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鸟人》毛扇贝

2、不听鸟话！ 嘟……

　　嘟……嘟……嘟……

　　啪！吴榕闭着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把电话摁死，关机，又缩了回去。

　　可能是淋了雪的原因，他现在头疼的厉害。四处碰壁一天，好不容易在傍晚，找到一家愿意收留自己和小霸王的农家乐。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到达这个藏在山脚下的农村小院儿时，吴榕就已经烧的有点说胡话了。

　　看着晃晃悠悠的吴榕，好心的老板，帮忙把早就睡死过去的小霸王的笼子提进了二楼房间，老板娘则一路把吴榕搀扶到床上，盖上被子，看着年轻的孩子倒头就睡，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然后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吴榕刚刚好像做了个梦，似乎是什么世外桃源来的，没走两步电话就响了起来，挂掉电话后，吴榕火速回归桃源。

　　吴榕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脚下踩着云彩，眼前是亭台楼阁，水榭花繁，远处影影绰绰间，穿来一段悠长的吟唱，“梦里不知身是客，别时容易见时难~"

　　吴榕被这声音引着一路望过去，碧波的水潭，八角亭子的倒影摇曳，亭子中一席水袖流转。视线向上，自虚到实，娴娴玉指挽着螺钿似折扇，自膝前一路转着飘到胸前，领口绣着金线闪烁了一瞬，又被亭子四周飘逸的帘缦遮住。

　　“啊……”吴榕宛如痴儿一般失去言语的能力。只踉踉跄跄的在水面上跑了起来，往那亭子而去，只为一睹芳颜。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互花~”

　　吴榕终于爬上岸来，扒着亭子边沿往上瞧去。

　　绸缎一样的长发顺着满秀的华美长衫流动，豆蔻玉指持着扇子遮住面部，又缓缓移开，露出一副孔雀羽冠头饰，露出鸟喙头饰，露出一副完整孔雀头？头饰，孔雀眼动了……

　　md！这不是什么头饰！这就是一只孔雀的头！！！人身上长了孔雀的头！！！吓得吴榕哇的一声，立马后仰，身体翻了过去。

　　吴榕沉入水中，又因为呛水，挣扎着坐了起来。周围的亭台楼阁，通通不见了。眼前只有这只鸟头人身的怪物在盯着自己。吴榕本能的往后瑟缩。

　　却见那孔雀张嘴吐露人言：“假做真是真亦假~无为有处有无还那啊啊啊~~”那孔雀脸上似是露出一副悲情不忍之色。

　　接着就伸手一抓，吴榕就被拽着手，飞了起来。身下从水面变成云彩高空。

　　渡过恐惧的啊啊啊啊啊尖叫期之后。

　　吴榕眼见云下的山河变得支离破碎，地面上全是冒着火光的巨坑，个头庞大的动物们之间互相撕咬，成群的动物以超出吴榕认知之外的方式在“征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就在此时，一抹翠绿穿过满目疮痍，火箭似的直指苍穹。似乎正是眼前的“鸟人”吴榕张嘴想问却又被狂风灌了满嘴。

　　下一秒又被突然大盛的绿光闪瞎了眼。这绿光覆盖了大地，缓慢又揉眼可见了修复了大地，净化了失去理智的动物们，一切都在向好。可光影中那“鸟人”的身体却碎裂成很多块，最终砰的一下，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缕星光轻飘飘的落下，落在了一颗林间的孔雀蛋上面。

　　沧海桑田，丛林变成耕地，又退耕还林，一个大叔在不到肩膀的小树苗中，捡到这颗蛋，他以为是野鸡蛋，转手就在网上当孔雀蛋，连同另外5个野鸡蛋当成孔雀蛋，一起高价格卖给了吴榕。

　　吴榕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出现的散发着绿光的蛋，另外一只几乎透明的手附上了这颗蛋。

　　鸟人开口说到：“吾乃孔雀明王，千年前为救苍生身死道消，只留一丝神魂落入凡间，如今魔种再临，汝既得吾之魂，必要护其修炼得道，以某他日再救苍生！”

　　说完，鸟人的虚影就彻底消散了。

　　吴榕在一片空茫中，一脸懵逼的捧着一颗绿蛋。

　　“啊？谁？”

　　“拯救苍生？”

　　“小霸王？？”

　　“啊哦—啊哦—啊哦————”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小霸王的360°环绕立体声，吴榕猛的感觉一阵胸口巨痛，憋气，头晕，眼前一花！

　　吴榕醒了……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他胸口坐着一只10斤的“肥鸡”正一边扑腾翅膀，一边抻长着脖子对着吴榕的脑壳“啊哦啊哦”的长啸。不知道这祖宗这回怎么从带密码锁的笼子里越狱的，不会是真成精了吧……

　　吴榕艰难的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握住小霸王的鸟嘴。“大王，收了神通吧……”

　　把小霸王推开，吴榕好不容易坐了起来，他捂住脑壳，正在尝试梳理刚刚莫名其妙的梦境。一边的小霸王却是有什么要展示似的，急切的叫唤，扑哒着翅膀到处窜，小片的鸟毛四处纷飞。

　　“这祖宗怕是饿了……”吴榕也顾不上这荒诞的梦了，赶紧起来先给小霸王弄饭，这才发现自己行李还都在楼下车里。正好自己睡了一觉也饥肠辘辘的，把不肯消停的小霸王关回笼子后，吴榕决定下楼给小霸王和自己找点东西吃。

　　走到楼梯口，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从楼下传来，“老板不会半夜还在干活吧，好辛苦啊。正好能跟老板蹭点剩饭吃。”吴榕漫不经心的想着，顺着楼梯走下去。只见一楼的地板上，老板娘正背对着吴榕，正趴在老板身上颤抖。老板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瞠，面色发紫，似是已经没了气息。

　　吴榕一惊，以为是老板出了什么意外，老板娘正抱着老板哭呢，急忙两步奔下来道：“大娘!大爷这是怎……”

　　老板娘闻声猛的回头，只见老板娘双目赤红，满面鲜血，嘴中还叼着一截肠子，而被老板娘挡住的老板，整个胸腔已经空了……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是什么不言而喻。

　　吴榕大脑空白，求生的本能却已经控制着身体撒腿就往楼上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赫赫——”的吼叫，老板娘果然追了上来，紧接着是一声哐当巨响。

　　吴榕此时已经跑到二楼，闻声向下一撇，只见那个不知道还是不是老板娘东西似乎是被楼梯绊住了，正呈现“大”字型趴在楼梯上。

　　犹豫了一秒钟，紧接着就对上了老板娘抬起的血淋淋的脸，她的鼻子明显被自己那一摔磕断了，歪向一边。可老板娘却毫无知觉，朝楼梯顶的吴榕裂开血盆大口，随即四肢并用的往楼上爬来。

　　堪比奇行种……

　　吴榕大叫一声，撒腿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进屋后，锁上门还不够，吴榕爆发超强臂力，把整套老榆木衣柜桌子床全都推到门口堵住大门。这才气喘吁吁的坐在墙跟下休息。

　　“这是啥啊！"吴榕喃喃自语到。“谋杀现场嘛？”想到这吴榕赶紧掏出手机来报警。电话另外一头的警员却告知，附近同时爆发了很多起“食人谋杀事件”，现在警力严重不足，希望吴榕在农家乐客房里，能先保护好自己，耐心等待救援。

　　吴榕愣愣的挂了电话，梦中那些食草恐龙互相啃咬的画面突然和刚刚“老板娘”的血脸重合了。

　　“魔种……再临？”吴榕喃喃道。

　　“放劳资出去……”一个破落嗓子突然在吴榕脑中响起，吓得吴榕一个激灵。

　　“谁？！”吴榕猛的弹起，抄起一个衣架挡在身前，原地转了一圈。

　　“往哪看呢！劳资在这儿呢？！”伴随着这声音着，吴榕脚边的笼子里，小霸王哐哐的拍着笼子门。吴榕僵硬的低下头，和笼子里的小霸王对视。在那张小头上似乎看到了不屑的表情。

　　同时脑内响起一声应景的，“傻x。”

　　…………

　　吴榕眯了眯眼睛，确定了，这不是幻觉。小霸王谨慎的歪了歪头。吴榕蹲下，整个人把笼子笼罩住。小霸王突然感觉不对劲儿。

　　“吴小霸王，谁教的你脏话。”

　　小霸王鸟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家长的传统教育起手式——连名带姓。虽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姓吴……

　　这时门外传来嘎吱嘎吱的挠门声，似乎是“老板娘”终于克服了楼梯。吴榕歪头撇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大门，然后上手开密码锁。

　　看着吴榕毫不犹豫的动作，小霸王声音软了下来，“额，有人敲门，你要不要先……哦哦哦哦哦！”

　　吴榕根本不听他哔哔，打开笼门，一手就卡住小霸王的脖子，一手卡住小霸王的翅膀根，将“大肥鸡”利索的提溜了出来。

　　经过20分钟爱的教育之后，吴家父子终于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面对眼下的困境了。。吴榕先给父母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通，姥姥家，舅舅的电话也无人接通。吴榕刷着手机，网上全是各种食人的视频和讨论，有的地区已经出现了公共服务机构的停摆。丧尸末日论几乎已经坐实了。

　　心里越来越慌乱，越来越后悔，自己为了高颂这个渣男，轻易的就和父母吵翻，到了关键时刻，自己却不能陪伴身边，父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办啊！！想着想着，就薅起小霸王抱在怀里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霸王刚刚被教训过，正是老实期，有不满也只敢小小声的在吴榕脑内碎碎念：“傻爹…别把鼻涕蹭老……蹭我身上…我饿了……。”

　　听到小霸王饿了，吴榕突然吸了吸鼻子，把小霸王放到一边。再苦不能饿孩子。他抽抽噎噎的走到窗边，外头大雪已经停了，农家乐的小院子里有一盏长明灯，暖暖的灯光下，自己的小车被大雪覆盖，那么宁静，那么温馨，和客房门外那不规律的挠门声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窗台下边就是空调外机，空调外机下头是一楼门头，门头边上是更矮一点的院墙……简单规划好路线，吴榕穿好羽绒服，顺着窗户一路爬到了地面。从车里掏出父子二人的口粮和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装到一个包旅行包里。又把院子里的梯子架回二楼窗下。

　　刚攀上一截梯子，就透过一楼的窗户看见从楼梯上一路滚下来的“老板娘”。大抵是自己在院子里的声音太响了，把“她”引下来了。十分感谢对开式不锈钢防盗门，一个扫把棍卡住门外把手，就保证了“老板娘”就算是会开门锁也出不来了。。。

　　回到温暖的客房，给小霸王喂了饭。吴榕一边啃饼干，一边又给父母分别打了电话。毫无意外，无人接通。犹豫了一秒，给高颂也打了一个，无人接通……。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吴榕点开妈妈的微信，看了看最近一条，是母亲给自己发的“生活费”，和转发的中药成功治愈“同性恋”公众号文章。转账和这类分享几乎占据了他和母亲这半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吴榕第一次打开这些荒诞的文章。

　　看着看着，眼睛又湿润了。给母亲打电话，已经关机了……

　　父亲的电话也没人接，姥姥家电话也没人接，打到舅舅的电话也没人接，嘟嘟声结束后，吴榕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打算找下一亲戚的电话……

　　是电话接通的界面，吴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喂，是榕榕么？”电话里传来微小的声音。吴榕秒点免提，妈妈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间客房。“榕榕？在嘛？你现在安全嘛？！”

　　吴榕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吴榕妈妈也很激动跟着也呜呜的哭了起来。然而父亲的声音紧接着打断了情绪的高潮“先别哭了，正事儿要紧！手机快没电了！”

　　经过一番抽抽噎噎的交流，吴榕汇报了自己的情况，也终于知晓了家里的情况。

　　自己都忘了，原来今天是姥姥的生日……

　　傍晚十分，舅舅把在美发店烫完头发的姥姥接了回来，父母和舅妈在家里准备晚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唱完生日快乐歌，爸爸录着视频，妈妈端着小蛋糕，姥姥吹了蜡烛，一抬头就看见舅舅张嘴咬住了身前舅妈的后脖梗，血花四溅。

　　伴随着舅妈的尖叫，姥姥当场心脏病发作，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妈妈冲上去扶住歪倒的姥姥，爸爸反应过来赶紧要拉开“发疯”的舅舅，解救被咬的哀嚎的舅妈。

　　说时迟那是快，舅舅回头就冲着自己的姐夫咬来，60岁吴建国同志反应灵敏，一个哆嗦就把刚刚录着视频的手机塞进发疯小舅子的喉咙里，同时猛的一推把他推到在地。

　　被咬伤的舅妈得以喘息，捂着脖子往沙发爬去，那“疯子”呕出手机，张嘴就往路过的舅妈腿上咬，吴建国见状，连忙用椅子把在“疯子”的头肩膀卡住，然后冲着自己老婆喊到：“快把妈和小珍扶卧室去，你弟不对劲！报警！”

　　徐美娟女士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救自己母亲的命，架起160斤的老太太就往卧室里拖。好不容易拖到床上，给老太太喂上硝酸甘油，吸上氧气。

　　徐美娟一边打120，一边走出来就见疯子弟弟已经把自己身体扭曲成一个圈，两根手指深深的抠着小珍的脚，就要往嘴里送的架势，弟媳小珍仰面躺在地上，颈椎似乎断了，头不自然的歪在一边，血流满地，生死不知。而吴建国责整个人坐在”疯子的腰上“双手死死扣住凳子，阻止他向前移动。

　　徐美娟匆匆打开免提，把手机随手撇在茶几上，就去抠弟弟的手指，可是怎么也掰不开。回头就看见弟弟的肩膀在凳子腿的挤压下，明显已经扭曲变形了，骨头肯定断了，可是他仍然毫无知觉似的张着大嘴就是要咬人，眼见他马上要从凳子撑下面挣脱出来了。

　　“啊！！”徐美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茶几子推到弟弟脸上，把他的上半身牢牢的困在沙发茶几下边。然后对着这只手就是一阵猛砸，砸断了手指，终于把小珍的腿解救了出来。

　　“快进来快进来！”徐美娟一边拖着人事不知的弟媳进屋，一边招呼老公赶紧进卧室来。吴建国此时也是精疲力尽，三步并两步的冲进卧室，然后紧紧把门关上。

　　卧室门刚锁上，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哐哐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赫赫的”叫声。。。

　　“报警！”吴建国忙到！

　　徐美娟刚把小珍放下，正坐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闻声猛的一瞪杏眼：“啊！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