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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入戏 他应该尽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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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周引商走到楼下,抬眼望向三楼。
屋里亮着灯,从窗帘缝隙透出柔和的光照,照得人心里暖洋洋。他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他进屋时,林之南仍在忙碌。她系着草莓图案的粉围裙,正弯腰擦拭一件飞鸟造型的铸铜雕塑。听到关门声,她转过头,笑道:“你回来啦。”
短短四个字,却让他心头如涨潮般涌上一股喜悦,撑到胸口发胀。
他举起手中的保温袋:“我打包了几样粤式点心,吃吗?”
“好啊,谢谢。”林之南继续对付手下的雕塑,“我弄完再吃。”
周引商洗了手,脱下外套,取出餐盒放到餐桌上:“这些雕塑不着急,你下次过来再打扫吧。”
林之南低低笑了声,直起身子,眨巴着眼睛道:“你这样的老板,很容易惯出偷奸耍滑的员工。”
她明媚又俏皮的笑容令他微微一怔,更多的情绪在胸口鼓噪。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今天,状态好一点了吗?”
林之南低头,折着手里的抹布,道:“昨天情绪不好,被你看出来了?抱歉,可能是因为旅行后遗症吧……心情有些低落,好像突然从美梦里醒来似的。”
“没关系,有那样的情绪很正常。”周引商再一次邀请,“你要不要先吃一点?还是热的,现在吃会比较美味。”
林之南没再拒绝,洗了手,坐到餐椅上。
“哇,都是我喜欢吃的!”她的眼睛笑盈盈、亮晶晶,较之他们在尼斯城堡山上看到的星星毫不逊色。周引商把筷子递过去,看她夹起一颗虾饺塞进嘴里,眉眼上扬,连连点头,他顿时感到心满意足。
林之南连着吃了好几样点心,周引商就坐对面看着,直到她开口问:“你想吃吗?”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别人吃饭,似乎不太礼貌。
他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摇头:“我吃过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起身离开,双脚却像黏在地板上动不了。她身上有种莫名的磁场吸住了他,他归结于“旅行后遗症”——他们在法国那几天太过亲密,骤然分开,他也没有适应过来。
对他而言,那几天何尝不是美好得像梦一样?
一阵轻微的刺挠感从心脏处袭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入戏太深了。
舞台剧已然谢幕,现实中他们只是朋友。他应该尽快抽身而出,而不是继续沉溺在虚假的角色扮演当中。
“这周六晚你有空吗?”林之南主动挑起话题。
周引商眼睛一亮:“怎么?”
“我约了清大三杰去K歌,吴非哥和郑明珠也去。你要一起吗?”
周引商想了想,道:“时间和地址发我吧,如果到时候有空,我就去。”
这么说应该不算失礼吧?他想,反正去的人那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隔了一天,林之南再次上门,周引商给她开的门。他今天下了课便在家等着,打算晚餐叫个外卖,和她一起吃。
林之南和他打招呼,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随即阴云缭绕。
周引商拿了本杂志在沙发上看,偶尔转头,见她安静地干着活,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与以往完全不同。
往常的她,总是动作轻快,浑身散发着干劲。要么屏息凝神,专注得像在擦拭什么宝贝;要么嘴角勾起,仿佛在做什么好玩的事情;有时甚至会快活地哼起歌来。
他在心里憋了好久,面对面坐下准备吃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了吗?”
林之南皱眉,道:“我被人举报了。”
周引商讶然:“因为什么?”
“就是请假的事。”她闷闷地说,“不知道谁,向学院举报我没回老家,而是去了国外旅游……辅导员把我臭骂一顿,写了检讨,幸好没有记过……”
她微微嘟嘴,手指忿忿地抠着桌面。这幅少见的模样令他觉得新鲜,可爱,又好笑,不禁多看了两眼。
很快,他意识到这样不对,便正色道:“没有记过就好。你觉得会是谁举报的?”
“反正不是我室友。”林之南很笃定地说,“我相信她们不会这么做,可能是隔壁寝室的吧。不过这个不重要了,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我认栽。”
周引商勾起嘴角:“你挺大度的。”
“我这叫拎得清。”林之南向后一靠,双手撑在椅子边沿,道,“我现在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上次不过吐槽某某老师讲课像和尚念经,就被人告到辅导员那儿,挨了顿批评。还有那个pdf流传开之后,不停有人拍我和男同学互动的视频,传我跟这个那个搞暧昧,都把我传成京语第一女海王了……这些小动作我要是挨个去计较,一天到晚就不要干别的了。”
周引商心情复杂:“是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所以受到针对了吗?”
林之南蹙眉:“你不会又要说终止合作之类的话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有什么压力,一起面对就好。不过……”
乌亮的眸子转了转,她把手肘支在桌沿,倾身离他近了几公分。
“我们确实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她认真地说,“你总要正经交个女朋友,而我……也是要谈恋爱的。”
周引商紧闭双唇,极力忽略来自心口的抽痛。半晌后,他说:“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说罢,他拿起碗筷,夹了块鱼放进嘴里,又腥又苦——不该点外卖的,太难吃了。
两人默默吃了饭,林之南收拾完便离开了。周引商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举目四望,总觉得家里怪安静也怪冷清的。
他把手机连上蓝牙音响,指尖在屏幕滑动,挑不到中意的歌曲。最终还是点开搜索框,输入“Viva la Vida”。进行曲般的旋律中,空气终于不再像一潭死水。
周六下午,他去了宋威家。
宋威独自住在工作室附近,顶层复式,带一个很大的露台。他养了些花草,还经常在露台开party、搞烧烤。
今天宋念和几个朋友也在,有男有女,在露台抽烟喝酒。周引商为了躲清净,干脆钻进厨房与宋威作伴。
聊起这趟法国之旅,宋威边处理手底下的龙虾边问:“出去玩儿这么一圈,就没想到给我带个伴手礼?”
“带了几种口味的黑松露酱,放门口了。”
“是小之南让你买的吧?”
“嗯。”
宋威一脸意料之中,笑道:“看来我在她心目中的吃货形象很稳固啊。”
他忽然促狭一笑,把脸探过来:“你俩又是假扮情侣,又是出国旅游的,真没擦出什么火花?”
周引商神情凝滞,扔下句“忙你的”,匆匆离开了厨房。
饭后,众人围坐桌旁,喝酒聊天。
宋念开了家MCN公司,孵化的几个美妆达人发展得不错,想拓展新赛道,其余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她支招。周引商看了好几次手机,被宋威瞧出不对劲,贴着耳朵问:“约人了?”
周引商“嗯”了声。
宋威又道:“约的小之南?”
周引商:“一群人。”
这时,话题忽然扯到他身上。是宋念的好友Selina:“我要是你,哪用得着寻寻觅觅啊,头一个先把周大帅哥给签喽!”
其余人笑起来,有人附和:“赶紧先下手为强吧,说不准哪天人家就出道了。”
“行了行了,都别胡乱编排了啊。”宋威起身,“你们慢慢聊,我俩还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直到两人走进电梯,宋威按下负二层按钮,周引商才反应过来。
“我没说要带你吧?”
“有没有搞错?!”宋威怼了他一拳,“刚才要不是我出手解救,你这会儿还在里头,被人YY成宇宙网红呢!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啊?”
周引商无奈,给林之南编辑微信:“宋威也一起来,方便吗?”想了想,删掉,改为:“你们还在唱歌吗?”
没想到车都开到半路了,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宋威笑笑:“没准人家正玩得开心,没顾上看消息,直接打电话呗。”
周引商心里窝着一团火,冷冷道:“不去了,回家。”
宋威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还闹起别扭了?”
周引商沉默以对。宋威偷笑,用车载蓝牙给林之南打电话。
“宋威哥?”女孩清亮的声音响起,还能听到杂糅的各路鬼哭狼嚎。
宋威笑道:“我和你周引商学长在一块儿呢。听说你们在K歌啊?我们这会儿过来,方便吗?”
“方便啊!”声音里透着喜悦,“我们定了个中包,坐得下的,你们快来!”
半小时后,两人走进包厢。林之南正和赵天龙比肩而立,甜蜜合唱。她嘴上不停,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落座。
周引商在环形沙发上落座,吴非立刻贴了过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您居然屈尊来这种地方消遣?”
挺好一人,就多余长了张嘴。周引商无语地看着吴非,第一百零一次后悔过来凑热闹。大晚上的干什么不好,来唱K ?
“小酒窝长睫毛,迷人得无可救药……”
林之南唱功一般,但唱得投入,合唱部分还与赵天龙脸对脸深情对视,引得吴非和郑明珠在一旁瞎起哄。
另一边,孙恒宇、白剑干坐着喝啤酒。
周引商觉得可笑:孙恒宇这家伙根本贼心不死,来这做什么?找虐吗?
他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下一首是郑明珠的独唱,林之南交了话筒,坐到宋威身边。
“好久不见啦宋威哥,最近还好吗?”
“好啊,要是你能来实习就更好了。”宋威笑道,“苏睿上回还夸你会写呢,你实习那段时间,她是如虎添翼啊。”
林之南嘿嘿一笑:“那我寒假去你那儿实习。”
“好啊!”宋威想了想,挤眉弄眼道,“你男朋友没意见就行。”
林之南噗嗤一笑,乌溜溜的眼珠子转过来:“周引商学长,你有意见吗?”
周引商心口闷闷的,完全不想说话,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便道:“没意见。”
郑明珠唱完了歌,把话筒递给白剑,随后张罗剩下的人聚到一起玩游戏。
“这个游戏叫做《谁最有可能》,很简单的。”郑明珠介绍规则,“所有人轮流提问:谁最怎么怎么样,或者谁最有可能做某某事,每个人都指向自己认为现场最符合这个描述的人,获得票数最多的人就要喝酒。”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我说:谁最有可能拉屎不擦屁股?结果最多的人指了吴非,那吴非就得喝一杯。”
吴非气得扬起拳头吓唬她,逗得林之南哈哈大笑:“就玩这个吧!”一下便把周引商喉咙口的“我不玩”堵了回去。
除了正在唱歌的白剑之外,其余人全都挤到一起。周引商坐在最边上,身旁依次是宋威、林之南、郑明珠、吴非、赵天龙、孙恒宇。宋威反应过来,和林之南交换了位置,让现场唯一一对“情侣”挨一块坐着。
郑明珠让周引商先出题。他想了想,道:“谁最有可能吃不了辣?”
宋威、吴非、郑明珠纷纷指向在场唯一的老外赵天龙,其余人则各指各的。赵天龙哇哇大叫:“这波冲我来的吧?!”
赵天龙被迫喝下满满一杯啤酒,对周引商道:“我很记仇的!”
接下来轮到林之南。她扫视一圈,笑道:“谁最花心?”
众人莫衷一是,结果宋威以两票险胜。他喝完了酒,苦笑:“你们是不是对我有误会?不是年龄大就花心就好吗……”
接着轮到他提问:“谁最有可能当舔狗?”
众人都懵了。
“五、四、三……”
宋威倒计时结束,孙恒宇拿到三票,来自宋威、周引商、赵天龙。孙恒宇、郑明珠投给了吴非,林之南则投给了宋威。
孙恒宇喝了酒,眼神阴郁。周引商莫名暗爽,看向宋威的眼神不掩欣赏。宋威则不敢置信地看向林之南:“你觉得我会当舔狗?”林之南噗嗤一笑,回:“这是夸你深情专一呢!”
接着轮到郑明珠,她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谁看起来最喜欢看擦边视频?”
这把竞争十分激烈,宋威、赵天龙、吴非各自拿到两票,每个人都不服气,为自己喊冤,结果是三人分别喝了一杯。
轮到吴非,他觑郑明珠一眼,道:“谁最喜欢恶作剧?”?
郑明珠毫无悬念拿到第一,忿忿地瞪了吴非一眼,喝酒。
到赵天龙,他早有准备地,得意地笑:“谁最社恐?”
毫无疑问,周引商获得了最多票数。
这一局最末,孙恒宇压轴:“谁最幸运?”
众人再次被难倒。纠结一番后,周引商、赵天龙、郑明珠各拿到两票:吴非、孙恒宇投给了周引商;周引商投给了赵天龙,而赵天龙投给了自己;宋威和林之南投给了郑明珠。于是,平票的三人各自闷了一杯酒。
“这游戏不好,换一个!”吴非率先提议,除郑明珠外其余人一致同意,于是换成骰子游戏。玩了几局,郑明珠又提出别的聚会游戏,总之换着花样玩。周引商喝了五六杯,不胜酒力,宣告退出战局。
他醺醺然地靠在沙发背上,眯眼瞄向身旁的人。
她侧身坐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身上穿着软糯的香芋紫色毛衣,扎了个丸子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明明是无聊的游戏,她却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肩膀耸动,手臂乱舞。该喝酒的时候半点不含糊,提起酒杯一口闷下去,享受旁人的喝彩。
她可真吃得开,他不无讽刺地在心里说。
视线扫过一张张脸,停在最末。孙恒宇的五官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模糊不清,可那眼神他看得清楚,目光总是显而易见地落在某个人身上。
不是说表白被拒了么,怎么还恬不知耻地贴上来?怪不得票选舔狗那一局拿到最多票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孙恒宇的舔狗行径不止赵天龙、白剑心里门清,连宋威都看了出来……这家伙难道没有自尊心么?
“啊,我的王炸曲目来了!谁和我一起唱?”赵天龙的声音。
周引商瞥一眼屏幕:《广岛之恋》。他知道这首歌,什么“越过道德的边境”“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脑子里有根弦骤然一紧。他飞快地转头看向林之南,见她抬手正要举起,蓦地脑子一热。
反应过来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之南转过身,一脸惊讶。周引商忽然有些无措,但别的情绪占了上风,加上酒精催化,使他凭空生出一股霸气来。
“洗手间在哪?”他说,“带我去。”
林之南点了头,周引商却没有撒手,顺势拉她起身。
众人纷纷看过来。林之南解释:“带他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还要人带?”吴非怪笑,“要不要跟去女厕啊?还是母婴专属——”话还没说完便被郑明珠重重掐了一把腰,疼得龇牙咧嘴。
“人家感情好不行啊?”宋威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意味深长地说。
周引商的手紧了紧,拉着林之南便出了门。身后响起赵天龙故作深沉的歌声:“你早就该拒绝我……”
走廊上,林之南停下脚步,顶着红彤彤的脸蛋看着他。
“周引商学长,”她笑盈盈地说,“你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在她水汪汪、暖融融的目光中,周引商感到脸颊热烫,心脏也像点着火的热气球,在胸口迅速鼓胀、晃晃悠悠。
他甩了甩头,道:“有一点。”
“厕所在那边。”林之南用手指了指,“去吧。”
周引商洗手时,看见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吃了一惊。用手接了捧凉水冲脸。
他不该再待下去了,这是在浪费生命,也不利于健康。对,他得先走,出去就跟她说。
回到走廊上,却看见林之南正背对他,和孙恒宇说话。后者注意到他,幽幽地投来一眼。
周引商感到胸中气血翻涌,来不及细想便大步上前。
“聊什么呢?”重新牵起女友的手。
“说我从法国带回来的手工香皂。”林之南笑道,“孙恒宇说香味很天然。”
她给孙恒宇的伴手礼是香皂?送男人香皂?!
周引商眼前一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走吧。”
回到包厢,他攥着林之南的手再没有松开过。他想,自己好歹是她名义上的男友,不能眼睁睁看着别有用心的家伙打她的主意。再说了,他们假扮情侣的合约尚在进行时,要是放任她拈花惹草,岂不是很容易被人识破这段关系的虚假?
夜深,聚会散场。宋威叫了代驾,把吴非和郑明珠顺走。孙恒宇、白剑、赵天龙目的地一致,打一辆车。林之南自然跟着周引商走。
两人坐进网约车后排。
车辆刚刚启动,林之南忽然道:“可以不回学校吗?”
周引商愣了愣:“你还想玩?”
林之南摇摇头,红润的小脸朝向他:“我喝了酒,这个样子回宿舍的话,怕被人举报,说我行为不检点什么的……”
“那……”周引商莫名口干舌燥,吞咽了下,“你想去哪里?”
林之南注视着他,道:“我想在你那里借宿一晚,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