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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体力这么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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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崔显道:“西陵矿洞内,自然不能只有一个诱饵,再找一位驭兽师,和那名女修一同应对。”
他展开西陵的地图,“听闻西陵容氏还有一个后人,正好就是观龙学宫的驭兽师,既然这么刚好,就她了。”
场上静了下来,戚连宸抚着谢龄安的一缕发丝把玩,并不说话。
半晌后,卫琅淡淡道:“不妥。”
崔显挑眉:“有何不妥。”
“是这件事不妥,还是这个人不妥?”崔显发问,他道:“依我看来再妥当不过,正好一石二鸟,想看一些我想看的事。”
戚连宸的手腕一紧,却是伏在他膝上的谢龄安握住了他,戚连宸心中觉得好笑,回握住了那人。
戚连宸终是开口:“少主,牢山里驭兽能力比她精湛的人还有很多,容娴此人正是我的部下,她年纪虽大,但才疏学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换个人来,会更合适。”
戚连宸的嘴真够毒的,谢龄安默不作声,支撑起了一点身子。
崔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一个两个都这么护着,看来确实是人不对了。”
崔显审视着戚连宸:“若不是戚山主驭下不严,连个部下都看管不好,让那白浩风至今杳无音讯,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找那容氏女修。”
“容娴与白浩风关系匪浅,又与魔族同党谢君辞是故交好友,没把她抓来审问一番,已经是看在你和卫琅的面子上。”
崔显此番态度极为强横,“让她进西陵矿洞引魔兽,我不信那白浩风不会现身。”
韩寂轩从一开始就寡言,此时突然道:“兽潮事态紧急,崔少主百忙之中还要抓那白浩风,到底所为何事。”
“终于坐不住了?”崔显嘲道,“雪岭当日,除了已经死无对证的谢龄安,只有吴危与白浩风在场,搜他的魂,自然能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来了——
崔显把玩着茶盏:“吴危口口声声说谢龄安引动魔族禁阵回天,替那白浩风重新续命,韩师弟你又绝口不提当日之事,蹊跷这么大,我当然要查清,免得回头有人说我行事不公。”
韩寂轩神色漠然:“他已身死,查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崔显冷笑将茶盏一置,清脆一响仿若堂木惊堂:“自然是——盖棺定罪。”
戚连宸的手指一分,插入谢龄安的发丝中,像陷进上好的绸缎,他隔岸观火,还有空给谢龄安传音:
“又带你看了一出好戏,准备拿什么谢我?”
谢龄安埋着脸不说话。
戚连宸摩挲着谢龄安的脸侧,卫琅就在此间,他当着卫琅的面赏玩他的人,确实滋味不错。
车辇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山主府前,只是车辇上的贵人俱未下车。
只听崔显道:“容氏女修我已命人提前找来,就在山主府门口候着。”他睨了戚连宸一眼,“免得又像那白浩风一样不知所踪。”
崔显命侍从去传令,车辇内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一名女修在侍从的通传下掀了帘子走进来。
来人一身鹅黄色布裙,布衣荆钗,打扮朴素,面容温婉,正是容氏后人,容娴。
容娴上了车辇,一一见礼,崔显问她:“听说你与同门师弟白浩风交情甚笃?”
“回禀少主,我已两年未单独见过他了,只是平日里的点头之交,这应是不能算交情甚笃。”容娴呐呐地道。
崔显皱眉:“他没找过你?”
容娴垂着首,神情卑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影响不好。”
“坊间传你从前与那谢君辞是故交好友,时常照拂他的两个弟弟。”
“大人们,弄错了,真的弄错了,我就一过路人。”容娴喃喃道:“他谢君辞怎么会有朋友。”
“这种魔族同党,我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眼见这关系厉害,容娴也顾不得了,直喊冤枉。
“大人明鉴,总不能早年赠两块饼,就说我们交情甚笃了,谢家当年贫寒,两个小的一个病秧子一个药罐子,我一个街坊邻居偶尔帮帮忙,这只能说明我心软心善,别的什么都说明不了啊。”
容娴望向卫琅,卫琅是上一任的牢山山主,是她的前上司,慌乱下竟开始口不择言,
“卫琅仙君,戚山主大人,当年之事你们俱知晓我所言非虚,你们倒是为我说句话啊,这么多年我们容氏对历任山主忠心耿耿——”
崔显略显不耐打断她:“我不在意你与谢家兄弟真交情还是假交情,明日你便去西陵矿洞听候吩咐。”
崔显显然根本不在乎容娴的说辞真假,“没有我的允许,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矿洞里。等哪天那魔蛟上钩了,哪天就放你出去。”
听闻要拿自己当诱饵,容娴吓得直接跪了下来,韩寂轩秉性正直,看不下去崔显如此逼迫一个弱势女流,正要开口,却听卫琅道:“既是如此,我也一并去矿洞里吧。”
卫琅折扇一点,隔空扶起容娴:“有我在那里,不会有事。”
风流多情的卫公子,从无虚言,过往的数年里,卫琅也对谢龄安说过无数次这句话,但凡他许诺的,没有没做到的,只除了梅山那一次。
但就这一次,毁掉了谢龄安。
梅山夜雨,卫琅望着他道:“有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
他如往日里的每一次一样信了,至此神魂分崩离析,人生天翻地覆。
车辇内,经过最后的交谈对峙,定下了西陵矿洞由被魔蛟标记的幸存女修以及驭兽师容娴当诱饵,卫琅则会一同守在洞内,以备不测。
崔显最先下了车辇,卫琅稍后一步,带着容娴一同离去细化应对之策。
落在最后一位的是韩寂轩,韩寂轩临走前回头了一眼,戚连宸抚着膝头上伏着的人,似是在安抚。
韩寂轩皱了皱眉:“素闻戚山主沉着稳重,英雄胆识,虽知传闻应不作假,但牢山如今形势危急,还望山主以正事为重。”
韩寂轩的话里有话,戚连宸听完略微一笑,他看着韩寂轩道:“理当如此。”
戚连宸随手拨开谢龄安的发丝,那长长的乌发散落在他的膝头,戚连宸居然还有心情调笑了一句:“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只是这美人关确实难过,韩仙君是没遇上,等你来日遇上了,自会明白。”
韩寂轩不再有言语,拂帘而去。
戚连宸将谢龄安从桌下扯出,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他轻笑道:“我的名声,算是被你糟蹋尽了。”
谢龄安咬牙,到底是谁糟蹋谁?但还是道:“大人英明神武,谁都糟蹋不了。”
戚连宸不言语,拨开了他覆面的白纱,又撤掉了他的易容术,捏起谢龄安的下颌端详审视,这只可怜的鸢鸟,卫琅抛弃他,韩家也不要他,谢龄安如今除了他戚连宸,还能依靠谁?
你的身家性命是我所给,你的藏身之所是我所给,你的亲人好友也要我庇护。
戚连宸倒要看看,他到时候拿什么来谢自己。
他当年即将继任牢山山主之时,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却被卫琅这个蓬莱世家贵公子横插一脚,生生推迟了五年等卫琅期满离开才继任。
卫琅仙君来这偏远之地镀金历练,戚连宸冷眼旁观着他带了一个少年陪在身边。
当时的戚连宸不以为然,只觉卫琅沉迷美色,鼎鼎大名的境主嫡徒,就算有蓬莱第一天才盛名,也不过如此。
后来他继任了牢山山主,万民景仰,令行禁止,生杀由心,确实快意。
直到他在狱中见了谢龄安,那人被卫琅抛弃了,转头又勾上一个韩家少主,勾得那韩家少主犹豫再三,反复衡量,耗费修为给他治伤不说,竟是为了他连蓬莱都不想回了。
尔后那人拜在他的脚下,一念之差。
看他朝别人装可怜时觉得此人不堪,对自己讨好时又觉得有点意思。
戚连宸对卫琅本人不以为然,对其审美倒是约略认可。
凡事都要最好的卫仙君,能看上的,果然也是好的。
曾经最想要的权势已掌控得到,而今牢山最美的美人也拥入怀。
谢龄安被他一手拢在怀中,问:“大人会去西陵吗?”
“会。”
“……我可以和大人一同前去么?”
“可以。”
谢龄安终是无法忍受戚连宸这样的注视,轻轻拂开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大人为何这样看我……我可以为大人做很多事。”
他是阵师,也是疗灵师,能替戚连宸做的有很多,作为下属,尽职尽责,好用得很。
戚连宸慢慢收回了手,他道:“他们在西陵设局,你就随我去梧江涤清水源吧。”
谢龄安垂首:“但凭吩咐,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戚连宸微微一笑,他从小就有个习惯,爱吃的食物留在最后才吃,看中的猎物放在最后狩猎,一刀见血,一箭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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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启程去西陵前,谢龄安来了戚紫檀的府邸上。
谢龄安替他施加了最后一次疗灵:“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你府上,今后便不再来了。”戚连宸当日用灵泉替他疗伤是约定七日,他如今回报给戚连宸的,也是七日。
“去哪里?”
“西陵。”谢龄安倒是不介意告诉他,反正早晚会被这人查出来。
“我哥会让你去?”
“大人已经同意了。”
戚紫檀闻言露出一个奇怪的笑,他道:“龄安,你是真不了解我哥。”
谢龄安心道,你又何尝了解我。
眼见谢龄安要离开,戚紫檀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道:“蠢货,他对你一分好,回头要你百般千般来偿还,你拿什么还。”
戚紫檀大步一迈,径直下了床,“等来日你知道了他的手段,你要是后悔了,可以来找我。”
谢龄安冷冷重复:“找你?”
戚紫檀一笑露出尖利犬牙,说不出的邪气,懒懒散散道:“我会不计前嫌,大发慈悲收留你的。”
“念在你我此番交情的份上,我自然不会让师兄干粗活,师兄这样的美人,每日陪我消遣即可。”戚紫檀推开门大笑着扬长而去。
谢龄安心想这人真是疯了,戚连宸如果和好人相差五百里,他戚紫檀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西陵,梧江。
戚连宸带着谢龄安降落在梧江上游,谢龄安开始布阵,层层叠叠的清源阵法架起,光华流转,望去宛若一个个冰蓝透明的巨型水车。
贯穿牢山地界的一共两江,梧江与桐江,桐江如今是吴瑾贞在操控布阵,局面已经控制下来,梧江更偏僻一些,流域的城镇较少,叶有材便收了手将此地交还给戚连宸,自己去桐江与吴瑾贞交替布阵了。
这两日戚连宸对自己的态度忽冷忽热,晦暗不明,谢龄安有心表现,二十四道清源阵法次第凌水而起,一半水里,一半空中,流转数周后缓缓沉入水中。
直到谢龄安灵力耗尽,精疲力竭,戚连宸隔空旁观着,才将他带了下来。
“体力这么差。”戚连宸意味不明道了一句。
谢龄安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面色苍白,识海一阵生疼。
他从小先天不足,谢君辞耗费了好多功夫才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后又走上修行之道。
梅山之变和蓬莱大狱的半年几乎毁掉了他的身体和识海,灵力一旦耗空就无法抑制地发冷,识海钝痛。
戚连宸抱着他给他补充灵力,待到此段阵法都布完,再带他去下一个河段,周而复始,直到天黑渐入深夜,才带人回了飞舟休息。
与此同时的西陵矿洞,周遭陷阱也已布防完毕,天罗地网,只等魔蛟自投罗网,将其诛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