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也倩也》袁池

2、初见 食堂那次初

　　收拾完床铺，已经快五点了。

　　陈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走吧，饿死了，去食堂！”

　　四个人一起出门。

　　陈慧和赵甜甜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聊什么，赵甜甜笑起来声音很响。温倩倩挽着许佳的胳膊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忍不住侧头看她一眼——许佳个子高，比她高出一整个头，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温倩倩忽然笑了。

　　许佳看她一眼：“笑什么？”

　　“没，”温倩倩说，“就是在想，以后找对象，得找个跟你一样高的。”

　　许佳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食堂不远，走路五分钟。进去的时候正是饭点，一楼人声嘈杂，窗口前排着长队。

　　温倩倩掏出手机，低头回爸妈的消息——从下车到现在，他俩轮番轰炸，问报到顺不顺利、宿舍好不好、室友怎么样。她低着头打字，许佳就站在旁边等着。

　　“倩倩！许佳！”陈慧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们去二楼看看吧，一楼好像没什么好吃的！”

　　温倩倩“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回完最后一条，她抬起头——

　　然后就愣在了那里。

　　上二楼的扶梯上，站着一个人。

　　阳光从食堂侧面的玻璃窗打进来，正好落在那人身上。

　　她抬起手，挡了挡脸上那或许有些刺眼的光——但又微微仰着头，像是在享受着那份温暖。

　　长发是黑色的，从脖后分成两股，垂在身前。

　　淡蓝色条纹衬衫，袖子挽了两道。抬起来遮阳的那只胳膊，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弧度，露出细细的手臂。手腕上圈着一块黑色电子表，表带有点宽，显得手腕更白了。

　　衬衫下摆塞进深蓝色直筒牛仔裤里。

　　脚上一双白色匡威，干净得像刚拆盒。

　　扶梯缓缓上升。

　　温倩倩站在一楼，仰着头，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升高。

　　光好像把她和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

　　周围是嘈杂的、闹哄哄的九月，打饭的说话声、餐盘的碰撞声、阿姨的吆喝声，混成一片。而她站在那束光里，清清冷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扶梯口，温倩倩才像被人拍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温倩倩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旁边，许佳正踮着脚，伸着脖子，顺着她刚才的视线使劲往那边看。

　　“你看见谁了？”许佳收回视线，一脸认真地盯着她，“你可别跟我说，开学第一天就有心动男嘉宾了。”

　　温倩倩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挽住许佳的胳膊，往扶梯那边走：“走吧，我的心动‘男’嘉宾。”

　　---

　　二楼比一楼人少一点，但也有限。

　　四个人站在过道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口味完全凑不到一块儿去。

　　“这样，”陈慧拍板，“各买各的，买完回来找许佳占座。许佳，你在这儿看着位置，别动。”

　　许佳点点头。

　　温倩倩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了一个窗口的名字。温倩倩记住，转身往那边走——她也吃那个，省得跑两个地方。

　　排队的人不少。温倩倩站到队尾，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人头，等着队伍往前挪。

　　然后她想起了刚才那个人。

　　她下意识抬起头，开始在食堂里找。

　　二楼很大，人很多，窗口冒着热气，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温倩倩的目光从一张桌子移到另一张桌子，从一个人脸上跳到另一个人脸上——

　　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她。

　　那个人背对着窗户坐着，侧脸对着这边。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照进来，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五官还是看不清，但能看出来很白，白得像反光。

　　她低着头在吃饭，动作很慢。黑色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耳廓。衬衫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领口处挂着一副眼镜，细细的镜框垂下来。

　　温倩倩就这么看着，忘了自己在排队。

　　“同学？”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温倩倩一激灵，回过神来，发现窗口阿姨正隔着玻璃看着她，手里拿着勺子，一脸“你到底要不要”的表情。

　　“要、要的，”温倩倩脸一热，“这个套餐，两份。在这儿吃。”

　　她端着餐盘往回走，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空了。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只留下空荡荡的桌子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温倩倩心里忽然有点空。

　　早知道刚才多看一会儿的。早知道排个慢一点的队。

　　她端着餐盘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许佳迎了过来。许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许佳问，“热着了？”

　　温倩倩一愣。

　　她都不知道自己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她赶紧扯出一个笑，挽住许佳的胳膊，声音扬起来：“哪有啊，你乱说。”

　　许佳没再问，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温倩倩有点心虚。她赶紧把目光挪开，假装在看周围的窗口——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站在扶梯上的影子。

　　淡蓝色条纹衬衫。黑色电子表。阳光里的侧脸。

　　她想，这个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