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眼同人】盛情难却》荒野在桃

46、盛情难却 四十六 一片黑

　　一片黑暗之中，唐俪辞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忽然，他的周遭掠过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像漂浮着的魂灵，有大有小，有高有矮，看不清摸不着。
　　人影在他身边渐渐放慢了速度，人影之间开始有了互动交集，变作电影画片般演绎了起来，他们牵手、拥抱、玩耍、吃饭、睡觉，一幕幕生活日常在唐俪辞看来陌生又熟悉。
　　一片寂静虚空之中多了些窃窃私语般的对话声，唐俪辞听不真切，有稚嫩的童声，有温柔的女声，也有浑厚严肃的男声，他们之间的对话时而其乐融融，时而欢声笑语，好像很幸福。
　　猝不及防，一道歇斯底里的尖锐叫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破开了层层画布，瞬间燃起的大火彻底将一切照亮，女人的脸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清秀柔美的脸，望着他的眼神温柔似水，浅浅弯着的嘴角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是谁。
　　忽的，还在疑惑的唐俪辞脚下一空，身体径直向下坠落。
　　女人向他伸出了手，唐俪辞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住，可抵不过下坠的速度。两人的指尖差之毫厘，失之交臂，唐俪辞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女人离他远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是谁。
　　黑暗将唐俪辞包裹的那一刹那，他终于喊出了那个被他遗忘的，尘封已久的称呼。
　　“妈妈……”
　　霎时间，天旋地转，他掉落在了一摊柔软的花瓣堆上。清风拂过，花瓣翩翩掉落，落在他的眉间，落在他的眼睫，有些痒，但很安心，有些像第一次见到阿眼在桃林睡觉时的模样，原来这么舒服。
　　耳边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唐俪辞起身循声看去，这时眼前掠过一个四岁左右小男孩的身影。他在盛放的梅树间奔跑着，他似看不到唐俪辞一般，穿梭于树干间躲藏，不时探出头，高喊着:“妈妈你快来找我！”
　　毫无存在感的唐俪辞看着眼前的场景，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没人看得见他似的，而孩童的模样与他一般无二，那是四岁左右时候的他，在唐宅陪伴母亲的时候，见她时常翻看他幼时的照片，暗自神伤。
　　一个清丽柔美的女人在小孩喊了几声之后，带着笑意缓缓靠近，脸上的表情却是假做苦恼般，四处张望，嘴里不住说着:“在哪儿呢我的阿俪？怎么办呢，妈妈找不到阿俪了。”
　　就在女人假装哭泣时，被叫做阿俪的小男孩冲过去抱住了女人的腿，“妈妈找不到阿俪没关系，阿俪来找妈妈。”
　　女人笑着蹲下身子抱抱阿俪，“阿俪真乖，那妈妈和阿俪约定好了，以后要是想妈妈了，就悄悄到梅林来找妈妈好吗？”女人伸出食指抵在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不能让哥哥和龙夫人发现，也不能让佣人发现，不然阿俪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妈妈不能一直陪我吗？哥哥和母亲对阿俪很好，但他们都很忙，没人陪阿俪玩。阿俪想像以前一样每天都见到妈妈，想和你还有爸爸在一起。”阿俪小脸上满是苦恼，天真地说着自己的诉求。
　　女人泫然欲泣，温柔的说着残忍拒绝阿俪的话，“不行，阿俪现在要和龙夫人还有哥哥一起生活，不能再和妈妈一起了。”
　　阿俪有些着急，问道:“那爸爸呢？他为什么不陪阿俪，为什么以前我们可以在一起，现在不行？你们都不要我了吗？妈妈，阿俪想和你在一起。”阿俪太小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他哀求着，委屈的哭出声。
　　女人表情苦涩，眼中含泪却安慰地亲了亲阿俪的小脸，她将阿俪紧紧搂在怀中，“妈妈也很想和阿俪在一起，想每天都陪着阿俪，陪着阿俪长大。”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唐俪辞喉间发苦，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感受情绪的反应来得更快，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泪已滴落。
　　日复一日，在小小的阿俪心中，唐宅的佣人成群结队变成了洪水猛兽，变成了他见到妈妈的阻碍，他想去梅林的念头变得越发艰难，他想，着要是唐宅没有这些佣人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天天见到妈妈。
　　唐俪辞眼前的场景像是开启了加速键。
　　梅林从花开盛放，到绿叶成荫，再到叶落归尘，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溜走了多少光阴岁月，年年的大雪尘封了幼小阿俪的记忆。
　　唐伽陪伴阿俪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小小的阿俪渐渐地在哥哥的陪伴中，被忙碌的学习课业和快乐的旅游体验占据，偶尔只能见上一两面的父母在他眼前似乎也如印象之中一般恩爱有加。
　　他忘却了一些好似无关紧要的记忆，有些人在他的生命中，失去了踪影。
　　这年阿俪八岁，他长大了许多，周遭的窃窃私语在他耳中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开始听得懂佣人之间私下谈论的闲言碎语。
　　例如:【主人金屋藏娇，夫人管不住自己男人，才让小三养家里。】
　　【豪门真乱，小少爷是亲妈都不要的孩子才让外室养大，接回来也没用，和自己的亲妈都不亲近，长大也是亲近别人。】
　　【狐狸精手段也是够高明。】
　　【都是大人造孽，苦了孩子。】
　　小少爷气愤地呵斥了佣人们，却红了眼眶。
　　这个年纪，他开始明白羞耻的含义，他把这些委屈不解告诉了唐伽，唐伽对佣人管理得更加严苛了起来，从此唐宅再也没有一个敢乱嚼舌根的人。
　　但佣人的话已经在阿俪心中扎了根，他思前想后，趁着这天月黑风高无人管，他决定去见见佣人口中那个将他养大，并且破坏了他父母感情的人。
　　唐俪辞跟随着阿俪的脚步，踏进那个被唐伽严厉禁止阿俪去往的地方，那个被唐宅遗忘了的角落。
　　五月夜里的风还能带来一丝凉爽，梅林中满溢青梅的香气。
　　好熟悉的地方。
　　阿俪有些迟疑，但他还是带着疑惑，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
　　他觉得前面那有一处独立小院，庭院里头的假山流水旁边种着一片细竹，门前架着一排紫藤花架，在那下面有一张藤枝编织的躺椅，推开门往里走，上了楼梯往左第三间房，是父亲的藏书房。
　　果不其然。
　　一切如他所料，一般无二。
　　在他还来不及感慨震惊，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吓了他一跳，手中手电筒掉落。
　　做贼心虚的阿俪迅速躲到了唯一可以藏身的办公桌下，他趴在里面，透过不足一指宽的缝隙，看着肢体冲突，争吵着进来的两人。
　　是唐知远。
　　唐俪辞不动声色，在阿俪身旁坐下。
　　只见唐知远抓着一个身穿唐宅佣人衣服着装的……男人？男人身材纤细，长相柔美秀丽，若是长发……唐俪辞想到了被阿俪称之为妈妈的女人。
　　“为什么要把头发剪了！！”唐知远似乎很生气。
　　“怎么？剪就不像他了是吗？”那人冷笑着开口，嗓音却像个女人。她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那是她一剪子一剪子剪断的念想。
　　“你在胡说什么？谁刺激你了阿谁？是不是你那个便宜弟弟？我说了不要再和他来往，他只会挑拨离间。”唐知远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顾左右而言他。
　　“不许你这么说小石！你说我胡说？外边的梅林是什么？墙上这幅画你又打算怎么狡辩？”阿谁走到了办公桌对面的墙边，抓住墙上的帘布猛地一拽，一副生动无比，巨大的人像出现在眼前。
　　“傅主梅，哈，好一个梅，梅林的每一颗树都是你栽种的，都是你爱着别人的证明，嘲笑我不过是一个替身的证据，唐知远你可真是一个大痴情种！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梅，为什么不让我走！你骗了我！你怎么不去死！”
　　尖锐的叫声近乎刺穿唐俪辞的耳膜，阿谁面容扭曲，两人扭打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忽然，不知是谁闷哼一声。
　　阿谁手中突然出现的小刀晃动着银白冷光，她动作迅速且猛，连续在唐知远的心口处捅了好几下，唐知远倒在了地上，失去行动能力。
　　阿谁杀红了眼，双手紧握着小刀，对着已经命悬一线的唐知远又是猛扎几刀，直到听见唐知远呜咽一声，断了呼吸。
　　血溅起，溅在阿谁柔美的脸上，很是狰狞，宛如地狱来的恶魔。“我终于……自由了。”阿谁笑了，笑容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
　　唐俪辞眼见此等骇人场面，耳中嗡鸣不止，就在这一瞬，他和阿俪意识完全重合。
　　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恐惧地往桌角暗处里缩，双眼自欺欺人地紧闭着，双手捂着耳朵，这是八岁的唐俪辞。
　　阿谁手中举起唐知远尤其喜爱的装饰品蜡烛台，将它点燃，四处放火，像一位交响乐指挥家，全身心投入，激动地将这首曲谱燃至最高点。
　　门被反锁，阿谁逃离现场，唐俪辞已经害怕得浑身脱力。
　　书本、纸张、帘布，以及唐知远喜爱的实木家具在此刻成为漫天大火形成的助燃材料，唐俪辞被烟呛得咳嗽不止累泪流满面，他无助地拼命拍打着被上锁的门，但如此寂静的夜晚，怎么会有人注意到这被遗忘抛弃的唐宅角落里燃起了不寻常的烟。
　　火势蔓延迅猛，逃脱无门。唐俪辞不怕火，但他不喜欢火，因为每当看见火焰，他便止不住那莫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看来这便是当年唐宅大火中无人所知的真相。哪怕记忆全消，唐俪辞的身体在见到火的一瞬间也不自觉在颤抖。
　　唐俪辞意识逐渐模糊，他浑身无力。
　　一旁存放着书本的书柜被烧断了支撑的柜脚，轰然倒塌，唐俪辞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索性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阿俪别怕，妈妈在，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是阿谁……
　　她怎么回来了。
　　唐俪辞恍惚中听见又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姐姐！！！”
　　“小石，这柜子太重了你搬不动的，别救我，再不走你也会被烧死，快带阿俪走。”
　　“我怎么等，你都没来！结果你却为了救他葬送自己的性命，他是唐知远的孩子啊！”
　　“小石听话，快走，算姐姐欠你的，阿俪即使不是我生的，但也是我熬过了日日夜夜一手带大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
　　“阿俪你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