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东天引》虞菲梓

76、山外山有神名白泽 夜黑风高，

　　夜黑风高，山中怪石在朦胧的月光下透着淡淡的影子，偶尔传来不知何种兽类的嘶吼鸣叫在山林间回响，瘆人得紧。
　　说起紫晶石的开采一业，最初进行紫晶石贩卖的，便是末伏商行。由紫晶石为原料打造的饰品都异常坚硬耐存，最初由末伏工匠打造出来的那套紫曜九凤点翠套，在大佑皇后身上戴了九年，被不慎摔过，被利器刮过、被火烧过、甚至被某贵妃刻意偷去让人拆解过，竟毫发无伤仍旧如新。
　　不止它制成的饰品广受欢迎，因紫晶石常与其他玉石混杂，赌石也常拿它作宝。加之其本身的隐价万千，上至琼宝、聚华、琳琅等大商行、下至贩夫走肆，都想来分一杯羹，可惜都只分到了毫末之利。
　　末伏开采紫晶石的路是由沈忌清定下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条路。只是如今再走，沈忌清道声“怪哉”，还没等墨玄苍问他，沈忌清顾自琢磨道：“似乎前不久开始，这山雾就没先前浓了。”回头看了看紧紧跟着自己，未如上一回般被传走的墨玄苍，笑得意有所指：“一步一景的奇象竟也未曾发生。”
　　墨玄苍：“卜老说，这一步一景的玄妙，乃是魔气所致。如今被卜老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沈忌清豁然大悟，这么想来，以后这山中便安稳许多了。他按着原本的开采路线走了一遍，确认逢变后沿路都没有凶兽出没的踪迹。很好，此路通了。
　　这就想告知于齐宣：事情解决了。转念一想，以前总要绕开几处险处走，既然魔气已散，山中都已经安稳许多了，何不趁机优化一下线路呢？遂又领着墨玄苍在山中兜了几圈，将脑子里拟好的新路线沿途做了记号，几番确认无误后，才放心给齐宣递了条灵鸽：“规划了条新路线。标记为引，你抓紧安排一下开采小队进山来。”
　　墨玄苍一路跟着他可谓耐心至极，此刻颇有几分蠢蠢欲动地悄声道：“终于要办正事了？”
　　沈忌清刚想接他话头，手中的灵鸽发出了微弱的烫意，他微讶了一下。这个时辰，不曾想齐宣竟然还未休憩？
　　齐宣：“你在山外山吧？在云中城吧？顺手的事，你就不能自己安排一下？嗯？我的大当家？”
　　刚看完，齐宣又跟着甩来一句：“我身在凝香城，远不如你这大当家在现场发号施令来得快吧？”
　　沈忌清无动于衷：“我已知晓其中曲折。辛苦你了，我的二当家。”遂将灵鸽揣回怀中，不再理微微发烫的灵鸽，扭头墨玄苍道了一句：“你可要跟好了。”
　　沈忌清足下乘风，绕过七座山峰，石上青灰色生出些乳白。再往深去，玉石皆呈乳白色，光泽内敛，瞧得墨玄苍心痒痒。
　　好想挖块回去给阿奶做只山鸢摆件啊……
　　他倒是不知，沈忌清与此山的渊源，如此耐人寻味。这等七拐八绕的地儿都走得熟门熟路。
　　只见沈忌清对着一处泛着羊脂白的通天玉石垂足颔首，静默三刻后，笑盈盈地同他打趣说，他在山外山能识清方位而不迷失、怪石精少有袭击他，皆是因为山神的“赐福”。
　　墨玄苍是不信的，这世间的什么神仙鬼怪他通通不信。身负造物之术，若不追求“真理”，所造之物无异于天马行空的妄念。
　　沈忌清这“山神”一说，就如同云崖城那些城民非说不渡阁是“雨神”所居之地一样叫他哭笑不得。所谓有“神”，只怕是其中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缘由，只得冠以“神”名方可将道理说通。
　　墨玄苍不信，却不可能驳他，否认他人的信仰是极度不尊重不礼貌的。他不信，不能让别人也与他一起不信，自然也不会说些观念对立的话去讨嫌，“沈兄可是知晓此山的山神谓何？”
　　沈忌清折扇一开，答他两个字：“白泽。”
　　墨玄苍道：“白泽，据说它……不是栖居于昆仑？”
　　沈忌清避而道：“哦，我还以为墨兄深造于机关之术，不会听过这些神怪之事呢？”
　　墨玄苍：“惭愧，家中藏书品类庸杂，幼时略有涉猎。”
　　“呵呵。”沈忌清干笑两声。庸杂？是说全面吧？
　　两个人在山中兜兜转转，天亮了几个时辰才堪堪返程。
　　云祝瑶今日出奇地醒得早。被岑掌柜特意吩咐在四楼侯着的年轻伙计见房门一开，当即叉着手躬身上前道：“小的给您备热水？”云祝瑶应了声嗯。
　　年轻的伙计手脚麻利，很快便端着铜面盆上来，在门外喊了句：“客官，梳洗的热水来了。”
　　云祝瑶开了门，看见年轻伙计身后还跟着两位更年少的伙计，手里都提着两个食盒。她侧身让他们进来。
　　年轻伙计将手里的铜盆放在靠窗的矮木架上；年少伙计一人先是取了肩上的干净抹布，将方桌擦了一遍，再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碗桂圆粥、一碟蟹粉小笼，摆上瓷勺；另一人接着再端出来数样精致菜式，摆上银箸瓷碗。
　　三个伙计做完自己的事后，依次到门框边站好。年轻伙计打着哈笑：“客官若还有旁的吩咐，唤一声‘来人’便是，小的就在外边不远处侯着。”说完，带着两个小伙计退了出去，又带上了门。
　　云祝瑶仔细地给自己洗漱了一番后，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声响。先是几声动作间衣物的摩擦声，然后是伙计们招呼的说话声，被人轻轻一声“嘘”打断了。
　　想来是有什么人上来了，行过走廊的脚步声轻得近乎于无。云祝瑶打开了房门，引来几人齐刷刷地望过来，她将半个身子探出了外面，歪着脑袋看那两人，“怎才回来？”
　　沈忌清讶然：“你醒了？”这才辰时吧？
　　人都站在他面前了，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云祝瑶才不会费口舌给他答案，“你去哪了？”
　　沈忌清：“山外山。”
　　云祝瑶见他眼底淡青一片，眨眼的频次都比平时翻了一倍，便放过他，“你去睡吧。”
　　沈忌清“诶”了一声，身子转过去一半又转了回来：“桂圆粥你记得吃些。”云祝瑶不说话，沈忌清以为是她刚醒，伙计们还没来得及给她端水和粥上来，便将目光移到梯口一排站的三个伙计身上。
　　其中一个年少伙计背脊一挺，认真道：“公子吩咐的桂圆粥我们送上来了，岑掌柜还让我们带了好些别的吃食呢。”
　　“……那些就撤了吧。”云祝瑶本是想着，她吃两口粥再喊他们来一并收拾走的，省得他们端菜下去一趟，端粥又下去一趟。
　　“别撤别撤。”墨玄苍找到机会开口，“云姑娘无什口腹之欲，在下此刻却是饿极了，可否借蹭一顿云姑娘的饭？”说完，也没等云祝瑶点头，闪身就溜进了她屋里，然后对她讨好地笑。云祝瑶盯着他一言不发，墨玄苍见她没露出反感之态，就快步到方桌旁坐下，拿起银箸瓷碗就又急又雅地吃了起来，瞧着倒真是饿极了。
　　一系列动作既谦和又风流，沈忌清抬手捂眼，“……真不客气啊。”打着哈欠踱步回他屋里，状似是要睡觉去了。
　　云祝瑶关上了房门，坐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桂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