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匕首》到点下班

49、男友 和帅哥谈恋

　　周引商离开五天了。

　　这期间，林之南每天的生活便是往返于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和操场，上课、看书、写文案、与郭维沟通视频剪辑、联系访谈对象、得空跑个步……与谈恋爱前没多大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多了个在微信上频繁聊天的对象。

　　她会给他发早安晚安，中午尝试了食堂的新菜色，抬头看到一朵形状很像奔跑小狗的云……而他在米兰看到好的展品，也会发来一张照片或者一条视频。京市时间比米兰早六个小时，加上两人又分头在忙，并不见得总能及时回复对方消息，但双方对此都没有疑问和催促。林之南觉得这样的节奏很好。

　　是在周四晚上，周刻羽拨来语音电话。

　　“恭喜啊！”她语声带笑，“我哥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没想到闺蜜变嫂子的戏码，居然发生在我身上……哼，你瞒我瞒得好苦！”

　　“我也惊呆了。”林之南笑道，“差点以为是什么整蛊游戏。”

　　“没想到我哥会主动追求一个女孩子，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话音中的笑意浅淡了些许，“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哥的？”

　　林之南顿了顿，答：“应该是在巴黎的时候。当时气氛太浪漫，你哥又对我很照顾，所以产生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是吧。”周刻羽淡淡地说。

　　林之南笑笑：“不过，我当时也没想过我和他会有什么可能。毕竟，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相比于他，我太过平凡……所以后来，我就辞掉了在他那边的工作，觉得还是拉开距离比较好。”

　　周刻羽静默了几秒，道：“别这么说。他能选中你，说明你不平凡。你就算怀疑自己的魅力，也没必要质疑我哥的品味，不是吗？”

　　她的语气忽然轻松：“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俩的大媒人。所以这次让我哥给我买了个很贵的包，这个媒人没白当，哈哈！”

　　听着周刻羽明快得失真的话语，林之南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变质，再也回不到从前。她不由得有些伤感，但仍是语调轻快：“等你回国，请你吃大餐！”

　　周六早晨，林之南与郭维坐上开往沪市的高铁。

　　这次的拍摄对象是一位外企高管，也是屿所的客户，在市中心租了套大平层，斥资百万装修成Art Deco风格。为了配合对方时间，拍摄计划安排得很紧：下午先做预采，之后两人要连夜规划好明天上午的拍摄方案。

　　对方叫Lucas，是个四十来岁的中意混血男人，身材魁梧，样貌英俊，一双浅褐色眼睛总像在放电。预采结束后，他请林之南和郭维喝自己亲手调制的鸡尾酒，还加了微信。

　　黄昏时分，两人刚走出单元门，林之南手机收到消息。

　　Lucas：“要不要上来再喝一杯？”

　　林之南把手机给郭维看，他来了句：“老色胚！”

　　林之南笑笑，回复：“今晚要连夜赶拍摄方案，喝不了啦。明天见！”

　　她以为这种程度的“婉拒”已经足够明显，没想到对方居然说：“来我家，我把书房借你，还可以帮你冲咖啡。”气得郭维没忍住飙了句脏话。

　　林之南琢磨片刻，回复：“不用麻烦啦。我男朋友要过来陪我加班。”

　　转头，她把聊天记录发给了正牌男友。

　　饭后步行回酒店的路上，手机响了。

　　周引商劈头便问：“你在哪？”

　　林之南知道他此刻还在米兰，要明天才回国，便笑道：“沪市。怎么，你真要过来陪我加班啊？”

　　“等我一分钟。”

　　耳畔传来点击屏幕的声响。过了不到一分钟，再次听到周引商的声音：“我明天上午十点到沪市，你空了把拍摄地址发我。”

　　林之南有些惊讶：“你真要过来？”

　　“对。”

　　林之南放缓了脚步，与郭维拉开一段距离。

　　“你准备买最近的航班飞过来吗？这么担心我啊？”

　　对方默了默，终究老老实实“嗯”了声。

　　林之南不觉莞尔，压低声音道：“我也很想你。”

　　听筒里安静着，她又说道：“不过我明晚就回京市了，你还是别折腾这一趟了。放心，这种人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胆量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更何况我和同事一起行动，安全得很。”

　　“没关系，我正好去看望外公。”听筒里响起关车门声，接着蹦出一串英语，林之南只听清了“airport”。

　　又过了一小会儿，周引商说：“我已经打上车，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林之南惊讶于恋爱中的周引商居然走的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霸总路线，一时没说话。直到对方问：“是觉得我在不方便吗？我可以在门外等。”

　　回到酒店还不到八点，林之南和郭维在大堂找了张桌子坐下。

　　“你男朋友要过来？”郭维问。

　　“嗯。”林之南从包里拿出电脑，“明天上午到。”

　　“嗬，专门从京市跑过来？”

　　岂止。林之南笑道：“他有家人在这边，正好过来探亲。”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再次摁响Lucas家的门铃。

　　拍摄过程中，Lucas依旧不断施展电眼术，林之南只觉得他好似随地发情的泰迪，同他对视都得憋着笑。举着相机稳定器的郭维则全程冷脸，表情硬得像块石头。

　　“这个是专程从意大利运过来的。”Lucas对着一张陶瓷面边桌侃侃而谈，“你能看出来吗，它已经有上百年历史，是我的曾祖母找人定制的……”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

　　“抱歉，应该是我朋友。”Lucas走向门口，林之南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顿时心有所感，跟了过去。

　　门开，Lucas愣住：“你是……”

　　“Jasper你来啦？”林之南上前一步，笑着给两人作介绍，“Jasper，我们团队的艺术顾问；Lucas，这所美丽房子的主人。你们品位都很高，应该有得聊。”

　　Lucas点了点头：“幸会，请进。”

　　“打扰了。”周引商面无表情地打了招呼，林之南连忙从包里掏出鞋套递过去。

　　“艺术顾问是做什么的？”Lucas随口问。

　　“就是从审美的角度提供指导。”林之南张口就来，“视频重点呈现哪些细节，还有画面调色风格什么的，会参考他的意见。”

　　她转身，在Lucas看不到的角度，冲周引商挤了挤眼：“我们继续？”

　　在郭维的镜头中，林之南与Lucas谈笑风生。而在镜头之外，“艺术顾问”冷眼旁观，一副被人欠钱的样子。林之南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无法像之前那样投入。

　　三人走向卧室，周引商也跟了过来。林之南回头，拽住他衣袖：“Jasper，你长途奔波，不如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

　　林之南无法，只好将他拉到一旁，小声：“被你看着我没法集中注意力，会影响到镜头前的表现。”

　　周引商咬牙，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中午，拍摄顺利结束。林之南向Lucas表示感谢，送给他一饼茶叶，说是老板宋威知道他爱喝茶，特意托人从云南弄来的老树普洱。

　　Lucas欣然收下，说下个月去京市出差，要到屿所拜访，期待与林之南再见面。临别前他又说，视频发布时希望能够@他的账号，帮他涨涨粉，林之南爽快地应承下来。

　　电梯门在眼前徐徐关上，林之南转头对郭维说：“正式介绍一下，周引商学长是我男朋友。”

　　周引商点了下头，郭维笑笑：“那天在尤老师家，我还以为你们不熟。”

　　“我们现在还没有公开。”林之南笑道，“目前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你要替我保密哦！”

　　两人在梧桐树下分道扬镳，约定七点机场见。

　　等同事走远了，林之南忽然转身，将风尘仆仆赶来的男友拦腰抱住。

　　“累不累？”她下巴尖抵在他胸口，仰着脸问。

　　周围人来人往。周引商拿开她的手，握着肩膀将她扶正：“不累，在飞机上睡觉了。”

　　林之南轻笑：“真是个傻子……对了，你的行李呢？”

　　“在酒店，宋威会帮我带回来。”

　　“啊？”林之南一脸惊讶，“所以你看到我发的消息，就直接去了机场，连行李都没顾得上拿？”

　　白皙的面庞浮出红云，周引商别开眼，道：“也没什么重要东西。”

　　“你真是个傻子！”林之南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狂烈的心跳，不禁勾起嘴角：“不过，偶尔这样傻一傻也很好……我很感动，真的。”

　　周引商这次没再推开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任她拥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林之南主动松了手。

　　“我约了清露吃午饭，她带了男朋友一起。”她问，“你想去吗？”

　　十五分钟后，当余清露在餐厅见到他们两个，顿时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她二话不说，以上厕所的名义将林之南拖走。

　　“老实交代！”余清露反锁了洗手间的门，“你和周大帅哥是不是有什么？”

　　林之南吐了吐舌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刚在一起一个礼拜。”

　　“啊啊——”

　　余清露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接着抓住她的手使劲晃：“你、你……哎呀！我都找不着合适的词形容你了！你太牛了！我的天呐，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叫我怎么做到的？”林之南轻哼了声，颇有几分傲娇，“就不能是他主动？”

　　余清露倒抽了口气，把她的手都攥痛了：“我靠，真的假的？！他追的你？”

　　“哎呀行了！”林之南把手抽回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来日方长，回头再向大人您好好汇报，行吗？”

　　两人返回时，陈家明正在点菜。

　　陈家明中等身材，生得白净斯文，戴一副银框眼镜。他和余清露同校、同届，本地人。两人去年在图书馆相识，隔了个寒假，他向余清露表白，成为她的初恋。这些余清露早就同林之南讲过，包括两人的第一次牵手和接吻，还有偶尔的吵架，余清露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她，俨然将她当成了恋爱顾问。

　　四人吃的本帮菜。席间，陈家明不断给余清露夹菜、倒饮料、递纸巾，一副模范男友作派。反观林之南这边，她和周引商各吃各的，他也不怎么说话。

　　按照提前说好的，这顿饭由东道主陈家明买单。饭后，他又提议去附近喝咖啡。

　　林之南询问周引商：“你要跟我们一起，还是去你外公那里？”

　　“一起。”周引商面不改色地说，“我今晚和你一起回去，下周外公生日我再过来。”

　　林之南尽管早就猜到他所谓“正好去看看外公”只是借口，但眼见他若无其事地推翻自己说过的话，还是不免觉得好笑。

　　她牵起他的手：“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吧。”

　　走着走着，变成余清露和林之南手挽手，陈家明和周引商走在前头，陈家明手里还拎着余清露的包。

　　林之南同余清露咬耳朵：“沪市的男生都这么体贴吗？”

　　余清露笑得甜蜜：“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家明一直都这样。我想吃什么他都给我买，去逛街他都跟着，还会帮我参谋呢！”

　　“真好。”林之南用肩膀怼了怼她的，低声道，“你们负接触了没有？”

　　余清露愣了愣，把脸一缩，小声：“还没呢，哪那么快……”

　　“注意做好安全措施。”林之南叮嘱，“不要相信男人说从来没有过、很干净，无论如何都必须持套上岗，知道了吗？”

　　余清露羞答答地“嗯”了声，过了会儿又道：“你说，家明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林之南蹙眉，觉得有必要就这个问题深聊。等到了咖啡馆，她让余清露陪着去附近买点心，撇下两个男人出了门。

　　“陈家明为什么喜欢你，他说过吗？”林之南边走边问。

　　余清露脸颊泛红，道：“我问过。他说，在图书馆看到我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了……后来随着不断接触，他觉得我脾气性格好，待人也很真诚。”

　　“他说的没错。”林之南捏了捏她的手掌，“我们清露就是很有人格魅力呀！”

　　“是吧。”余清露只高兴了不到两秒，“可是相比较起来，他的条件好太多了吧？本地人，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你也不差啊！”林之南看不惯她的妄自菲薄，“你爸医生，你妈老师，也都是知识分子好吧？还有啊，要论长相，我觉得你比他好看。”

　　“可他家在沪市有两套房诶！我们家就算掏空家底，也只够在沪市买个小开间……”

　　“我的大小姐！”林之南拽停她，屈指在他额头敲了一记，“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谈婚论嫁。你在这拼家底，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余清露赧然，抬手拨了拨被她扰乱的刘海：“我喜欢他嘛，当然希望能够走到最后啦。”

　　林之南忽然想起，余清露曾经说过想找个有房的本地老公，留在沪市。她看破不说破，道：“你要是问我的意见呢，我建议你先不要考虑那么多。人生第一次恋爱就结了婚，变成唯一一次，想想都觉得亏了！应该多尝试不同的男人，体验不同的精彩，才不枉青春一场啊。”

　　余清露被她逗笑，在她胳膊上轻拧了一把，道：“我又不是你，帅哥谈了一个又一个，放眼全国，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好福气？我吧，就想找个好男人嫁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看你是二十一岁的人，四十一岁的心！”林之南掐了掐她圆圆的小脸，“现在多少人不想结婚，甚至连恋爱都不想谈的，就你，大学还没毕业呢，一门心思想着嫁人……啧，当代结婚狂啊？”

　　“每个人的感情观不一样嘛。”余清露轻哼了声，“我就想嫁人，怎么了？”

　　“可以，当然可以！”林之南笑道，“不过，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也没必要从现在就开始内耗对吧？最起码等到快要毕业，两个人该商量未来何去何从了，再来焦虑什么房子车子的问题，完全来得及。”

　　“那倒是。”余清露道，“可能我还是有点患得患失吧，总担心家明哪天发现了更好的选择，把我踹掉……”

　　林之南哼了声，道：“如果他真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家伙，那就说明你看错了人，他的人品不值得你喜欢。反倒应该庆幸，他在结婚之前暴露出本来面目，不是吗？”

　　“有道理……”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他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是他平常会说什么让你焦虑内耗的话？”

　　“那倒也没有。他只是会和我分享家里的一些事，还有他朋友的事，感觉他家境很好，朋友们也很优秀。人都会不自觉去和别人作比较嘛，这一比，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拖后腿了。”

　　“那这样的想法，你告诉过他吗？”

　　“没有啊，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

　　“我觉得你可以和他聊聊。你只不过是需要他对你多一些认可，这没什么丢人的，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也行。那到时候我问问，你帮我分析分析。”

　　两人买了些糕点，往回走的路上，余清露说：“和帅哥谈恋爱，感觉有点辛苦呢。我看周大帅哥挺高冷的，平时会不会需要你哄着？”

　　“你看你，操心自己还不够，又开始帮我操心了？”林之南笑道，“放心，你看我像搞不定的样子吗？”

　　“也是。”余清露展颜一笑，“当年付胜就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不过，我感觉周引商比付胜更难搞诶，毕竟，他家境、学历样样都好。”她敛了笑容，试探着说，“他好像……不是很会关心人？”

　　林之南想了想，问：“你是说他不帮我夹菜，也不拎包吗？”

　　余清露点了头。林之南微微一笑：“我不觉得夹菜和拎包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再说了，我不喜欢看男士拎女士包，总觉得……”为了照顾余清露的感受，她斟酌了下措辞，“怪别扭的。”

　　“其实拎不拎包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态度。”余清露嘟嘟囔囔地说，“我是觉得他太高冷，像个完美但是不近人情的神仙，我都不敢和他说话……我担心，你和他谈恋爱会不会很累啊？我是指心理上的累，比如会担心他没那么爱，对这段感情没那么投入之类的。”

　　林之南笑了笑，道：“每个人性格不一样，表达爱的方式也不一样。感情的事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余清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想过和他的将来吗？”

　　“将来？”林之南噗嗤一笑，“你指的是婚礼要摆几桌？还是孩子叫什么名字？拜托，我们才刚在一起一个礼拜！”

　　五点，林之南回到酒店取了行李箱，周引商接过她的箱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屿所出差住宿标准不低，人均六百以内，她和郭维定的中档连锁酒店，没有门童，不比上一次跟随周刻羽来沪市，酒店还有专人帮忙拖箱子。

　　两人停在酒店门口。周引商扭头，盯着林之南挎在肩上的托特包看了会儿，嘴里忽然蹦出句：“你想让我帮你拎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