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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巴黎 一座适合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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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火红挂满枝头,京市迎来一年中最美的时节。街头拍照的人变多了,各种群里讨论去爬山、露营的人也多了。
而此时的林之南,正在离开京市的路上。
沿途悦目的风景划过眼底,却进不去脑中。此刻她满脑子充斥的都是:
天呐我要出国了!
去巴黎!坐飞机!
人生第一次出国、人生第一次去巴黎、人生第一次坐飞机!
这些念头甚至令她短暂地忽略了身旁的人——她名义上的“男朋友”。
没错,这趟旅行,周引商同行。
林之南早在九月就办了签证、定了机票,抱着非去不可的决心,为自己“预支”了五天的假,连上前后周末,凑出为期九天的旅行。而实际请假所需的医院诊断证明(假的)以及多层审批手续,直到临出发前两天才全部搞定。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就先斩后奏,回来再补假——总而言之,这是一趟非去不可的旅行!
一开始周刻羽说要承包她的往返机票,但林之南坚持自己负担机票,至于住宿则蹭周刻羽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公寓。买机票时,她考虑过中转航班,能够节省一半路费,代价则是耗费在路上的时间也多出一倍。
在省钱和省时间之间,她艰难地作出取舍:相比省下的几千块,能够在巴黎多呆几十个小时更划算。于是,她咬牙买了京市到巴黎的直飞航班,往返机票一万出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单笔支出。也是多亏有“周大善人”,她现在一个月能够赚到八千块,居然能够出国旅行了。
说到这位善人——原本她并没有听说他也要去,直到出发前两天才忽然被告知。
当时,她正弯腰从烘干机里取出热烘烘的衣物,周引商走过来,平淡地说了句:“我也去巴黎。”
她呆住,猛地把衣物塞回烘干机,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激动得声音发抖:“真的吗?是和我一个航班吗?”
“是的。”他回答。
而直到看到周引商的机票,林之南才知道他定的商务舱。上网一查:商务舱的价格是经济舱的——五倍!
也就是说:他飞一趟,她能飞五趟!
她再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贫富差距。
转念一想:多花这些冤枉钱根本没必要!不过是舒服一点罢了,还能比经济舱先到?将来她就算有钱了,也不能这么乱花。
登机几个小时后,上述狂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脖子痛,腰酸,屁股都麻了……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的新鲜愉悦,都被全身上下的难受代替。更令人窒息的是,她被夹在中间,左边是被香水腌入味的小姐姐,右边则是呼吸带臭的大叔。她全程戴口罩,还是被熏得头晕脑胀、恶心想吐。
当这趟炼狱般的航班终于降落戴高乐机场,林之南感觉自己死过了一回,这才发现,过去吃的苦还是太少了。
她脸色惨白、恹恹无力,就连周引商的美色也无法令她振奋分毫。他关心了两句,颇为绅士地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过了海关之后,又买了两瓶电解质水,敦促她喝了几口。
前来接机的是位华人司机,自称阿飞,主动表示可以解答他们关于巴黎的任何疑问。但林之南一上车便闭眼倚窗,周引商则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阿飞只好闭了嘴,车内安静得只有胎噪。
没多久,周刻羽打来视频电话。周引商接通,林之南坐直身子,蔫蔫地挥了挥手,接着重新闭眼,启动自我修复系统。
“还是很难受吗?”周引商挂了电话,担忧地看向她。
林之南没睁眼:“头疼,恶心……”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晕机了这是?”司机阿飞道,“晕车药我这有,要吗?”
林之南惺忪地摇了摇头,没说话,脑袋朝车窗偏过去。
“躺下吧。”周引商忽然说。
蔫蔫的脸蛋迟钝地偏过来,林之南“嗯?”了声,懵懵懂懂。
周引商抬手,脱了风衣铺在腿上,随后双手扶住她肩膀,轻柔地将她上身转了方向,再慢慢往下压。
林之南的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
反应过来时,她猛然睁大眼。
视野正上方是他清晰的下颌线,尽管从她的位置仰视无疑属于“死亡角度”,这张脸却依然俊朗得无懈可击。
她还在发愣的当口,周引商低头,温柔地拨开她额前与两鬓的发,然后将手指放到两侧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扑通、扑通……全世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眼前如神明般的面容。上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林之南失了神,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很难受吗?”周引商慌了神,手停下来。林之南被泪光迷了眼,用力挤了挤眼,才看清他的脸,见他眉目间满是无措。
“没什么,我只是……”她微微哽咽,瘪了瘪嘴,“想起我妈妈了……”
周引商无奈又怜惜地看着他,用大拇指轻轻抹掉她横流的眼泪,接着继续帮她按摩太阳穴。林之南忽然翻了个身,脸贴在他的薄毛衣上,一只手从他腰后穿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
世界倏然安静。周引商动作定格,双手突兀地悬停在上方。
心情从未如此复杂。
良久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开始用手指顺着她的头发轻柔地梳理,仿佛母亲在给哭闹后的孩子哄睡。
“感情真好啊二位。”阿飞透过车内后视镜看过来,眸光含笑。
车辆抵达周刻羽公寓楼下时,时间已来到夜里将近九点。林之南恢复了七八成元气,一下车便好奇地张望。
这是栋六层公寓,当地最常见的奥斯曼建筑风格,有着浅黄色的外立面、狭小的阳台和阁楼。周刻羽住在二楼,不知道哪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离埃菲尔铁塔很近啊这里。”阿飞一边帮他们卸行李一边说,“找个没遮挡的地方,肉眼应该能看到。”
临别时,阿飞挥了挥手:“那明天见了二位。”林之南这才意识到,周引商包了车。
“走吧。”周引商一手一个行李箱,拉着往公寓走。林之南上前接过自己的,语气轻快地说:“我好啦!”
周引商微笑:“慢一点,不着急。”
两人并肩等电梯的时候,一对银发夫妻走过来。老头身材高大劲瘦,穿黑色大衣,戴黑色礼帽,系酒红色围巾,背脊挺得笔直。娇小的老太太留着一头俏皮的齐刘海短发,穿深橘色长款大衣,黑色尖头靴,戴同色系的圆形耳环和圆框眼镜,抹了大红唇。林之南偷偷打量他们,仿佛看到了多年后的自己和周引商,不由得抿唇偷笑。
“Bonjour !”眉眼含笑的老太太忽然启唇。林之南吓了一跳,满脸泛红地回了句:“Bonjour !” 这是她唯一会说的法语单词。
直到此刻,林之南才终于有了自己正身处异国的实感——巴黎,这座原本只存在少女模糊的幻想中的城市,她真的来了!
恍惚间听到一句英语:“Where are you from?”是老太太切换了语言,“China?Japan?South Korea?”
这下林之南可有得说了。她高兴地告诉对方,自己来自中国,来这里找朋友玩。老太太看了看周引商,问他是不是“boyfriend”,林之南点了头,她便夸她眼光好,男朋友帅得像模特。周引商全程在一旁听着,没什么反应,耳朵却红了。
几分钟后,林之南摁响了门铃。阔别两个多月的周刻羽蹿出来,将她一把抱住:“想死你了!”
林之南被牵进这间公寓,正式造访周刻羽的新生活。
客厅大约有三十来平,典型的法式装修风格:原木色地板、大白墙,天花板边角有着繁复美丽的浮雕,甚至有个小巧的壁炉。家具大多简洁轻盈,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双人沙发,茶几上插了束鲜花,随意放了几本书和杂志,还有相机、饮料和小零食,靠墙的书架上搁着许多零碎的小玩意。
卧室的装修更为宁静简约,墙面刷成淡黄色,有张大约一米五宽的床,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木雕。一整面墙的衣柜仍然不够放,以至于到处长出衣服鞋子和购物袋,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
至于厨房,林之南意外地发现居然有烹饪的痕迹,周刻羽解释是因为附近中餐不够地道,因此偶尔下厨做碗中式面条,给中国胃解馋。
转回客厅,周刻羽推开阳台门,清凉的晚风伴着城市的底噪扑面而来。
露台对着街道另一侧的公寓,向前突出不过一米,却挤挤挨挨地摆了张纯白圆木桌、两把折叠木椅,桌上插了几支鲜花,还有一瓶红酒和三个高脚杯。周刻羽当场倒了酒,与他们碰杯。
短短十来分钟的走马观花,林之南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周刻羽在这座浪漫而闲散的都市过着怎样的生活。她笑着打趣:“感觉你现在已经是半个法国人了。”
“不算啦。”周刻羽道,“你要是真和法国女人打过交道,就会知道,我连门都没摸着。”
林之南凑到她耳边:“我刚才不小心看到烟盒了,这也是‘入门’的一部分?”
周刻羽变了脸色,干咳两声,道:“饿了没?”林之南偷笑,随即被她搂着腰带离了阳台。
晚餐是在楼下餐厅随便吃的。周刻羽本来说要去塞纳河畔可以看到铁塔的餐厅好好吃一顿,周引商却说周车劳顿一天,明日又要早起,建议在附近吃顿简餐,早些休息。
饭后,他返回公寓拿了行李,林之南和周刻羽将他送到一街之隔的酒店。他办好入住之后,又把她们送回了公寓。
来到法国的第一晚,林之南幸运地没有因为时差而失眠,因为周引商临走前让她吃了片褪黑素。脑袋刚沾上枕头没多久,耳畔周刻羽的话语变成了窣窣的微风,丝滑地穿过耳膜,逐渐隐去。
次日是星期天,阳光灿烂。
两人下楼时,阿飞的车已停在楼下,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周引商立于车旁,闲闲一站便如同杂志大片。
在周刻羽带领下,他们去埃菲尔铁塔下吃了早午餐,从凯旋门逛到香榭丽舍大街,一路经过大皇宫、协和广场、杜乐丽花园,抵达卢浮宫。周刻羽充当导游,兼任摄影师,对着二人不停按快门。
日落之后,三人被载回起点,登上塞纳河游船,等待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灯。
夜晚的塞纳河笼在蓝调中,美得像梵高的画。两岸树影葱茏,灯火点点,粼粼河面跃着金光,金色铁塔伫立于深蓝夜幕之下,远看如同纯金打造的工艺品,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风景。
游船缓缓行进,林之南与周刻羽并肩而坐,对面是周引商。周刻羽要了瓶香槟酒,一路介绍:那道剪影是卢浮宫,那个尖顶是巴黎圣母院。又说:“可惜我要上课,这些景点只能由我哥带你去逛啦!”
她猛然想到要给他们拍照,拿出相机,好一顿指挥。林之南与周引商配合着,看镜头、碰杯——又是一组情侣照。
忽然,周围传来浅浅惊呼,周刻羽伸手指向河畔:“快看!”
林之南扭头,只见点点星芒缀在塔身,如同被精灵施了魔法般,俏皮地跳跃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拿出手机拍视频。
重新落座后,周刻羽问:“巴黎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原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林之南逐一列举:街上真的狗屎超多,今天差点踩到一泡;抽烟的人多,包括女生;小偷也超多,还敢成群结队;走在街上不时闻到尿骚味,另一个极端是浓重的香水味……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她很肯定地说。
“喜欢什么呢?”周刻羽笑着问。
“那可太多了。”林之南由衷露出笑容,“漂亮的、充满历史感的建筑;看不完的艺术品和帅哥美女;街边各种有意思的店铺……还有人们的松弛感。大家满大街喝咖啡,看书,弹琴唱歌,发呆……好像没有人在赶时间。而且,不管男女老少,大多数人用心打扮,有自己的着装风格,但不会用力过猛。”
“说到松弛感……”周刻羽摇头,“太松弛也不是什么好事。商场八点关门,办张银行卡要一个月,学校老师连上课都迟到,还有刚刚路过的那些店铺,星期天居然不营业……这些你敢信?”
“哈哈!看来旅游和生活完全是两码事。”林之南道,“你现在对巴黎的印象,是不是和过来读书之前完全不同了?”
“可不是嘛!”周刻羽抱臂道,“现在算是有一点点祛魅吧。吃的住的都没有国内好,出门还得时刻防着小偷。你不知道,我们班有个女同学,来的第一天就被偷个底朝天,手机、护照、银行卡全没了!”
她笑着抱住林之南的手臂:“当时我就想,要是她有个像之南一样的朋友,一定能帮她找回来。”
“多谢抬举。”林之南笑道,“但我觉得你适应得挺好的。”
“是吗?”周刻羽有一点高兴,“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整个人的状态,还有你的公寓。”林之南笑道,“一个人热爱生活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周刻羽翘起嘴角,抱怨道:“说到公寓,你不觉得我的公寓超小吗?我都怀疑我爸故意的,怕我在这边住太好,不愿意回国了。”
“小吗?”林之南较了真,“感觉有个五六十平吧?一个人住足够了。”
“我哥那个有两百多平呢,而且是直接买下来的!”周刻羽撅起嘴,视线转向沉默已久的兄长,“哼,真不公平!”
周引商抿着酒装没听见,林之南转移了话题:“明天的行程怎么安排呢?”
次日早晨,周刻羽去了学校,林之南与周引商继续游客行程。
周引商说自己来过巴黎,该去的景点都去了,因此以林之南的意见为准。林之南也不同他客气,作主先在塞纳河左岸闲逛。
两人去了早就预约好的巴黎圣母院,出来后经过一座桥,便遇见著名的莎士比亚书店。可惜前来打卡的游客太多,摩肩接踵,林之南匆匆转了一圈,买了本最具标志性的海明威《流动的盛宴》,书店给盖了章,还送了书签。
下午的行程十分松弛,主打一个“走到哪算哪”。
阳光正好,街角有对逆光拥吻的情侣,美好得像幅油画。林之南心念一动,转头去寻周引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花神咖啡馆就在眼前。
这家咖啡馆看着没什么稀奇,使它名声大噪的是上百年的历史当中,萨特、波伏娃、海明威、杜拉斯等一众文化名人曾流连于此。其中,萨特和波伏娃这对爱侣,在长达四年间,每天来此喝咖啡、写作。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波伏娃的《第二性》,两部旷世名作便诞生于此。
林之南说起这些典故头头是道,周引商则适时补充:画家毕加索、夏加尔,雕塑家贾科梅蒂、扎德金等也是常客,改写文艺史的“超现实主义” 概念便是在这里萌芽的。
两人幸运地拥有了两个露天的座位,小小的圆桌,木椅矮得很近。林之南点了奶咖和拿破仑酥,周引商则选了黑咖,两人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聊着天,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
“啊,巴黎真是一座适合恋爱的城市……”
林之南捧着杯子,一边感叹,一边侧身偷瞄身边人的反应。只见周引商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滞,放下杯子后,轻轻点了头。
林之南咬了咬唇,试探地问:“周引商学长,你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被当成许愿树的男人没有犹豫,柔声道:“你说。”
一颗炙热的心在胸口燃烧,林之南感到脸上、身上火辣辣的。她垂眸,捧住咖啡杯,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小心斟酌着措辞。
“大老远地跑过来,在这么适合恋爱的城市,不留下一点浪漫回忆的话,总觉得会觉得有一点遗憾呢……”
“所以……”她抬眸,红着脸看向他,“在巴黎的这几天,你可以暂时扮演我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