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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盛情难却 四十七 满目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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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血色如同身后的大火,烧得柳眼的理智一片狼藉。
哪怕就在前一刻自己还深陷火海,也没有这样慌乱无措,他比自己丢了性命还要恐惧。
他一手紧捂着唐俪辞的腹部,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溢出,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皮肤。
满手是血,全是唐俪辞的血。
火光映照之下,目之所及,触目惊心。
柳眼看不到唐俪辞究竟流了多少血,流了多久的血,指尖所能触摸到的衣料周边已经全部被血液浸透。
一个人有多少血能这样流……
怎么会这样……
唐俪辞的面色越发惨白,体温似乎也在渐渐流失。曾经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观看的大明星唐俪辞,此刻在他怀里像个瓷人偶,脆弱,易碎。
“阿俪,阿俪……”柳眼六神无主,喉间仿佛有一道禁制,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呼唤着唐俪辞。
哪怕只是回应他一声轻哼也好,但他能听见的只有唐俪辞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柳眼哽咽着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阿俪,阿俪……求你,求你……你别离开我……”眼眶中再也装不下更多的泪水,豆大的泪珠滴滴往下掉,滴在唐俪辞的脸颊晕开他脸颊上的血污,与之交融。
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求救的手段,唐俪辞身上也找不到通讯设备。柳眼无助的四处张望,周围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辽阔天地。
他祈祷有奇迹降临,有人出现在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帮帮他,救救唐俪辞。
混沌的大脑记不得消防车是什么时候来到。
只记得当那代表着十万火急的熟悉鸣笛声传入他的耳中,他浑身一震,抬头望去,刺眼的冷白大灯正在靠近,照亮了他悲喜交加的脸。
是希望,是曙光。
终于,柳眼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救救他!!救救他!!好多血,他流了好多血!!”声嘶力竭。
消防人员为唐俪辞进行急救,以最快的速度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伤口,救护车不消片刻匆匆赶来,将柳眼与唐俪辞送往最近的姑墨医院。
手术室的大门将柳眼隔绝在外,柳眼疲惫地靠着墙边滑坐在地,不自觉颤抖着的手暴露了他还深陷在恐惧的情绪。手术室外亮起的红灯时刻提醒着他,里面的人命悬一线。
同样的场景,多么熟悉。
前几日才经历了漫长的等待,那时里面躺着的人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现在又成了他所爱之人。
柳眼仰着头紧盯着红灯,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期待它熄灭的同时,却也害怕它熄灭会带来的是噩耗。
唐伽接到水多婆的消息立即赶了过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柳眼,又看一眼紧闭的手术室。
多年以来作为上位者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顷刻化为乌有。气,恨,悔,怒,多重情绪交加,疼痛神经在他脑中横冲直撞,疼得他的面部肌肉不自觉颤抖,后槽牙死死咬紧。
唐伽冰冷刻薄的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响起,“你可真是个丧门星,自你在唐俪辞身边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证明了十年前我让你离开江南,远离唐俪辞是多么正确的决定!我早说过,你们这样不顾世俗礼法,只为一己之私的人终会害人害己。”他悔不当初,“我就该让你们永世不得相见。”
柳眼没有回应,恍若未闻。
唐伽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令他动摇。
他想,丧门星……或许唐伽对他的评价一点没错。
所一切往回倒推,将一切停止在他主动站在唐俪辞面前那个瞬间,让他们相交的轨迹从此平行,之后所有的不幸将碎裂瓦解,如桃林的花瓣随风卷起,四散飞扬。
可当柳眼的目光落在自己满手未干的血迹上。
唐俪辞目空一切,在烈焰火海之中向他飞奔而来的画面,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出现。柳眼自以为是的想,假设唐俪辞找到的只有他的尸体,也会毫不犹豫与他一同投身火海吧。
唐俪辞从来都是那么坚定,那么果决,不曾犹豫。
而他,他又为唐俪辞做过什么努力?
嘴里说着喜欢唐俪辞,却总干着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事,他,优柔寡断顾影自怜,找理由,找借口为自己的怯懦无能狡辩,他一直是那个一点风吹草动就企图逃跑的胆小鬼。
唐俪辞不断向他靠近的每一步,都是在拿自己最柔软的心撞向他自卑且软弱举起的尖刀。
唐俪辞从未被他坚定的选择。
这一次……
柳眼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看向唐伽,含着泪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唐伽,我理解并接受你作为唐俪辞的家人此刻愤怒的心情,但也请你尊重他的选择。也许在任何人看来我们分开是皆大欢喜,是最好的结果,可我答应了唐俪辞,不会离开他,我决定不再逃避,把选择权交给任何人。”
“我,柳眼喜欢唐俪辞,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会尽我所能陪伴在他身边,保护他,珍惜他,信任他。”
“也请你不要带着成见看待我,我只是众多普通人中,一个喜欢着唐俪辞的人而已。”只是他幸运,被唐俪辞选择。
所以,就算要走,这次也要唐俪辞职亲自打发他走。
唐伽被柳眼坚定的神情所惑,恍惚中想起了唐俪辞每一次为了柳眼与他争执的模样。
他一直都觉得唐俪辞是病了,才会神志不清的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人生搅得翻天覆地,但或许,他自己也病了,唐知远给他造成的‘同性恋应激障碍’让他浑然不觉像个反派角色一样,插手了唐俪辞的人生十几年。
他与他曾嗤之以鼻的,所谓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干涉他人人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唐伽陷入混乱不堪的思绪,将头撇向一边,不再和柳眼说话。
柳眼见唐伽对他的话罔若未闻,自知无趣,便将注意力集中回为唐俪辞祈祷平安。
有用无用,用了再说。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手术室前,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亮起。
手术室外的绿灯亮了,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水多婆从手术室走了出来,面容疲惫憔悴。见到在门前扮演着门神的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了她,瞬间太阳穴直抽搐,尤其是见面色白得跟纸一样的柳眼,看她的眼神中满是迫切。
水多婆摘下口罩,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运气好真是命大又命硬,全身上下最严重也就属左侧腹部的锐器刺伤,伤口虽深但避开了要害,看着骇人只是血流得有点多,好在送来得及时,出血点已经止住。另外……接连两次强烈撞导致安全气囊震裂右侧两处肋骨,额头上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也做了清创,血液报告身体各项数据目前一切正常,熬过这几晚不发烧,就万事大吉了。”语必,水多婆瞥了一眼唐伽了然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柳眼。见柳眼明显松了一口气,想到血检报告上某项异常的数值,欲言又止。
她抿了抿唇,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忍,“…有件事……我想还是要和你说说,你……”正踌躇着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告知柳眼这件事会更加平和,哪知,柳眼在听见唐俪辞平安的消息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仿佛也松懈了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防线,撑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
连日来历经各式各样的胆战心惊和接连不断祸事,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身体上被刻意忽略了的疼痛,在此刻犹如排山倒海。
眼前水多婆变得模糊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在柳眼耳中仿佛天外来音听不真切,下一瞬他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已是一片墨黑色。
柳眼感觉自己的眼皮似乎被人掀了掀,触感之后视觉也被唤醒,视线慢慢集中在他眼前晃了晃的手上。
“柳眼,听得见我说话吗?”水多婆拿起手中的小灯照了照柳眼的瞳孔,并说道。
“我……怎么了?”柳眼摸了摸覆盖在自己口鼻腔的氧气罩,问道。
水多婆笑了笑,解释道:“你已经昏睡了十几个小时。”
“大概率是在火场吸入了某些化学物质导致了昏迷,例如氯化氢,你晕倒了之后我给你做了检查,幸运的是只有呼吸道有轻微损伤。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就乖乖待在姑墨做雾化治疗,以及方便我们监测你的肺部状况。”
柳眼似懂非懂,但谨遵医嘱,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还真的和医院有缘。
水多婆满意柳眼的乖巧,点了点头不禁打趣他,“不过,也不知道你靠怎样的意志力撑到唐俪辞手术做完,早不晕晚不晕偏偏晕在那时候。我都要怀疑你是被唐俪辞教坏了,故意选在那个时候晕倒,好避开唐伽和我私下聊。”
“啊?”柳眼混沌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关于唐俪辞……”
“阿俪!?他怎么了!?”
柳眼一听唐俪辞反应很是激动,即刻就要从病床上起来,水多婆见状立刻把他按了回去,“你冷静些听我说完。”神情严肃,她开始说道:“唐俪辞血液中检测出含有高浓度的黑屠黎原料成分。叶摩火烧青铜树制药厂,那里面被搜查出还未被烧毁的原料数量至少以吨为计数单位,再加上已被烧毁的,数量可想而知。”
见柳眼略带茫然的神情,水多婆继续解释,道:“黑屠黎是一种禁药也是一种毒品,而它的原料是和‘浮霞’的药引同根而生一脉相承,它们效用不同,但剂量的毫厘让它们相生相克,也能相辅相成。”
柳眼总觉得黑屠黎似曾相识,猛然想起叶摩提起过这个,于是将叶摩把黑屠黎原料加入‘浮霞’一事,复述给了水多婆听。
“唐俪辞一共服用过两次‘浮霞’,第二次服用的剂量虽然不大,如你所言属实,叶摩在里面加了黑屠黎原料,那一切关于唐俪辞现在的‘病’就都解释得通了。”水多婆思索着,道:“‘浮霞’一旦服用过就会融入血液潜伏循环,药力要一两年甚至更久才会被完全吸收。”
思及叶摩,水多婆不禁有些懊悔,若不是她当初惜才,破格将他送去研发‘浮霞’,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事,届时应已经一切如唐伽所愿。
黑屠黎原料会不会激发唐俪辞血液里残存的‘浮霞’,尚且存疑,她需要时间研究,但水多婆希望柳眼能有个心理准备,“这段时间唐俪辞的催眠引导治疗效果不错,本来他能配合服用药物是最好的治疗方式,但他不愿意吃药,现在,如果,我是说如果,黑屠黎激发了残存的‘浮霞’药力,可能……”
“有可能,他就会把我忘了。”柳眼何等聪明,几乎瞬间明白了水多婆意有所指。
命运戏弄胆小鬼。
柳眼缓缓将视线从水多婆身上挪开,转头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看去。
他似乎很久没有见到白日里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