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匕首》到点下班

55、提醒 你早就得罪

　　这一次探家，前采和正式拍摄压缩在同一天，忙完时天都黑了。林之南和郭维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餐厅，搞定晚餐后返回酒店，照例在大堂办公。

　　“该说不说，Lucas虽然油腻，但确实吸粉。”林之南把笔记本电脑推到郭维面前，给他看季度数据复盘表，“你看，他那一期带来的粉丝数已经破万了。涨粉果然还是要靠爆款，爆款果然还是要靠帅哥呀！”

　　郭维只瞥了一眼，甩出俩字：“肤浅。”

　　“啧，这么说我们的衣食父母，合适吗？”林之南把电脑拖回来，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越看越高兴，“各平台累计粉丝数已经涨到12万，还有人在后台问接不接广告呢！你说，咱这个号算不算做起来了？”

　　“等单一平台做到十万粉再说吧。”郭维面无表情地说。

　　“你这人真扫兴。”林之南嘟囔了句。

　　郭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这三个月都没去过公司，也没当面和苏睿汇报过吧？”

　　“这不太忙了嘛。”林之南解释，“我人是没去，可周报我都发给苏睿姐和宋总了，电话会议也有参加啊。”

　　郭维看了她长长的一眼，道：“办公室政治你是一点也不懂啊？”

　　“什么？”林之南茫然地看着他。

　　郭维撇撇嘴，道：“苏睿是你上司啊！你不把她放在眼里，做出来的成绩也跟她没关系，你就不担心她对你有看法？”

　　林之南蓦地睁大眼，过了会儿，不甚笃定地问：“你的意思是……我得罪她了？”

　　“不然呢？”郭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早就得罪她了。你一个当下属的，平时从不向上司请示工作，和老板开会的时候也丝毫不提上司做了什么贡献，她能没意见？”

　　“我是觉得自己能搞定，没必要占用她的时间……”林之南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说着说着便觉得没必要了。

　　她沉默片刻，道：“你既然看得很清楚，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郭维愣了愣，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口，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宋总的人，有这层身份，你在公司横着走都没问题。后来——”

　　“宋总的人？”林之南打断他的话，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也觉得我和老板有不正当关系？”

　　“那是之前！”郭维解释，“大家都那么传，我这不被误导了么……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你不是。可苏睿她们还不知道，所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稍微收敛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她就算不爽，也不敢动你。”

　　“呃……”林之南挠了挠头，“我上礼拜在朋友圈官宣了，你没看到吗？”

　　“官宣什么？”郭维不解。

　　林之南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给他看。

　　照片里蓝天白云，绿草青青，一大高个正弯腰搭帐篷。配文：“活捉一只男朋友，人好话不多，手巧爱干活。”

　　“晕！”郭维抱住了头。

　　林之南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苏睿现在知道我不是宋总的女朋友了，可她又能怎样呢？打我的小报告？宋总智商没那么低吧。”

　　郭维抬头，觑她一眼：“她要想整你，有一百种办法。呵，我说呢，怎么最近苏睿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

　　“她怎么对你了？”

　　“她当宋总的面指派我干活，我不好推辞，给她干了一天。还有出差报销，故意卡我。她还说，她一个做剪辑的朋友，一天能剪十几条片子。”郭维冷嗤一声，“我就问她朋友剪的是什么类型的视频，结果，人家剪的那是信息流广告，和咱这个根本没有可比性！”

　　林之南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从始至终都是郭维单方面输出信息，她不该急于下结论。

　　她喝了口水，道：“等我期末考试完了就去公司坐班，到时候和她好好沟通一下。”

　　“你别摆在明面上说。”郭维提醒，“毕竟苏睿是咱俩上司，撕破脸不好看。你我不知道，反正那样我是没法在这公司待了。”

　　“放心，我才没那么莽。”林之南笑道。

　　次日上午，林之南来到约定的地点，远远便看见余清露站在梧桐树下。

　　初夏的气温攀升至近三十度，余清露穿着露脐上衣和阔腿牛仔裤，拎了个俏皮的流苏包，打扮青春洋溢，模样却有些无精打采。直到两人对上视线，她才骤然绽出个笑容，冲她挥手。

　　余清露买了两个抹茶甜筒，两人边走边吃，来到一家西餐厅。

　　跟随好友登上二楼露台，林之南顿时眼前一亮。

　　入目是连成片的青绿色梧桐叶，掌形叶片托举着斑驳碎光，层层叠叠向天空延展，像要拥抱整片天空。

　　郁郁葱葱的树伞下撑了几顶姜黄色遮阳伞，伞下是橄榄绿色的铁艺桌椅。她们就坐在色彩中。蝉鸣悠悠，鸟声阵阵，城市的车流与人声不显喧嚣，反倒为眼前景象增添了鲜活的生命力。

　　此刻还没到饭点，露台上只有她们。验完了团购套餐，余清露托腮望向对面：一座黄墙红瓦的洋楼，姿态慵懒地掩映在青绿的梧桐间。

　　“我真的好爱这里啊……”她脸上挂着淡淡的惆怅，眼神有那么一点放空，像是在观察墙面上错落的树影，又像是透过那些影子看向自己的心事。

　　林之南如何能不知好友的心事？她想了想，道：“我觉得，拥有一座城市的方式，未必是占有一套房子。如果你想留在这，那就留在这。租房住，也可以每天在梧桐树下散步。有房和没房，难道看的不是同一片风景吗？”

　　余清露把脸转过来，双手摩挲着精美的锤纹玻璃杯：“可我觉得不是。有钱的和贫穷的，心里踏实的和不踏实的，就算走在同一条街道上，感受也是不一样的。如果我现在已经毕了业，每个月都要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我不会觉得自己属于这座城市，更不会有心情欣赏太阳在墙上投下什么形状的影子，或许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那买了房子，就不会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吗？”林之南问，“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绑定在一套房子上，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那不一样啊。”余清露眼中流露憧憬，“能买得起房子，至少证明我有留在这座城市的实力、我属于这里。哪怕每个月要省吃俭用还房贷，那也是香的。”

　　“这座城市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没有房子吧？”林之南道，“当你看着这些没房的人，你会觉得他们不配呆在这里，也注定不会过得踏实、快乐吗？”

　　余清露脸色变了变：“我并没有这么想。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也许别人租房住同样可以很快乐，但我，应该做不到吧。”

　　“为什么呢？”林之南追问。

　　余清露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爸是农村出来的。有很多年，他一直被我外公外婆嫌弃，逢年过节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就是因为他在岫水买不起一套房……后来，我们家省吃俭用买了房，而且是高端楼盘，我爸整个人都扬眉吐气了。而且买了房以后，我们家的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我爸不光升了职，炒股也挣了钱。我妈也是，人人都说她越活越年轻了！我妈说，这是因为一个人的心气会影响运气，买了房以后他们心里踏实、有奔头了，所以日子就变得顺风顺水……”

　　林之南听得眉头紧蹙，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把好友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掰过来，索性闭了嘴。

　　团购的餐品陆续上桌，有三文鱼蔬菜沙拉，培根意面，薄底披萨，还有半只烤鸡、两杯饮料。余清露是点评平台高级会员，写好评还额外获赠一份香草冰淇淋，又加点了一份芒果味的。

　　林之南觉得这家店味道一般，胜在好看——环境好看，摆盘也好看，怪不得叫“漂亮饭”。余清露看起来也没有往常的好兴致，吃饭时话不多，人也蔫蔫的。

　　暮色四合，两人走出餐厅，沿着马路闲逛。

　　迎面而来的人大多打扮时髦，余清露目光扫过他们精致有型的服装，还有包上的logo，碰上颜值气质格外出众的，还要回头多看两眼。

　　“你和陈家明最近怎么样？”林之南问。

　　“前几天我没忍住问他了。”余清露垂头，放慢了脚步，“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

　　“他怎么说？”

　　余清露环顾四周，拉她拐进旁边弄堂。空气里飘着饭菜香，正是午饭时间，周围没什么人。

　　“他说，我们刚在一起不到半年，他暂时还没有想那么远。”余清露背靠砖墙，低头用手指勾弄着包上的流苏，“南南，你说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可是，我和他都大三了，马上就要大四，到时候大家都在外面实习，不见得经常能在一起……我觉得，也是时候开始考虑将来的问题了。”

　　林之南想了想，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在大方向上达成一致。”

　　余清露抬头：“怎么说？”

　　“如果你很确定，你的目标就是结婚并在沪市安家落户，那么最好搞清楚，他和你要去的方向是不是一致的。最基本的：他不是不婚主义吧？他认为你是可以纳入考虑的结婚对象吗？你们将来要孩子吗？要和他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吗……双方大方向统一了，剩下的就是细节问题，比如什么时候结婚，几年以内买房，什么时候要孩子，这些都可以慢慢聊。反之，如果连大方向都谈不拢，那么我觉得，你应该考虑是不是继续在他身上投入时间。”

　　听完她的话，余清露陷入沉思。过了好一阵，道：“你说得有道理，这些问题得尽早说清楚。可是，万一他还是说现在太早，不想考虑那么远呢？”

　　“你可以强势一点呀。”林之南揉了揉她的肩膀，“你是在认真对待你们的感情，探讨两个人共同的未来，要求他也认真对待，这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余清露低头绞着手指，“会不会显得我在逼他一样？”

　　“怎么会。”林之南拆开她的两只手，“就是正常沟通而已。大家开诚布公，各抒己见，合则聚，不合则散，没有谁强迫谁。”

　　“嗯，我再好好想想……”余清露沉吟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怎么光顾着聊我的事？说说你吧！你真的没考虑过和周引商的将来吗？我的意思是，他那么帅，条件又好，你就没想过和他……修成正果？”

　　“你是说结婚吗？”林之南脑中浮现母亲逆来顺受的脸，不禁摇了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就对婚姻没什么向往。每次想到我妈，我就觉得她这一辈子活得太累、太委屈了。从她身上，我实在找不出结婚的半点好处。”

　　余清露皱眉：“所以你是不婚主义？”

　　“倒也不是。”林之南浅浅一笑，“我只是觉得婚姻离我太遥远，也许再过几年，想法会不一样吧。”

　　“再过几年？”余清露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你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吗：好男人是不在市场上流通的。但凡条件好、性格好的男生，99%都会在学校里，或者在刚出社会头几年被瓜分掉。都工作好几年还单着的，要么是没玩够的渣男，要么就是被人挑剩下的剩男，或者总有哪方面的硬伤，总之不是什么好货。”

　　“所以呢？”林之南忍着笑问。

　　“所以，应该趁我们还没出社会，先下手为强！”余清露抓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像周引商这样的极品，十万个里面都找不着一个！好不容易落到你手里，你可得占住了。”

　　林之南噗嗤一笑：“怎么占住？领个证或者怀个小孩，把他套牢？”

　　余清露听出她话里的揶揄，责备地瞪了她一眼：“至少得认真对待，不能像对付胜那样抱着玩玩的心态。毕竟我们年纪也不小了，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林之南没告诉过余清露付胜软禁自己的事，对于两人分手的原因，也只是说性格不合，加上自己要离开家乡上大学，便和平分手。看来，余清露多少认为是她玩弄感情、抛弃了付胜。

　　“我知道你适合干哪一行了。”林之南抬手在她额头戳了下，“你适合开个婚姻介绍所，或者去相亲平台当红娘，把一个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推进婚姻的坟墓！”

　　两人逛到快两点才分开。临别前，林之南提醒：“不管你和陈家明怎么样，我觉得你可以多投入一些时间找找实习机会，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只有自己本事大了，才能拥有更多选择的自由。再说得实际点：你自己站得高了，接触到的男人层次也会更高，选择面也会更大，就更容易找到优质的对象，对不对？”

　　余清露笑着点了头：“放心吧，我只是想找个好男人嫁了，没想当全职太太！倒是你，可得记住我的话——”

　　她单手往前一捞，攥成拳头：“赶紧把男神套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