分隔在时空两端。

      两只手隔着中间透明的晶层,相贴在了一起。

      仿若两掌直接相贴。

      谢龄安大为震惊,他以为对面之人看不到他的,他问:“你能看得见我么?”

      对面之人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半天没反应?他准备互通一下姓名,谢龄安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那人移开一点贴在水晶壁上的手,伸了修长的手指在晶壁上写下两字。

      因为是反着面看,谢龄安看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才猛然发现,“郁悉”。

      他写的是“郁悉”。

      谢龄安上上下下开始打量人,当时问卫琅的“你和郁悉,哪个更好看”言犹在耳。

      卫琅那家伙自卖自夸,言辞作伪,弄虚作假,把他自己夸成一朵花来。

      他准备自行判断。

      名闻天下的行止道君,不愧是容娴说的“绝世帅哥”。

      其人如万载寒渊凝成的山魂冰魄,周身透着疏离天光,他没有去过昆仑境,料想昆仑覆雪、万里绵延的雪山便是如此感觉。

      谢龄安一边分心干闲事,一边还不忘干正事,“郁道君,这里是哪里?”

      郁悉怕他听不懂,直接在透明晶壁上写了字,“海底墟空。”

      谢龄安还是不懂这是哪里,但他还记得和师尊的会和地点,往西走。

      “郁道君,这里是西边吗?”

      郁悉点了点头,谢龄安大喜,他就知道,他的方向感还是有救的。

      谢龄安又问:“郁道君,你是来帮忙救我的吗?”

      郁悉依旧点了点头,谢龄安又是大喜,他就知道,蓬莱境还请到了外援,也不知道是卫琅请的还是师尊请的。

      谢龄安双重激动之下,头晕目眩,本来就失血过多,又在迷宫里转了半天,担惊受怕的,此刻那种几欲昏倒的感觉又来了。

      他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晶壁慢慢伏了下去,跪了下来。

      郁悉隔着水晶壁似是扶了一下,当然没扶成,他道:“不必如此。”

      不必行如此大礼。

      谢龄安人是跪着,神识还在探着,感应到了对方的口型,他实在没力气,也懒得纠正误会了,他有气无力地道:“你什么时候过来?”

      谢龄安的头搁在水晶壁上,他实在是力竭,失血失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救救我救救我……”

      谢龄安心想,名扬天下,惩恶救世的行止道君,眼前就有一个亟待拯救的功德,快来实现吧。

      郁悉便道:“你先起来。”

      谢龄安晕得脑瓜子都嗡嗡的,哪还有力气起来,跪在那里抵着额头恢复中。

      郁悉看着这人乱七八糟的发顶,杂草似的,被冰蓝色发带绑着还露得东一截西一截。

      覆面白纱也扯得七歪八扭,东一片西一片盖着大半张脸。

      郁悉起先一见到这人,就知道卫琅口中的“你一见到他,就知道是他了”是什么意思。

      虽然和蒙面大盗一样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形状优美的嘴唇与下颌,但果真……十分特别。

      只是卫琅的那个比喻:“像江南絮雪,海上云烟,也像空山灵雨,月下桃花。”言辞作伪,弄虚作假。

      郁悉道:“你换一身装束。”

      谢龄安听懂了,郁悉让自己换身装扮,日后若是暴露了自己是个冒牌货,妖境查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这幅打扮,确实很危险。

      谢龄安干脆利落,跪着就开始脱衣服。

      衣领一解,腰带一抽,衣服一脱,拿了件黑色的袍子就往身上套。

      郁悉在谢龄安抽腰带那会儿就移开了眼,蓬莱境,真是民风粗犷。

      谢龄安一不做二不休,把顾呈雪给他绑起来的冰蓝色发带也拆了,就这么披头散发着。

      他头顶被顾呈雪剪得乱七八糟,横七竖八,此时没了发带绑着,简直东翘一撮,西翘一缕,和鸡窝杂草也没区别。

      郁悉是一丝不苟的性格,看了两眼七零八碎的谢龄安,又移开了视线,蓬莱境,真是不拘小节。

      谢龄安一脱到底,从跪着,到坐着换衣服拆发带,此刻坐在那,鞋子一蹬,他前面忘了换下吴瑾贞的白玉鞋了。

      百密一疏,没关系,现在统统补上。

      谢龄安光着脚,在那翻了储物戒半天,总算找到一双年代久远的草鞋,给自己套了上去。

      那草鞋年代久远,开了好几个口子,脚指头都是破的。

      谢龄安的脚也是雪白纤细,肤色莹白透亮,往草鞋里一套,若隐若现。脚趾圆润纤巧,直接凸出草鞋的轮廓来。

      郁悉没有移回他的视线,仍旧看着别处。郁悉……蓬莱境,真是民风豪放。

      “焕然一新”的谢龄安坐在那,他没灵力维持高阶易容术了,索性又拿了一截白纱,裹缠了几圈,用白布裹住整张脸,只在嘴唇那边留了条缝隙。

      “我道侣名唤谢龄安,非常好看,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你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他。”

      “像江南絮雪,海上云烟,也像空山灵雨,月下桃花。”

      “你可能没见过这种的,没关系,我当年也是第一次见。”卫琅介绍道侣的话语言犹在耳,这便是卫琅的道侣了……

      卫琅的审美,什么时候转成这样的了。

      此时,满脸裹着白布的谢龄安问郁悉,“你什么时候过来?”他换装很迅速,都等老半天了。

      理直气壮的模样,本来就是请来的外援,不用白不用,不用,不符合谢龄安一贯的性格。

      郁悉点了点头,“你别乱跑。”

      谢龄安乖乖点头,应声“好。”

      他见郁悉转身就要离开,忍不住道:“你快点,我等你好久了……”

      郁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他那处水晶空间的缺口处消失不见。

      又剩自己一个了,谢龄安坐在地上想,这时,他感应到了一道本源气息。

      是他自己炼化的小水灵龙,前面扔给顾呈雪了,没想到顾呈雪又给他扔回来了。

      自己的东西,他神魂强大,隔着好远就重新连通了神识,操控着小水灵龙往自己这边游来。

      小水灵龙游着游着,谢龄安就发现了郁悉的身影,他直接操控着小水灵龙去找郁悉。

      让小水灵龙带着郁悉来找他,会更快。

      但是怎么让郁悉知道这是他,跟着这只走,没有错呢?

      这可把谢龄安难坏了,小水灵龙是灵体,纵然有他的神识附在上面,人家一个灵也没法说话啊。

      才那么点大。

      谢龄安急得不行,操纵着小水灵龙,飞在郁悉跟前,一会儿摆成“一”字型,一会儿摆成“丨”字型,一会儿“丿”,一会儿“?”。

      他正打算写个“跟我走”三个字,奈何难度太大了。

      好在行止道君实在是个聪明人,郁悉看着这翻跟斗的小水灵龙,问:“谢龄安?”

      小水灵龙立马点头。是的,正是在下。

      心有灵犀,这般默契,自己真是个天才。

      然后飞身往前游去,它回头看郁悉,发现郁悉也跟了上来,于是很满意。

      这郁道君,长相很在道上,人也很上道。

      小水灵龙尾巴一摆,继续向前游,跟紧了,郁道君。

      满意得不行的谢龄安,坐在地上操控,很快就一个鲤鱼打挺又爬了起来。他又感应到了那道妖皇沧溟的威压。

      时不待我,赶快逃命。

      他今天真的是好忙好忙,和赶场子似的,一趟没赶完还没喘口气,就下一趟。

      谢龄安头晕目眩地,扶着水晶墙,和个弱柳扶风般的,又转了出去,他朝自己的小水灵龙的方向而去。

      谢龄安慌不择路地转着,一个又一个空间,然后就在一处透明冰晶空间,星空穹顶下,看到了吴瑾贞。

      吴瑾贞一身绣鹤衣,头戴白玉明珠冠,脚上白玉绣鞋,身侧是吴庸,韩停绪,与卫琅。

      连浑源境的外援,越明伦也在场。

      韩停绪与卫琅背对着谢龄安的这个方向,他看不清他俩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事。

      吴庸是侧着的,口型一张一合,谢龄安也看不懂。

      他们那一面应是看不见自己,谢龄安已经出现在隔壁好一会儿了,没有人发现。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起离开了。

      谢龄安看着越明伦率先动身,吴庸领着吴瑾贞离开那处空间,然后是韩停绪,然后是卫琅。

      消失不见。

      卫琅让他等他,“小安,等我。”他在等,等了这么久。

      师尊让他去西边会合,“往西。”他方向感不好,罗盘也失效,但他也努力做到了。

      他那么听话。

      这是他来蓬莱境后最在意的两个人,此刻却都陪在别人身边。

      崔涣让他当棋子他就当,哪怕不知道崔涣此刻的用意。

      明明已经让他假扮了,不知为何,本该“闭关”的吴瑾贞也一同出现。

      谢龄安此刻再傻,也知晓他身处局中,波诡云谲,上位者们用意莫测,而他看不清晰。

      就像在一个沼泽,身陷其中,却不知如何抽离。

      看不见自己也好,反正他现在披头散发,头发乱七八糟,一身破破烂烂,脸裹白布,脚踩草鞋。

      谢龄安虽然大多时候不要脸,也有少数时候要脸。

      现在的他和吴瑾贞搁那一放,他满身狼狈不堪,和那金枝玉叶,多方保护的贵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在场,甚至是外境的人。

      小时候他不明白什么是“逆旅”,问了哥哥,哥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和他淡淡解释字面上的意思,人生如旅店,人为过客。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些,如果人生是逆旅,只剩下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他不在意。

      最想碰到的两个人都走了,谢龄安觉得很没意思,他转了身。

      看见了隔了一道晶壁,对面站着郁悉。

      郁悉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郁悉看着谢龄安被白布白纱裹缠着的脸的边缘,下颌处滴落了水珠。

      他为什么哭了?

      是因为觉得被抛弃了么。

      谢龄安抹了一把下颌的泪水,把纱布抬高了点,露出嘴唇,他问,“你能看见我吗?”

      郁悉依旧点了点头。

      郁悉那处不仅能看得到谢龄安这边的情况,连带着谢龄安旁边那处,前面吴瑾贞、卫琅等人待着的,也透着水晶壁,一览无余。

      他前面简直是一眼就看到了谢龄安,毕竟谢龄安现在的打扮实在太过特别,那满脸白布、破洞草鞋的造型,形似修真界乞丐。

      他看着谢龄安,一张脸都看不清,下颌悬着泪痕,好像被世界遗弃。

      谢龄安累得很,他已经到强弩之末了,扶着水晶墙,强撑着没直接坐倒在地,他轻声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面呢?”

      郁悉道:“很快。”

      确实很快,他们之间,只弯弯曲曲隔了十几道水晶空间,走完这些,就能遇见。

      谢龄安说:“好,那你快点……我也,快点……”

      谢龄安扶着墙,准备在力竭之前尽快和郁悉会和。

      谢龄安走到此处水晶空间的缺口,正准备离开,感到一阵濒死的感觉。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郁悉。

      郁悉那双眸子如寒冰墨玉,和他说:“跑。”

      谢龄安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墨绿色箭矢。

      那一刻,谢龄安没有回头,转身就跑,墨绿色箭矢携滔天威能如流星闪电,刺破水晶晶壁。

      第一道水晶晶壁顷刻破裂。

      郁悉出了剑,饮冰剑一剑破空,他与谢龄安之间的晶壁被他直接寸寸崩裂。

      碎裂冰晶如星河迸溅,碎成了万千冰屑。

      四周的晶壁破碎,头顶的穹顶星空,也如千年玄冰生了裂痕般,裂痕纹路蔓延横生。

      直至,全部崩毁。

      谢龄安从冰晶空间的那端,往另一端跑。

      他朝郁悉奔去,几段鸿沟,关山难越,但那一刻郁悉破冰而来,稳稳接住了他。

      郁悉将谢龄安的脸按进怀里,手掌按在他的头发上,是全然保护的姿势。

      十年饮冰,昆山玉碎。

      郁悉引动昆山剑誓,阻隔住那道箭矢的第二击。

      穹顶冰晶星空碎裂,漫天的冰晶倾泻而下。

      十万落星如雨。

      脚下的冰晶也破碎,谢龄安被郁悉抱在怀里,他们一起向下坠去。

      无尽的深渊时空,恍若有电光炸开,谢龄安的识海一片刺痛。

      “郁悉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是谁在说话……

      “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为什么没有回答……

      穹顶星空在崩毁,海底墟空在崩塌。

      人心也在崩塌。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稚嫩的童声不知何时消失。

      “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变为清清泠泠的青年声线,似雪诉冰倾。

      在旷古寂寥的空间里,悠悠远远。

      那种毁灭濒死的感觉笼罩住了他,谢龄安落下泪来,这一定是别人的记忆,满心痛苦,仍旧无法割舍。

      万千剑雨,遮天蔽月,此间世外天。

      郁悉将谢龄安的脸按在怀里,手掌也护在他的头发上,牢牢护住他,撑起玄冰结界,挡住漫天坠落的破碎冰晶。

      有的冰晶穿透了结界,落在了郁悉的背上,谢龄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谢龄安昏沉间,努力凝起灵力,操控着小水灵龙,修补起那些被碎裂冰晶砸穿的玄冰结界。

      冰水相交,本出同源。

      形异质同,逢寒聚坚。

      谢龄安抬眼望向郁悉,他将小水灵龙挂在了郁悉的手腕上,“送你的。”

      他轻轻道:“不用还我。”

      你可以带它走,去西边的天玄,去更西的昆仑。

      哪里都可以。

      谢龄安满脑子都是别人说话的声音,唯独没有自己的。

      听闻这种超越三界之外的地方容易看到、听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谢龄安觉得自己可能听到了“脏东西”,震得他脑瓜子都嗡嗡的,他也想说话,想盖过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在这种超越三界的地方说话,能被时空永远记住吗?

      他想起了谢君辞,他真的很想他,于是轻声对着一片虚无说:“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郁悉也在静静地看着他,谢龄安外层的白布已经散落了。

      整张脸被白纱遮住三分之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形状优美的的唇与下颌。

      郁悉知道对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因此没有应声。

      谢龄安现在大脑一片混乱,急需理清,冥冥之中似有什么闪过,又消失不见。

      这可是贵为天才的脑子,可不能整傻了,谢龄安准备等出去这鬼地方后,好好的理一理。

      谢龄安想着前面朦朦胧胧听到的稚嫩童声,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郁悉:“你有童养媳吗?”

      郁悉看着他。

      谢龄安平时看不懂别人眼色,这会儿倒是看懂了,郁悉那是一言难尽的眼神。

      谢龄安被那样看着,自觉失礼冒昧,只好打着哈哈,胡编乱造道:“我随便问问……没有就没有……我们蓬莱境很多人都有。”

      郁悉……蓬莱境,真是民风彪悍,一言难尽。

      他不过十来年没来蓬莱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不过郁道君冰雪聪明,心知不是蓬莱境出了问题。

      是眼前这人有点问题。

      海底墟空,万千冰晶崩毁破碎,剑雨环身,郁悉一手揽着谢龄安,一手执剑,带着谢龄安辗转下落。

      行至墟空的边缘,郁悉一剑破冰而出,他们进入了海水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郁悉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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