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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征兆 认识两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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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南在海缸前弯腰,看得仔细。
很长一段时间没过来,怎么鱼儿们好像不太精神的样子?水似乎也有一点浑浊。
她听见脚步声。
“黑寡妇一动不动好久了,是不是死了?”她指向角落那条黑色的鱼。它身体僵硬,鱼鳃一动不动,眼球浑浊发白。
几分钟后,黑寡妇的尸体被捞出。林之南感到胸闷,别开脸,忍不住说了句:“你没有照顾好它们。”
周引商沉默地处理了尸体,重新返回鱼缸前,道:“的确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换水。”
林之南没再说什么。鱼不是她的,平时也不是由她照顾,她的确没有立场说什么,刚才那一句都多余。
她走出去,坐到客厅沙发上。周引商进进出出,忙着给海缸换水。
她想起那条死鱼,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总觉得似是某种征兆,想要提醒她什么。
过去的几周,她时常跑去郊区,扮演那个叫做“董丽娜”的女孩。十一假期,更是足足呆了七天。
大部分时间她都默默监视,有时和马萍聊上几句。从闲聊中得知,叶子轩上了附近一家幼儿园,而叶广鑫在附近工厂谋了个差事,当门卫。马萍闲不住,也寻思着找点活儿干。
终于,她逮着机会,成功和马萍拉近了关系。
契机源于马萍弄了辆电瓶三轮车,在街边卖卤货,收工后把三轮停在楼下,从二楼接了插座给车充电。物业发现以后,以存在火灾隐患为由坚决不允许她这么干,甚至要求她把三轮停到小区外头。马萍担心车子被偷,不同意,和物业吵起来。但她压根不会吵架,没两句便败下阵来,被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灰头土脸。
董莉娜及时救场。她挡在马萍前面,斥责物业收钱不办事,这么多年小区居然连个充电设施都没建好,完全不顾业主和租户的安全和便利。她还当场打12345投诉。尽管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叫马萍感动得几乎快要落泪。
随后,她又陪着马萍在小区附近寻觅正规冲电点,最终在五百米开外的另一个小区门口找到了冲电桩。马萍收摊后先去那儿冲电,充好了再把车开回小区。
如此,两人关系迅速升温。马萍时不时送她一些没卖完的卤货,偶尔还会委托她接叶子轩放学。就在刚刚过去的十一假期,马萍盛情邀请她去家里做客,甚至连当天要做什么菜都安排上了。
但林之南婉拒了。因为她担心关系太近、来往太过频繁,容易暴露她时常不在家的事实,引发怀疑。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还没有准备好近距离直面叶广鑫。
但她趁晚饭后叶广鑫出门溜达的时机,敲开马萍的家门,给她送“亲戚寄来的螃蟹”,被马萍领着参观一圈,确认了屋里屋外没有安装摄像头。
就在前两天,她还干了件大事。
她看准周末马萍出摊、叶子轩上培训班,而叶广鑫独自在家的时间点,上门送了一对高档白酒。
董莉娜站在门口,说经常吃萍姐的卤味,心里不好意思,刚好抽奖中了一对酒,自己也喝不了,便送过来。叶广鑫欣然接受,还招呼她进家里坐。
她没有进门。光是站在门外和叶广鑫说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自制力。她不确定假如自己进了门,会不会表现异常引发怀疑,甚至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那天之后,马萍完全没提酒的事,更别说向她道谢。于是她便知道,叶广鑫瞒了马萍。
所以叶广鑫会如何处置那对送上门的酒?她拭目以待。
夜已深,林之南刚钻进被窝,周引商走过来,身上穿着深V睡袍,发尾泛着水汽,一副活色生香的光景。
她扭头看着他,身心蠢蠢欲动。
那会儿他主动求欢,可她在外奔波,头发三天没洗,还吃了火锅,怕熏着人家,便提出先洗澡。如今,两人都洗得干干净净,美色当前,她没有暴殄天物的道理。
更何况,她的确冷落了他一段时间,是该好好补偿。
周引商刚在床沿坐下,便从被子里横出一条腿,脚掌一转,踩上最敏感的地带。他身子一震,瞬间哪哪都绷紧了。
林之南咬着唇,灵活地转动足尖,把他的呼吸弄得凌乱不堪。
蓦地,他抓住她的脚腕,把它放回被窝里。随后爬上床,弯腰揿灭床头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林之南歪着脑袋瞧他,觉得不对劲。
端起清高禁欲的架子拒绝她的挑逗,那是恋爱初期周引商会干的事情。后来,他忽然有一天鬼上身般开了窍,还说出“就算不做到最后一步,我也一样可以让你开心”那样的话,自此放飞了自我。他像是点亮了新的技能树,沉迷于钻研取悦她的花样、在她身上打磨本领,有时甚至比她还急不可待、口不择言。
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面对她明晃晃的挑逗,丝毫没有起兴的样子。
林之南紧挨他躺下,手指在他身上弹琴,贴着耳朵提醒:“今天是我们认识两周年的纪念日。”
周引商亲了亲她的脸,道:“你奔波一天,累了就睡吧。”
“我不累,也睡不着。”林之南问,“你累了吗?”
周引商捉住她不停作乱的手,道:“你外婆的病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真的不考虑接到京市来治疗吗?”
林之南怔了怔,道:“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聊过了吗?我舅舅不同意。”
“那你把病历和检查材料发给我吧。”周引商说,“我可以让全国最顶尖的心脑专家帮忙看看。”
“不用麻烦了。”林之南从他怀里挪开,被子往上拉了拉,道,“外婆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控制得很好。”
周引商顿了顿,又问:“你外婆具体有什么并发症?主治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是怎样的?”
林之南打了个哈哈:“问这么细,你想改行学医啊?”说着往他怀里拱,挠他胳肢窝,“让我睡,又问东问西,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睡呀?嗯?”
周引商象征性地哼哼了两声,林之南听出他的应付,停了手,贼喊捉贼道:“你今晚怎么不对劲?有心事?还是假期出了什么事?”
周引商默了默,道:“是有点心事,但说出来不太体面,怕你觉得我……小气。”
“嗯?”林之南来了劲,翻身压住他,“你说说,我听听是有多小气。”
周引商抬手揉她耳朵,半晌后说:“你的前男友,还在岫水吗?”
林之南愣了愣,旋即扑哧笑出来。隔着睡袍咬他锁骨,硌牙,“哎哟”了声,道:“在啊。怎么啦?”
“那你这次回去,有没有见到他?”周引商瓮声说。
林之南窃笑,想继续逗他,但转念一想,有些原则性的问题不宜拿来开玩笑,便说道:“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他的消息。他老婆快生了,据说是双胞胎。”
周引商讶异:“连孩子都有了吗?他多大年纪?”
“比我大两三岁。”她补充,“和你年纪差不多,不过比你可差远了。他没上大学,也没什么艺术细胞,工作么,也普普通通……”
说着说着,觉得不大对:把前男友说得那么平庸,岂不显得自己掉价?于是找补了句:“不过他人品、性格还蛮好,相貌也不错。娶了个优秀的老婆,挺相爱的。”
周引商没说话,林之南拿不准他的心思,嘟囔道:“你好过分啊。我就躺在你身上,你就只关心我前男友吗?要不换他躺过来?”
她捉起他的手,隔着睡裙放到自己心口:“感受到了吗?我心里不舒服了。”
周引商呼吸深重些许,大掌摊开,再收拢,惹得她哼哼唧唧,顿时什么都忘了。
一夜秋风,将银杏叶吹成金黄。
这天周四,吃过晚饭,两人牵着手在公园散步。
周引商说,明晚要和周刻羽去沪市,大后天才回来。可后天是他的生日,林之南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能不能后天晚上回来?”林之南说,“我想陪你过生日。”
周引商顿了顿,道:“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林之南吃了一惊,后知后觉地想起去年他的生日。那天,周引商晚上才从沪市返回,还说自己不过生日。
原来如此。
林之南拉他停步,坐到长椅上,捧住他的手。
“所以每年的这一天,你和家人都会去沪市,祭奠你的母亲?”她问。
周引商轻“嗯”了声。
“那我去年还给你过生日了……”她说,“对不起啊,当时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周引商摇了摇头:“没有。”他垂眸,“我当时……很感动。”
“真的?”林之南揉着他的手背,道,“那如果今年,我继续给你过生日呢?你会不会不高兴?”
周引商怔住。
林之南道:“我不想你用亲人的悲剧惩罚自己。你母亲的过世不是你的错,而你的诞生,却真真切切地源于她,源于她身为母亲的坚强与伟大。所以,你庆祝生日,并不是对她的轻慢和背叛,反而是对她的感恩与纪念。”
她边说边留心观察他。周引商抿紧了唇,喉结微微滚动着。
“我不是为了开解你才这么说,而是我的的确确是这么认为的。”林之南说,“我父母意外过世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不配轻盈地活着,不配享受人生。每当我稍稍开心、放松一些,心里就会涌出负罪感,觉得内疚,觉得羞耻,觉得亏欠,觉得自己不应该……就好像我必须足够痛苦,才对得起他们所遭受的苦难。”
话音刚落,一双手伸过来。周引商将她揽进怀中,抱住,亲吻她的头顶。
林之南淡淡一笑,道:“不用担心我。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来我就想通了。我父母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而是……肇事的那个司机。”她的语气逐渐沉重,染上愤怒,“他是唯一需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的人。如果有一个人必须因为我父母的死,承担起所有的罪责,使自己生活在地狱之中,那个人一定是他,而不是我。”
她顿了顿,恢复轻快的语调,说道:“况且,如果我的父母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我开开心心地活着。”
她把头抬起,眼含期待地看着他:“所以,你愿意让我陪你过生日吗?我可以在京市等你,无论多晚。”
周引商的表情像哭又像笑,重新将她摁进怀里:“那我后天晚上回来。”
夜深,两人手拉着手走在马路边,聊他儿时的趣事,还有关于他母亲的记忆。来往车灯扫过,林之南每每转头,便能看到周引商嘴角微微上扬着。
这使她也弯了嘴角。连日来积累的压力一扫而空,步伐都轻盈起来。
远远地,京语大学校门出现在视野中。蓦地,林之南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望向路旁草丛,嘴唇抿得很紧。
——那里,有只死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