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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殊途 让我们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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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友一脸紧张关切,周引商决定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和盘托出。
“我不知道对方确切的身份,但我怀疑,与你父母的案件有关。因为我的人查到,对方监控叶广鑫的同时,给他转了好几笔钱。尤其在叶广鑫被打断腿之后,一次性转了十万。”
他捧起她的脸,试图从她闪烁的眼眸中寻找答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线索?”
“没有,我知道有这么一拨人,但我不知道什么来头。”她低头,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在撒谎,周引商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懊恼:为什么都已经到这个地步,她还要对他有所隐瞒?也许,是他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她无法确信他与她站在一边?
一念至此,周引商道:“我会让我的人抓紧调查。假如对方的确与你父母的案件有关,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让对方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叶广鑫——他们一家三口忽然消失,我的人也在查。我猜,也许是那个神秘人干的。”
林之南沉默许久,忽然道:“那如果叶广鑫被找到了呢?”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灼灼:“我的目标是让他偿命。”
周引商心口一震,稳住了呼吸,道:“我理解你所承受的不公、冤屈,也理解你想要复仇的心情,但我不认同以暴制暴。如果叶广鑫被找到,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是用法律的武器,将他送进监狱。”
他越说越忐忑。很明显,林之南不可能认同他的说辞,更不可能因此改弦易辙。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无法昧着良心说他支持动用私刑、以命偿命。
果然,林之南瞪视着他,提出截然相反的意见:“你说靠法律?呵……他杀害两个无辜的人,代价仅仅是被关进精神病院或者监狱,你认为这公平吗?”
她有些激动,周引商轻抚她的背脊,道:“公平是相对的,一万个人心里有一万种公平。法律的意义,就在于提供一把统一的尺子,而不是各人用各人的尺。个人的判断可能失误,个人的动作也容易变形,因此需要程序正义、需要一整套规则和一整个体系进行裁决、维护秩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林之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谬论。对此她终于无法再忍耐,揪紧了他的前襟,怒气沉沉地说道:“所以你认为叶广鑫不该死,是我判断失误、动作变形。”
周引商呼吸滞了滞,解释道:“我只是在阐述普遍性的问题,不是针对你。我不反对你憎恨他,也不反对你惩罚他,但我认为应该用合法合规的手段惩罚他,而不是越过规则,用一种暴力对抗另一种暴力。如果你绕过规则剥夺了对方的生命,那你是否也沦为杀人凶手?将来叶广鑫的儿子,或者其他什么亲人,是否也可以为了维护他心中的公平正义,绕过规则找你寻仇呢?”
话音刚落,怀中骤然一空。林之南翻身下地,退到两米之外,用愤怒而嘲讽的眼光看着他。
“你跟我谈规则……”她声音发颤,“好,那我问你:执行规则的是不是人?有没有私心、会不会犯错?如果执行规则的人错了,我应该不问是非、全盘接受和服从别人犯下的错误,哪怕我失去的是父母,是吗?!”
周引商摇头:“我支持你反抗、纠正、维护公平正义。我们可以上诉,哪怕过去四年,依然可以申请重新审理当年的案件。当年那一个人或者一小撮人可能徇私造假、扭曲公正,那我们就换个司法机关重新再来。正义可能暂时缺席,但不会一直——”
“有什么用!”林之南眼中迸出泪花,近乎崩溃地咆哮道,“把他关个十年二十年,就能抵消他对我父母犯下的罪过吗?!这叫公平正义吗?凭什么?!凭什么啊……”
话音未来周引商已冲过去紧抱住她。他的心脏因悲伤和自责而剧烈收缩,痛到呼吸困难,但仍然用尽力气束缚住她,任凭她如何挣扎、踢打都不松手。
终于,林之南耗尽了力气,不再动弹。他仍旧拥着他,声音沙哑道:“对不起,我不该和你争论、不该评判你……让我们求同存异好不好?我不会再反对你、干涉你,也请你原谅我,原谅我无法发自内心地赞同你复仇的方式。但这不影响我们在一起,不影响我们相爱,我依然爱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心中忐忑,双手捧起她的脸。
手心这张脸像冰山般冷漠,目光如同匕首,蓦地刺痛了他。
“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不要插手。”林之南拿开他的手,冷冷道,“我怎么对付叶广鑫是我的事,任何人想要挡我的路,只会被我视为敌人。”
周引商感到心脏抽痛,明知不该,却还是问道:“也包括我吗?”
林之南嘴皮子抖了抖,决然道:“对,也包括你。”
果然,他从来不是例外。周引商苦涩地掀了掀唇:“我明白了……”揉了揉她的肩膀,“今晚说了这么多话,累不累?喝点水好不好?”
他扶她坐到沙发上,把杯子递过去,看着她喝了一小口。他说不够,搂着、哄着,让她喝下大半杯。又拿起她的杯子,喝光剩下的水,死皮赖脸地说她喝过的水比较甜,总算把人哄得肩膀抽动,紧抿双唇憋着笑。
周引商宽心不少,重新将人抱到腿上坐着,用五指顺她的头发。她是张牙舞爪的小霸王、这个家绝对的主人,只能顺毛捋。他刚才只顾讲道理、跟她辩论,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他兀自反思着,林之南抬头,蓦地来了句:“叶广鑫不会是你带走的吧?”
周引商心跳漏了半拍,连呼吸都停了。他在她锐利的目光中绷住了五官,反问:“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冥顽不灵,非得和你作对?”
林之南并没有轻易打消怀疑,道:“也许,你觉得这样是为我好,不是跟我作对。”
周引商酸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与付胜并肩作战,却对我充满戒备了。因为你早就预设了,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他一脸悲怆,摇了摇头,“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一席话令对方眸光晃动,气势顿时弱了许多。林之南抿了抿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讲原则,道德底线太高,比我、比付胜都要高。”
“是吗?”他自嘲地笑笑,“我不觉得。如果我讲原则,有很高的道德底线,不可能明知女朋友和前男友在同一套房子过夜,在深夜的公园幽会,双双去了酒店,却眼盲心瞎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还要替她找理由:她只是孤单无助,需要有人陪他并肩作战……”
林之南果然被惹毛,她怒目圆睁,愤然道:“我不是已经发誓了吗,为什么你还是不信我?!”
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螃蟹成精了都没她横。周引商无奈地笑笑,道:“只允许你怀疑我,不允许我怀疑你吗?”
眼看她还要再辩,他不给机会,蓦地堵住了她的唇。
她生了气,咬他。一开始咬他的嘴巴和舌头,咬得出了血,嘴里一股铁锈味。后来转战到浴室,又吭哧吭哧地咬他胳膊、手指、肩膀。
到了卧室,她一边哼哼唧唧,一边逮着什么咬什么。周引商痛得发了狠,不光狠狠凿,也咬,却舍不得下重口,收着力道浅浅留一圈牙印便作罢。
一番折腾,两人都累到动弹不得。她呼呼睡去,他却要爬起来,负责给她善后。他一边擦拭,一边忍不住想:将来成了家,他将光荣跻身奴隶阶层。没有谁会同情他——谁让他自找的、他惯的?
等到他换完床单、洗完澡,窗外天色已泛白。
他倚靠在床头,借着透过纱帘的模糊微光,打量她的睡颜。她像是累得狠了,呼吸深沉,盖在胸口的薄蚕丝被,随着一呼一吸起起伏伏。
也是,她上一天学,晚上八点多跑到城东的酒店,浪荡到午夜,被他从宾馆逮回家,然后又是哭又是闹地折腾了好几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该扛不住了。
可他却毫无睡意,仿佛在这场过山车般的恋爱中,只有他进化掉了睡眠。
经过这一晚的开诚布公,他以为两人应当彻底交心才对,但此刻却觉得与她仍旧隔了一层,被拦在她的心门之外。两人观念上的分歧倒在其次——感情中本不应追求完全同频,否则一个人应当且只能与自己恋爱。他更在意的,是关于那个神秘人“X”——她明明知晓对方身份,却为何对他避而不谈?
他隐隐觉得,她与付胜今晚之所以跑去城东那家酒店,与X有关。
那会儿,他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收着力道,也放缓了速度,咬着耳朵问:“你和付胜今晚去酒店做什么了?”
没有听到回答。他的女友鼻子咻咻地喘着气,带着湿淋淋的鼻音,汗津津的后背不住颤栗。明明还有掩藏感受的余力,却对他关闭了听觉和语言。他不甘,把收着的力释出来,逼得她哭泣、嘶喊、求饶。时而又如研墨一般,轻而缓慢地打着圈儿,誓要把她仅存的斗志磨成汁,叫她乖乖写出供状。
就这样不择手段,最终换来句:“是你外公……唔……派了人,找我去、训话……”
他忍不住笑了,在她拙劣至极的供状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如果是外公,她怎会几次三番避而不谈?再说,外公找她也就罢了,找付胜做什么?难不成还给那小子加油打气,叫他赶紧把人撬走?
不行,他得催老赵加快速度,揪出X的身份。X显然是她的敌人,且有钱有势,仅凭她与付胜难以对付。然而她出于某种原因,不愿让他卷入她与X的战役,甚至不肯告诉他对方的身份……既然这样,他只能自己找出真相。
隔了一天,午间,周引商与宋威约在咖啡厅。
周六的露营,宋威已经答应要去,可宋念说要加班。周引商劝他再劝劝宋念,“能去尽量去”。宋威啧啧称奇,直说:“公鸡下蛋了!你居然关心起宋念?!”
周引商淡淡一笑,道:“我想给她介绍一桩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