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匕首》到点下班

48、高冷 当心以后找

　　灿烂暖阳下，喷泉如碎钻般闪着光。而昨夜才在他梦中造次的人，此刻鲜活地站在绿得发亮的草坪上，仿佛从天而降。

　　周引商用力挤了挤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林之南今天穿一条粉末蓝色的衬衫款连衣裙，戴珍珠耳环，乌黑长发披洒肩头，整个人散发温润如玉的书卷气，与昨夜撒泼耍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禁迷惑：到底哪一面才更趋近于她的本质？

　　“引商回来啦？”尤蓁转过身同他打招呼，“吃了吗？”

　　周引商这才注意到这位继母，以及林之南身旁手持相机的家伙——中等个头，鸭舌帽下的面孔平平无奇。

　　“吃过了。”周引商上前两步。尤蓁说：“你爸在客厅。”

　　“好。”周引商说完，视线移向林之南。她与他对视，礼貌地弯了弯唇：“上午好呀，周引商学长。”

　　“上午好。”他竭力忽略自己失序的心跳，语调平常地和她打了招呼。

　　来到客厅，父亲与宋威正对坐饮茶。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徐家誉坐在地毯上，捧着块圆形的屏幕，似乎在下某种棋。

　　对于他的到来，三人都很意外。徐嘉誉有些怵，弱弱地唤了声“哥哥”。

　　徐长清招呼他坐到自己身旁，宋威给他倒了茶。

　　“我又赢啦！欧耶！”徐嘉誉跳起来手舞足蹈。

　　“玩够了吧？”徐长清板起脸，“收起来，别老看屏幕，伤眼睛！”

　　“我才刚玩了两局！”徐嘉誉祈求，“再玩一局好不好？”

　　徐长清无奈，宠溺道：“最后一局，不能再多了。”

　　“Yes sir！”徐嘉誉重新坐下了。

　　“瞧他，玩得还挺带劲。”徐长清转头，“小林送他的益智玩具，叫什么……”

　　“翻转棋！”徐嘉誉说。

　　周引商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父亲说的“小林”是谁。默了默，问宋威：“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一点。”宋威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教授吩咐的事儿处理完了？”

　　周引商看见宋威冲他挤眼睛，反应过来，含糊地“嗯”了声。

　　“你们这专业可真能折腾人。”徐长清道，“五年制也就算了，大周末还不消停。要不要我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让你那教授别把你用太狠。”

　　“您别插手了。”周引商蹙眉道。

　　徐长清不置可否，过了会儿又道：“我刚才和小宋一块儿商量出个主意。你毕业以后，不妨和屿所合作，创办你的家具品牌。前期先给屿所的客户设计配套家具，口碑做起来了，客户群体就能越滚越大，到时候再规模化生产。另外，我这边也能整合些地产资源，在高端楼盘样板间采用你的品牌，有助于更快速地积累种子客户，打开品牌知名度。”

　　这番话令周引商为之一振：目前国内家具市场竞争激烈，新品牌要突围而出很难，父亲说的办法不失为一条可行的创业路径。

　　然而……

　　“过两年再说吧。”周引商淡道，“我已经决定读研了。”

　　这一决定他早就同宋威说过，因此宋威并不意外。但徐长清是此刻才得知，他眉毛一挑，道：“还学雕塑？”

　　周引商点了头，徐长清轻嗤：“浪费时间。”

　　周引商冷笑，道：“我说课余时间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外公也是这么评价的。您和他虽然意见不一致，但本质差不多。”

　　徐长清气得瞪大了眼。眼看父子俩剑拔弩张，宋威及时打圆场：“哎，尤老师和小之南过来了，咱是不是得挪地方？”

　　徐长清进了书房。周引商与宋威站到镜头拍不到的一角，看林之南和尤蓁你来我往。

　　尤蓁从玻璃展示柜中取出自己一套杯碟，娓娓讲述她如何在一个叫做波托菲诺的意大利小镇上，一眼相中了店主个人珍藏的这套杯碟，又如何动之以情，说服对方忍痛卖出心头好。林之南专注倾听，时而颔首，时而惊叹，时而点评或追问一句。她今天化了淡妆，眼尾带一抹淡淡的绿，仿佛停驻了一只蝴蝶，翅膀上的鳞粉随着她的表情动作微微闪动光泽。

　　“小之南挺适合干这个，你发现了没有？”宋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周引商“哦”了声，不置可否。

　　宋威觑他一眼：“大男人别这么小气。夸人家一句，嘴巴会烂掉还是怎样？”说完转过头，看得津津有味。

　　周引商莫名不爽，转身去了花园。

　　阳光爬过院墙，消失在视野之外。

　　拍摄终于结束，尤蓁留林之南吃晚饭。她婉拒，说是约了同学上晚自习。

　　尤蓁笑道：“老徐管一个公司，天天开会也就罢了。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也这么忙？”转头看向宋威，“你这当老板的得反思一下，给小林布置这么多工作，人家还要忙学业，别连轴转累坏了身子。”

　　宋威连忙称是。这时周引商道：“我们也该出发了，正好一起走吧。”

　　“不是十点的航班吗？”徐长清说，“在家吃完饭再走，来得及。”尤蓁则唤来芸姐，问她半小时内能不能开饭。

　　“不吃了。”周引商道，“毕竟国际航班，多留点时间比较稳妥。”

　　徐长清面色不佳，尤蓁即时打圆场：“也行。那就等引商和小宋从意大利回来，再来家里好好吃一顿吧。小林也一块儿来，我们徐家誉可喜欢你了，三天两头问我：南南姐姐哪天来呀？”

　　徐家誉牵着母亲的手，脸蛋红红地看向林之南。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徐家誉的肩膀：“很遗憾今天没时间啦，下次再过来陪你玩喔！”

　　尤蓁让芸姐安排了两辆车，一辆送周引商和宋威，另一辆送林之南和郭维。车刚驶到大马路上，宋威便请司机停了车。

　　“小之南说要送咱俩去机场，你没意见吧？”宋威问。

　　周引商没说话。宋威“啧”了声，又道：“有意见也不准表现出来，听到没有？”

　　周引商依旧沉默。宋威用力拍他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一大老爷们儿，心胸得宽广一点儿！既然话都说开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整天别别扭扭的干什么？”

　　“知道了。”周引商没好气地说。

　　宋威啧了声：“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周引商嫌他烦，干脆别开脸看向车窗外。宋威好气又好笑，推他肩膀：“瞧你这小心眼儿、臭脾气，当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几分钟后，林之南上了车，坐到副驾驶。

　　路上，宋威问：“今儿拍摄顺利吗？”林之南答：“挺顺利的，尤老师在镜头前的表现很自然。”宋威笑道：“那当然，尤老师以前学表演的，还在话剧团待过两年呢。”

　　“哇！”林之南吃了一惊，“怪不得气质这么好！那她怎么没有继续表演事业呢？”

　　宋威笑笑：“这不有了家庭嘛。”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上回郭维跟我说不想坐班，想远程办公，你怎么看？”

　　林之南顿了顿，问：“他的理由是什么？”

　　“主要原因是他平时只和你协作，你又不来公司，他觉得自个儿没有坐班的必要。再加上通勤距离太远，每天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太长。”

　　“哦……他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当时建议他不要远程办公。但我说了当然不算，以老板的意见为准。”

　　“为什么你不建议他远程办公？”

　　“以郭维的工作性质来讲，的确坐不坐班没什么分别。他专业能力过硬，理解能力也不错，我们平时远程沟通很顺畅。不过，我看公司里大家都是坐班的，就为他一个人打破规矩，是不是不太好？”

　　“也对。那行，就让他在办公室待着吧。对了……”

　　周引商听着两人你来我往，自己俨然成了局外人，索性戴上蓝牙耳机，点开播放列表，开始随机播放音乐。

　　耳机里响起一首经典的前卫摇滚，他听了个前奏，觉得实在聒噪，切换到古典音乐列表。

　　舒缓而磅礴的乐声中，他扭头望向窗外。落日熔金，铺着云层的天空明暗交错，宛如翻涌的海浪，似要将人间淹没。

　　蓦地肩膀被拍了下。

　　周引商摘下一边耳机，听到宋威说：“一会儿咱仨在机场吃点儿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周引商重新戴上了耳机。

　　宋威苦笑，对林之南说了句：“少爷真高冷。”

　　不巧，一首乐曲正好到了尾声，耳机里声音微弱，周引商把他的话听得明明白白。

　　机场出发大厅，周引商和宋威在柜台托运行李。司机已经离开，林之南在不远处等待。

　　“才六点半，还有三个钟头才登机！”宋威道，“也不知道你刚才急什么。家里饭菜有毒啊？”

　　周引商淡淡扫他一眼，抬脚往林之南的方向走：“不想听他啰嗦。”

　　“你爸还好吧？”宋威跟上，“我家那位才叫啰嗦呢，你就知足吧！还有，他是真心实意为你出主意，给你规划的那条创业路径，我看可行。”

　　两人个高腿长，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林之南面前。

　　“吃点儿什么好呢？”宋威道。

　　“我都可以。”林之南看向周引商，“看你们。”

　　“那就溜达一圈儿看看？”宋威伸手指了指，“去那边瞧瞧。”

　　他杵在两人之间，边走边与林之南说笑，中间还伸手在她肩膀拍了两下。

　　周引商感觉胸口堆了层积雨云，又潮又闷。行走间经过好几对情侣，你侬我侬，还有捧着鲜花说悄悄话的。

　　胸口的云逐渐烧着了。

　　“要不就这儿？”宋威停在港式茶餐厅门口，“看着还行，凑合吃一顿吧。”

　　三人走进餐厅，宋威挑了张四人桌，率先落座，掏出手机扫码点餐。林之南坐到他对面。

　　周引商原地静默了几秒，拉开椅子，在林之南右手边坐下了。

　　在宋威惊讶的目光中，他抬起左臂，揽住了林之南的肩膀。

　　啪嗒，手机砸在桌面上。

　　宋威指着两人，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林之南也吓了一跳，整个人懵懵的。

　　周引商收紧了手臂，沉声道：“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