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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学 这是她选择 ...

  •   这一年初秋,京语大学迎来了数千名大一新生。

      这是京市的一所一本院校,虽不属于985/211,但也有拥有几个本科王牌专业,其中包括文学院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早晨八九点的气温尚且凉爽宜人,新生开学典礼在操场举行,上千名新生坐得齐齐整整。林之南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舞台。

      耳机里传来余清露的软糯的声音:“领导有什么好看的,让我看看有没有帅哥伐!”

      林之南伸手抬了抬黑框眼镜,压低声音道:“别看了,没几个像样的。”

      “这么多男的,真的一个都挑不出来伐?”屏幕上余清露摇头又叹气,“叫你来沪市你不来,我们这里帅哥可多了好伐!”

      余清露最近染上了奇奇怪怪的沪腔,三句话有两句要加个小尾巴,听得林之南十分别扭:“好了好了,直播完毕,晚点再聊。”

      开学典礼结束后是一整天的入学教育,林之南去往澡堂时天已经黑了。

      洗完澡,不忘将维E乳涂抹全身。

      北方的秋季格外干燥,南方来的皮肤很容易紧绷瘙痒。室友汪倩倩向她推荐了这款据称是知名医院研发的润肤乳,一百毫升一瓶,超市卖十四块,她先买了两瓶,半个月下来就用掉了一瓶半——好用是好用,但费钱。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对比了各大平台,最终下单了五瓶,十块一瓶。

      回到宿舍时,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半,室友们都聚齐了。

      林之南很幸运地分到了四人间,上床下桌。三位室友当中,陈游同她一样念汉语言文学专业,东北人,却不爱说话,戴一副厚厚的无框眼镜;许嘉宁是一米七五的北京大妞,又美又飒,学网络与新媒体,还在校外兼职当模特;学新闻的汪倩倩最娇小也最活泼,江浙姑娘,不到一米五五的个头,刚入学时圆圆白白的,像只行走的元宵团子,但因为军训,暂时变成了黑米团子。

      这么看,林之南仿佛是三人的折衷方案:一米六三,扎马尾戴眼镜,文静清秀,一身书卷气;性格也随和,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女生宿舍,帅哥总是绕不过去的话题。汪倩倩嘎吱嘎吱嚼着薯片,起了个头,问大家今天有没有发现帅哥。许嘉宁正敷着面膜,含含糊糊说了句:“没注意。”陈游则捧着本书,眼都没抬。

      压力给到林之南。她放下手机,道:“我觉得开学典礼上拉大提琴的帅哥还不错。”

      “大提琴?”汪倩倩回忆了下,“啊,那个一般般吧……之南,你的审美有待提升啊。”

      “是吗?”林之南漫不经心应和了句,正考虑躲到床上去,汪倩倩却没打算放过她:“说到这个,隔壁清大校草就会拉大提琴。我跟你讲哦,那个才真的叫帅,极品天菜!”

      “你说的是周引商吗?”许嘉宁拍打着面膜插话,“大三,雕塑系那个。”

      “对对对!”汪倩倩激动得两眼放光,“你见过没?我还没亲眼见过呢,只刷到视频,听说真人比网上还要帅一百倍!”

      许嘉宁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轻笑:“还行吧。”下一秒汪倩倩已冲到她身边:“你真见过啊?你认识他?”许嘉宁答:“和我一个高中的啊。”

      寝室内顿时响起压抑的尖叫,汪倩倩缠着许嘉宁问东问西。眼看陈游戴上了耳塞,林之南默默爬上床,床帘一拉,将烦人的八卦隔绝在外。

      次日早八有课,林之南在七点一刻出了门,去食堂吃了两个水煮蛋、一碗小米粥,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走。

      道路宽阔,人来人往。忽然,一个穿黑T恤和直筒牛仔裤的高大背影,攫取了她的视线。朝阳灿烂,她的身体却硬生生被冻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在心里默念,奋力抬起僵硬的腿脚跟上去。后背渗出细汗,她加快脚步超过那人,鼓起勇气扭头看去。

      身子骤然一松,她虚脱般晃了晃。

      果然不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他?

      那天晚上,她在付胜的水里下了药,使他比平时睡得更沉。她用他的密码解锁手机,找到一连串聊天和转账收款记录,把这些内容录下传到网盘,最终变成将他送进监狱的证据——他被判了三年。

      大学生涯的第一堂课在心神不宁当中度过。接下来又连着三节专业课:汉字学、古代汉语和中国古代文学概论,走出教学楼时脑子有种被知识泡发后的滞胀感。那些说大学就是混日子的人,读的一定不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如此熬过开学第一周。

      周末,林之南走出校门,很快便看到孙恒宇的身影。他穿白色长袖衬衫、黑色长裤,一副文质彬彬模样。

      林之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孙恒宇的时候,他也是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那是高一上学期,刚开学不久。周末她在父母店里帮忙,下午父亲有事外出,因此换母亲掌勺,她负责顾客接待和结账。

      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从她有记忆起便经常待在店里,吃饭、看书、写作业,等方建军和林雪收工。稍长大些便开始帮忙干活:扫地、点餐、上菜、结账……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学会察言观色、说点场面话。

      傍晚时分,来了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点了牛肉炒米粉、粉蒸肉、黄豆鸡爪和一份海带排骨汤。眼看吃得差不多了,忽然撂下筷子,喝道:“老板!”

      林雪从后厨探出头,表情慌张。方雅楠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来,接着神色淡定地朝男人走过去。

      “叔叔,请问您是要加菜,还是买单?”她微笑着问。

      男人打量她片刻,不耐烦地说:“不关你的事,叫老板出来!”

      方雅楠正要张口,林雪步履匆匆地走过来,将她一把拉开,护在身后。

      “大哥,东西不合口味还是?”林雪点头哈腰地问。

      男人嗤了声,指向桌上的炒粉:“这炒的什么鬼东西!你自己尝尝,就这也敢端出来卖钱?”

      方雅楠冷笑,心里跟明镜似的,听得林雪道:“是哪里不满意呢?不行我们给你重做一份。”

      “重做个屁!”男人更加嚣张,踹了下桌腿以示愤怒,“你看看你炒的这鬼东西,盐都没炒匀,牛肉柴得塞牙齿,还要我再吃一遍?”

      眼看林雪吓得脸都白了,唯唯诺诺地又要说话,方雅楠抢了个先,笑道:“那就不重做了,炒粉直接给您免单吧。不好意思哈。”

      这时店内又进来客人,方雅楠推林雪过去招待,自己则留下继续应对这尊煞星。她有预感,这家伙没这么好对付。

      果然,男人拔高了音调:“这是十块钱的事吗?我差这十块钱?”他往新来的顾客方向瞥了一眼,拍着桌子道,“这粉蒸肉味道也不对,放好几天了吧?拿这种东西给人吃,吃出毛病你们负责吗?!”

      看穿他的意图,林之南咬牙,决定不再让步。

      这些年,方建军和林雪以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和待人接物的方式,让她很早明白了一个道理:大部分人都欺软怕硬,一个人若是表现得太过和善、太好说话——正如林雪这样的老实人,很容易被人欺负到头上,你越忍让对方只会愈加得寸进尺。反之,方建军那样强势不好惹的硬骨头,一般人轻易不敢惹,惹着了他能跟你干起来。但做生意嘛,他那样并不讨巧。因此她很聪明地集二者之所长,该软时软该硬时硬,说白了便是“看人下菜碟”。刚才,她已经来过“软”的了,再继续忍让迁就,只会助长坏人的气焰,还影响店里的口碑。

      方雅楠目光淡淡扫过桌面,不慌不忙道:“粉蒸肉、黄豆鸡爪还有排骨海带汤,我看您都吃完了。包括您说有问题的粉蒸肉,您吃得一块都不剩。要真的变质、难吃,您根本不可能吃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客人纷纷看过来,男人脸色一僵,随即又蛮横起来,拍着桌子道:“你什么意思?!你们开店做生意,有问题还不让人说了?你这——”

      “没有不让您说。”方雅楠截断他的话,朗声道,“叔叔,您刚才说炒粉不合口味,我们诚恳接受,并且已经主动提出给您免掉炒粉的钱,这足以说明我们重视顾客的意见。但是您说我们食材有问题,这就属于凭空污蔑了。我们的食材都是每天去菜市场现买的,经得起查验,街坊邻里天天来吃,好不好大家都清楚……”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男人掀翻了桌上的筷笼,筷子掉了一地。

      “小丫头嘴巴厉害啊!”他嚷嚷道,“行啊,你要这么有底气就报警,现在就报!哼,就让派出所来查,倒要看看你们家东西有多卫生!”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沉稳嗓音:“刚才的事我都录下来了。”

      方雅楠转头,先是看到母亲惊慌失措的脸,接着看见穿白衬衫的高个男生,一身书卷气,眉清目秀的,模样有点眼熟。

      男生冲她点了点头:“等下派出所过来,我可以作证。”

      他转头,不卑不亢地面向男人:“叔叔,顺便提醒您一下: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扰乱秩序,这种行为可能涉嫌寻衅滋事,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处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罚款。”

      一阵风掀动衣摆,林之南回过神,恰好孙恒宇也看到了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抖擞了。

      他快步迎上来,递给她一杯冰杨枝甘露,是上回见面时她点过的。

      “之南……”他还没有习惯这个称呼,念起来仿佛舌头捋不直似的,“你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怎么样?”说完便挪开视线,不敢再盯着她看。

      “我现在还不饿。”林之南提议,“要不去你们学校逛逛?荷花现在还开着吗?”

      孙恒宇带她进了校园,沿着荷塘漫步。虽已过了最佳观赏期,但依然有不少花朵傲立在层叠的叶片间,几只黑天鹅徜徉,在碧绿的水面上拨动涟漪,将倒映的垂柳切成曲折细碎的线条。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林之南笑道,“每天都被教科书同款美景熏陶,你们文学院的同学应该特别有才情吧?”

      “不知道。”孙恒宇含蓄地笑了笑,“我只有一个学文学的朋友,就是你。”

      “唉,只有我一个苦瓜……”林之南叹了口气,“我真是没想到,学汉语言文学原来这么烧脑。而且听学长学姐说,专业课的参考书目根本读不完。这样一来,我哪来的时间去查叶广鑫背后的人呢?”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孙恒宇脚步慢下来,四下张望一番,指着一处道:“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怎么样?”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四周无人,孙恒宇主动说道:“情况基本摸清楚了。我今天约你,也是为了说这件事。”

      林之南不由得提了口气:“怎么说?”

      孙恒宇道:“大概率就是徐长清在背后运作。他的产业不只是房地产,还涉足生物科技,此外还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主攻新能源汽车和人工智能投资。还有,他岳父以前是从江州省升上去的,想必在岫水有些人脉。”

      “除了他岳父的事,其它我已经知道了,我还知道他的长清集团总部距离京语大学不到六公里。”林之南道,“但我的疑问是,即便他的确有那个能量,就能代表一定是他干的吗?”

      孙恒宇凝眉,道:“徐长清是叶广鑫唯一能够攀附到的大树,除了他这个远房表兄之外,叶广鑫的人际网络里再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帮他摆平杀人罪。至于说动机,虽然两人只是多年不联系的远房表亲,但叶广鑫的爷爷叶正德,早年对徐长清的父亲徐永铭有大恩德。据说徐永铭小时候曾经掉进河里,是叶正德救回他的命。所以,徐长清很可能因为这层关系才要保住叶广鑫。”

      “你的逻辑我都理解。”林之南道,“我的意思是,只是理论上有可能,实质证据在哪里呢?你是学法律的,应该知道不能光靠推论给人定罪。”

      “你说的对,所以我并没有停止追查。我叔叔那边还在帮我查,但他毕竟在那个位置也有他的顾虑,所以不能操之过急……这一点请你谅解。”

      “抱歉,我没有质疑你办事效率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别弄错了人。”

      “其实我倒希望弄错了人。”孙恒宇苦笑着说,“如果真是徐长清,那我们的对手未免太过强大了……”

      “我们”两个字触动了林之南,感动之余又有些忧虑。她想了想,直言道:“你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后面的事,我不希望你参与。”

      孙恒宇却错读了她的心思,他眼神灼热,信誓旦旦地说:“说好要帮你到底,我不会中途放弃。”

      林之南沉默不语,孙恒宇把目光投向池塘,道:“我这样做也不光是为了你。虽然我学的法律,但我很清楚有时候法律并不能解决问题。在法律之外,如何以不违法的方式帮助委托人达成目的,也是一名杰出律师应当习得的能力之一。”

      他转过头来,笑道:“你就当是给我练手的机会,行吗?”

      林之南深深地看着他。她不愿孙恒宇参与过深,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歉疚心理,不忍见这位昔日同窗、顶尖名校高材生在这危险而见不得光的复仇漩涡中犯险。但更重要原因是——她害怕他付出太多又嫌回报太少,变成下一个付胜。论智识他远在付胜之上,又知道她太多的事,万一将来两人反目,恐怕他会是比付胜更大的威胁。她宁可不要利用他,只与他清清白白地当普通朋友。

      但这些她又怎么可能对他说呢。她微微一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先搞清楚徐长清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再来讨论后面的事吧。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她摸了摸肚子:“我饿啦,去吃东西吧!”

      孙恒宇带她去了附近新开的网红餐厅,林之南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半路偷偷跑到柜台把单买了。结账的时候看着小票上的“162元”心疼不已。她卡里虽然还有余额——孙江阔为她争取到近十五万元的赔偿款,但这笔钱要支付学费、生活费,还有复仇之路上难以预料的支出,她根本不敢大手大脚。她决定,要尽快找份兼职。

      孙恒宇叫来服务员买单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被她抢了,顿时不太高兴,说晚饭必须由他来请。她没拗过,于是这一整天两人都泡在一起。

      他们去逛胡同,看免费的展览,在湖上泛舟。林之南拍了两人在船上的合影,肩膀轻挨着,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把照片发给余清露,她连发了十几个“啊”,还说十一要来北京找他们玩。末了,图穷匕见:“你们在一起啦?”

      林之南回了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心里却矛盾极了。

      她知道孙恒宇想要什么,在可控的范围内,她也不介意回报他以快乐。但她总担心尺度控制不好,让他当真以为两人之间真有比朋友和战友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扪心自问,她对他并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孙恒宇长相算是周正,个子也不矮,名校高材生,情绪稳定脾气好,家世也好——父亲是事业单位管理层,母亲是岫水一中的副校长。按照世俗的眼光,他配她简直绰绰有余。然而她对他始终不来电,也不知是火候还没够,还是两人天生并非契合的两块拼图,抑或自己根本就是外貌至上,且品位已经被付胜养刁,普通人入不了眼?

      她想,拖得越久越不好收场,不如趁着孙恒宇还没向她摊牌,干脆谈个男朋友,体面地斩断他的念想。哪怕他一气之下同她绝交,她从此少个帮手,也好过在身边埋一颗不定时炸弹。怕就怕他生出报复心,要坏她的事……

      夜已深,孙恒宇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月色正浓,旁边多的是依依不舍的情侣,窸窸窣窣说着情话。孙恒宇磨磨蹭蹭,林之南觉得气氛不妙,便催他:“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下次再见。”

      孙恒宇点点头:“好,你先上去。”

      “拜拜。”林之南说完快步走进楼里,唯恐走得慢了,被他品出不一般的含义。

      上到三楼,林之南在走廊上扭头往下看了一眼,孙恒宇竟还在原地站着。

      仿佛感应到似的,他忽然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直直撞上,林之南硬着头皮冲他挥了挥手。

      寝室里,汪倩倩正用笔记本电脑看综艺。林之南随口问了句:“陈游和嘉宁呢?”汪倩倩转头答:“一个还在图书馆,一个今晚不回了。”说完便自觉戴上了耳机。

      安静是安静了,可林之南心乱如麻,脑子里仿佛有群野狗打架。眼看今晚注定难以入眠,索性换上运动装出了门。

      眼下已过十点,但操场上仍有不少人在游荡,也有像她一样落单的,但大多三五成群或成双成对,还有人在弹吉他、唱民谣。她在跑道上走了半圈,身子热了以后,逐渐奔跑起来。

      距离那桩惨案已经过去一年零九个月。她从深渊中爬起,看似一步步开启了新的生活,但只有自己知道,她时时刻刻被看不见的绳索捆住,几乎没有一刻全然地放松过。

      复读那半年是精神压力最大的时期。她背负着复仇的使命,高考倒计时压力如影随形,还时不时想起付胜。他在梦里找过她几次,有时是控诉,控诉她恩将仇报,翻脸无情;有时赌咒发誓,号称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有一次他真的逮住了她,用锁链绑住手脚,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也正是在那段最黑暗煎熬的时光,她决心战胜自己。她戒掉烟酒,并逐渐习惯通过跑步来释放压力。当身体破开空气,耳畔风声窣窣,这一刻她能感受到自由的形状。除此之外,体力的消耗也会让她睡得更好。于是,跑步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一项爱好。

      如今,大学生活已揭开序幕,她却注定不能像大多数同学那样轻装上阵,享受单纯无忧的青春校园时光。逆水前行,知难而上,这是她林之南选择的路,自然有承担代价的觉悟。

      但这条路还很长,就像孙恒宇说的,复仇是一场持久战,她得学会蛰伏、蓄力,让自己更加强大。她必须管理好压力,而不是在战斗尚未真正开始前将自己压垮。

      孙恒宇还有一点说得很对。她要复仇,但必须是聪明的复仇,而不是以毁掉自己的人生为代价。她会找到足够聪明也足够安全的方式,让叶广鑫付出他应得的代价。

      对这一点,她有自信。她自觉智商不低,又看过了那么多的谋杀案例、刑侦纪录片,她相信总有一种高明的方式,能够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了结对方的性命。

      万一……

      万一她拼尽全力还是失败,暴露了自己——的确有这种可能性,她也不会后悔。愿赌服输,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有承担风险的觉悟。无论结果好坏,她都认。

      九月的深夜并不算凉爽,一口气跑完五公里,林之南浑身如同被水淋过。她轻喘着,改为慢走放松。

      “你以后不准来学校找我!”

      脑后传来女孩娇滴滴的抱怨声:“要让同学知道你是我哥,肯定天天让我牵线搭桥递情书,烦都烦死了!”

      这嗓音甜美娇憨,即便没看到脸,一位被宠坏的天真少女形象也已经活灵活现地跃然脑海。

      “怎么不会!”身后女孩忽然拔高音调,“你在我们学校也很出名的好不好!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乖乖的,别给我添乱啊!挂啦!”

      过了没一会儿,女孩居然旁若无人地唱起歌来,唱的还是外语,细听之下好像是法语。这旋律纯净轻快,应该是童谣,中间还时不时“噢喂、噢喂”两下。

      倒也不奇怪。京语大学本就以高质量语言教育著称,开设了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等多门外语专业,外国留学生也多,走在校园里总能听到不同国家语言,没准这人就是法语专业学生。

      也许是被充满童趣的歌谣感染,林之南感觉脚步轻快不少。当晚,她睡了进入大学以来最沉的一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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