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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欺负 她得让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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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引商学长。”林之南在书房外呼唤。
周引商走出:“怎么了?”
“你会套被子吗?”她没头没脑地扔出句。
周引商摇头。他从未住过校,换床品这种事都是别人来做的。
“那你能不能搭把手,帮我套被子?”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乞求,“你的被子太大了,每次都要弄好久,套着套着就搞错方向了……”
周引商被领着,进入自己的卧室。
被套已经剥离,雪白的蚕丝被铺在床上,床沿放着叠成豆腐块的深蓝色被套。林之南站到床头,娴熟地抖开被套,顿时掀起一股香风。
“等下我把这只角塞进去,你就帮我捏着,别让它移位。”她边说边俯身抓起雪白的被角,深入被套里。
“好了。”她捧起一角,走到床尾,“麻烦帮我捏住了。”
周引商走到床脚,弯腰,用手攥住柔软的一角。接着便看到林之南弓着身子,灵巧的双手里里外外倒腾。一阵窸窸窣窣过后,雪白的被子整个没入深蓝色被套中,隐隐露出个边。
“这只角也帮我捏住,双手抬起来。”她把另一只被角递给他,随即走到床头,捏起对面的两只角。周引商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动头发——林之南将四四方方的被子抖出了波浪。
“好啦,可以放下了。”林之南说完放下被子,等他那一侧也放下之后,她单膝跪到床上,把被子摊开,抻平。
她上身穿着水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摆松松掖进腰身。下身是焦糖色灯芯绒半裙,白皙光洁的小腿尽头连着砖红色针织袜,足尖翘起,将米色棉布拖鞋勾在脚掌上。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周引商撇开视线:“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之南转头,粲然一笑:“不需要啦。谢谢你帮忙,省了很多时间呢!”
周引商转身逃离了卧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让一个小姑娘给他收拾卧室,这事不妥当。
这半年来,林之南打扫卫生的时候他要么不在家,要么在书房或者客厅,是以从未亲眼目睹过她帮他整理床铺的样子。想到她刚才跪在他床上,再一想到与他肌肤相贴的每一寸布料,都被她亲手抚过,顿时臊得面红耳赤,心里阵阵发慌。
他把她当妹妹。而她呢,心思澄澈,对他毫不设防,恐怕也是把他当成兄长一般的存在。但眼下,既然意识到越界之处,即便两人之间再怎么坦荡,也该注意避嫌才是。
可是,家政给雇主换床品,又是再正常不过的分内事。他要是小题大做,岂不显得心里有鬼?没准她觉得他想太多,以为他存了别样心思……
忽而有些怀疑:怎么就认定她心思澄澈了?她心里装着赵天龙,又和孙恒宇不清不楚,该不会对他也起了玩弄的心思?他要是为这点似有若无的暧昧较了真,岂不是真被这么个小姑娘给耍弄了?
他坐在沙发上兀自纠结,林之南走过来。
“周引商学长,我恐怕又要请一次假了。”
周引商见她眼神沉郁,问:“怎么了?”
“家里老人过世,我准备请假回去看看。”
“去吧。”他心里沉甸甸的,“节哀。”
当晚,林之南背着双肩包,登上南下的列车。定的卧铺,明早就能到。她泡了碗方便面,拨通老A电话。
十月的岫水,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林之南坐在副驾,眯了眯眼。滑过眼帘的明明是熟悉的街景,不知为何却觉得生疏了。
“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老A边开车边问。
“因为我大伯。”林之南把脸转过来,“趁我不在,他们居然占了我家房子,堂哥一家已经住进来了。”这事要不是孙江阔告诉她,她至今还蒙在鼓里。
“我艹,要不要脸啊!”老A比她愤慨,“你想好法子了?”
“还没想好。”林之南握拳,“不过他们欺负错了人,走着瞧吧。”
站在家门前,林之南掏出钥匙,却插不进锁孔。
“艹,换锁了这是。”老A啐了一口,“真不是东西!”
林之南思忖片刻,再次抬手,敲了敲门。
连着敲了好几次都没人应。老A从斜挎包里翻出张卡片,正要插进门缝,被林之南拦住。
“让我试试。”她笑,“好久没弄了,手生,正好练练。”
老A在旁边抽完了一根烟,林之南终于打开了门。他扔掉烟屁股,踩了脚,道:“确实手生了。”
两人踏进门里。
玄关处,鞋柜形同虚设,鞋子歪七扭八瘫在地上。客厅面目全非,老旧的家具电器大多已经不在,付胜添置的斗柜留着,果绿色沙发也还在,但垫了灰不拉几的坐垫。目光所及之处,东西多又杂乱,连气味都与从前截然不同。
沙发背后挂了幅巨大的影楼婚纱照,上面是大伯方建业的大儿子方超和他老婆赵娟。这两口子都没什么出息,快三十的人了,之前一直和方建业夫妻挤一套百来平的两室一厅。方超开了个小卖部,三天两头关了店去钓鱼,赵娟整天混迹麻将馆。这些事曾经被林雪当笑话讲,还教育她不要学坏。
林之南又查看了两个卧室,同样面目全非。
她里外搜罗一通,走时留下的父母遗物,包括付胜送她的东西一概不见踪影。唯独那柄藏刀还在,扔在厨房案台,刀刃磕了几道口子,上面还黏着青黄色的不明物质。
林之南气得咬牙切齿。大伯一家如此嚣张,无非欺负她一介孤女,从前又一直是柔弱乖巧的样子,料定她就算知道房子被占,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那么,她得让他们涨涨见识。
主卧有个上了锁的抽屉,她用铁丝撬开了,里头有一万多元现金,还有金项链、金耳环、金手镯。她通通拿出,扔给老A:“都是你的。”
老A喜滋滋地把东西收进包里:“你不要啊?”
林之南摇头,又道:“还有别的东西,你想要都可以拿走。那些电视、冰箱、洗衣机,能搬的都搬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老A说完便打电话摇人。
等他打完电话,林之南道:“我们先出去,找个开锁的再开一遍门。”
“啊?”老A傻眼,却也没多问,跟着她走了。
等开锁的离开,林之南重新进了门。老A和兄弟们一拥而上,二话不说开始往外搬家伙。林之南放话:除了沙发、斗柜和空调,其它随便搬。
筒子楼没电梯,搬运大件家具电器还挺费劲。幸好现场除了老A还有三个年轻小伙,四个人齐心协力,不到一个钟头就搬空了。
林之南跟着他们下楼,看他们往大金杯里一件件装货。
“小方?”
有人认出了她,是一楼的邻居王雪梅。老太太前年刚办完六十大寿,这会儿手里拎着中午做饭的食材,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姨好。”林之南笑着打了招呼。
“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搬家呢?”
“这不放假么,回来看看。没想到家里来了贼,贼还在我家住下了。”
“啊?”王雪梅看看她,又看看正搬东西的几个小伙,满脸写着迷惑。林之南笑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是方超。他左手拿着钓竿,右手拎了个桶,一路走一路吹口哨,看来今天收获颇丰。
等他走近了,看清林之南的脸,顿时怔住。
“超哥?”林之南一脸惊喜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方超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雅楠回来了啊……”目光落在金杯车上,浮出一丝疑惑。
他皱着眉,绕到车后。此时金杯车尚未关上厢门,方超瞥见里头的东西,瞬间变了脸色。
水桶和鱼竿一同摔在地上。两条鲫鱼顺着倾倒的水流冲出,在地上啪啪甩尾。
“这……”颤抖的手指向车厢,方超目眦欲裂,“这是我的东西!你们干什么?放下,都给我放下!”
王雪梅在一旁看傻了眼。方雅楠给老A使了个眼色。
老A心领神会,一把推开方超:“干嘛呢你!”另外两个小伙也上前,把方超围在中间。剩下那个则麻溜地关了厢门,拉开驾驶位车门坐了进去。
“贼!你们是贼!”方超急得呼天抢地,“来人啊,有贼!”
“说话注意点啊!”老A学着港剧里的样子,“小心老子告你诽谤!”
就在这时,引擎声响了起来。就在方超眼皮子底下,金杯车满载而去。
方超被两个小伙拦着,不敢置信地瞪着车屁股。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掏出手机:“报警!我要报警!”
十五分钟后,林之南、方超和民警一道上了楼。王雪梅捡起两条新死的鲫鱼扔回桶里,连鱼带桶提回了家。
暮色四合,林之南被孙江阔领着离开派出所。
“你胆子也太大了!”孙江阔摇头又叹气。林之南吐了吐舌头:“这不有你托底嘛。”
“那怎么一开始不找我?”孙江阔质问。林之南笑道:“这种乱来的事,还是得找会乱来的人。”
她请孙江阔吃了晚饭。孙江阔一开始还板着副脸,责备她乱来,后来说着说着,又主动提出,如果大伯一家还敢乱来,他可以帮她打官司。
夜深,林之南转场到烧烤大排档。
“总刷到老美那边0元购,没想到今天轮到我试一把!嘿嘿,果然带劲!”老A乐得合不拢嘴,“想吃什么随便点啊!”
两人点了不少烤串。老A边撸羊肉串边问:“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幸好你提醒要把婚纱照搬走。”林之南道,“我就咬死了不知道屋里住了什么人,他们也拿我没办法。你那边呢?安全吗?”
“放心。”老A道,“你们小区没监控,不好查。再说强子的确是收废品的,查到也是一笔烂账。”
两人喝了几瓶啤酒,老A一会儿夸她有主意、有手段,一会儿又夸她比男人还有胆色,把她吹成当代花木兰。后来,老A又问她哪天走,林之南说买了明早的火车票,他说要送。
烧烤都吃得差不多了,老A忽然提起故人:“我上半年进去看过付爷一回。”
林之南动作一滞,仰头闷了口酒,道:“他怎么样?”
老A叹了口气:“他说出来一定找到你。”又道,“你要当心喽,虽然改了名字,但要找到你并不难。”
“我知道。”林之南道,“我早就想到会有那一天,到时候再说吧。”
老A欲言又止一番,终究还是说道:“付爷对你还是不错的。豹哥那边找他问过两次,他只说被人做局,半句都没提你。”
林之南心里沉甸甸的。她从包里掏出那柄藏刀,递给老A。
“这是付胜送我的,没法带上火车,你拿着吧。要是有机会,你帮我还给他。就说,我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让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执着了。”
她在旅馆住了一宿。次日醒来时,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小城起了大雾,雾里还夹着雨丝。林之南感觉空气潮湿,身上黏腻,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北方的干燥。
她又一次坐上北上的列车。
比起一年前踌躇满志当中又有些茫然的心情,如今的她越发踏实笃定。山塌不后退,浪打不低头,只要足够强大坚定,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走时是十月六号,回到学校是八号。她以家人过世为由请了八号、九号两天假,没想到事情这么快摆平,还提早回来了。
多出来的一天,干点什么好呢?
早晨,独自一人的寝室,林之南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邮箱。
汪倩倩推过来的开盒大神,她早在六月就加上了。从那时起,她每隔两个月便让对方往她指定的匿名邮箱发邮件,同步叶广鑫和马萍夫妇最新的行踪。
最近的一封邮件显示,叶广鑫依然没有任何出行记录,想来仍在精神病院。而马萍依旧居住于岫水的家中,只在上个月坐火车回了趟邻省的娘家。
此外,她还让大神查徐长清和她的妻子尤蓁。此刻,对方查到的信息就躺在最新邮件中。
这份资料花了她三千多块,包括身份证号、手机号、社交账号、名下车辆信息、快递地址、航班火车出行记录这几项。要不是因为查开房记录和银行卡交易流水花费动辄上万,林之南也想一并查了。
或许是企业家更注重保护隐私,徐长清的手机号除了微信之外,没有注册任何社交账号,名下无车,也从不收快递,应该是让秘书之类的人代劳。尤蓁名下有几辆车,也没少网购,通过她的快递记录,锁定了夫妻俩的常住地址,那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别墅区。
林之南用小号默默关注了尤蓁的社交账号。她样貌姣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过着典型阔太生活,成天就是吃喝、美容、购物、旅游,参加一看便很高端的社交活动,有时晒晒新得的高档茶具和珠宝,除此之外就是晒娃晒老公。她有个在国际学校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长得白净可爱,小小年纪便学了古典吉他、冰球、骑马。
根据之前孙恒宇拿到的信息,徐长清是二婚,现在的岳父,也就是尤蓁的父亲,是京市退休官员,早年曾任职于岫水市所在的江州省。这桩政商结合的婚姻,徐长清想必获益颇丰。他之所以能插手叶广鑫的案子,没准也有他岳父的功劳。
不过,眼下还无法确定徐长清就是幕后黑手。毕竟,有能力和动机,并不必然指向有实际的行动,她需要查清楚事实再给他定罪。
一晃到了中午,林之南吃过饭,在回宿舍的路上还在琢磨这件事。
她想到,徐长清的前妻或许也是突破口之一——两人为什么离婚?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女方手上?对,应该查查他的前妻……
她想得入神,一时没注意,撞到一堵软墙。
猛地回神,后撤两步:“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站着三个女生。中间的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扎马尾,戴一顶红色棒球帽。两边的女生,一个棕色大波浪,另一个羊毛卷短发。三双眼睛盯视着她,眼神如出一辙的嫌恶。
找茬的?
林之南抬脚,往左挪了两步,她们跟上;她往右,她们又跟过来,始终挡在她面前。
她索性停下脚步,漠然地看着她们。
“你是人文学院的林之南吧?”大高个阴沉地问。
“不是。”林之南干脆地答。
“胡说!你明明就是!”大波浪激动地指她鼻子。
林之南笑笑:“既然你们都知道,那还明知故问做什么?很闲吗?”
大波浪气得双手攥成拳:“果然浑身都是心眼子!”
光天化日,周围还有同学经过,林之南料定她们不敢对她做什么,气定神闲道:“让一让,好人不挡路。”
大高个上前一步,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对方眯眼俯视她,幽幽地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惦记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要不然——小心自取其辱!”
“噗……”林之南掩嘴笑出声,左右看两眼,“你们在拍戏吗?什么剧啊?怎么群演都有这么狗血降智的台词?”
话音刚落,肩膀被大高个推了一把。林之南往后退出两步,琢磨着万一真打起来,是不是该撒腿就跑,却见气势汹汹的大高个被羊毛卷拉住了。
“走吧,别跟这种绿茶婊一般见识。”羊毛卷阴阳怪气地说。
三人离去,临走前,大波浪还回头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十足的狗腿子。林之南望着她们的背影,自动把这桩奇遇归结到周引商头上——这几个一定是他的脑残粉。
傍晚,她来到周引商住处打扫。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之南,你快看微信!”汪倩倩在电话里说,“你被人做成pdf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