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眼同人】盛情难却》荒野在桃

27、盛情难却 二十七 烧焦的

　　烧焦的气味率先进入了唐俪辞的嗅觉范围，眼睛缓缓睁开，映入眼帘是漫天纸张燃烧后漂浮起的黑色灰烬，炙热燃烧着的火焰将整个空间变作火海，火舌狰狞扭曲似乎就要舔舐到他，但他浑身无力，意识混沌，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只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靠近，向他扑了过来，他看不清那人是谁，下一瞬被潮湿的布料包裹住。
　　他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阿俪别怕，妈妈在，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妈妈……
　　‘叮’，清脆的敲击响声传来。
　　催眠前的放松过程，水多婆轻柔的声音似在耳边浮现，“当你听到这个声音，你就会从被遗忘的记忆中醒来。”
　　唐俪辞缓缓睁开眼。
　　水多婆等他缓了一会儿才问道:“这次你看到了什么？”
　　“还是火，到处都是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但这次我听见她说话，是个女人，她自称妈妈。”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唐俪辞反复回忆梦中的声音，那人说的话，她说妈妈在……可那并不是母亲的声音，而且唐俪辞不唤龙夫人妈妈，他只叫母亲。
　　唐俪辞和龙夫人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相敬如宾，他尊她敬她，但他无法和哥哥唐伽一样对母亲亲近，母亲对他疼爱有加，时常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亏欠和怜爱，可模糊的幼时记忆里，他和母亲的关系明明是很亲昵的。
　　唐俪辞一直觉得现在和母亲的关系不亲近，是因为他的病，是因为他对情绪情感无感的原因，现在看起来并不完全是。
　　水多婆指尖敲击着手中平板的键盘界面，将唐俪辞这次的催眠就诊记录归档，一边叹息着说道:“吃药是更快更有效且最安全的方式，你非要选这最折磨自己的方式，值得吗？”
　　唐俪辞抿唇一笑，血色正慢慢恢复到他苍白的唇上，他接过水多婆递过来的纸巾擦拭额角渗出的汗水，从催眠诊疗的躺椅上坐起身，“不是您让我回来继续接受治疗的吗？我是谨遵医嘱。”
　　水多婆翻了个白眼，“人都已经找到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唐俪辞知道水多婆意指柳眼，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扬起，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挡了似乎有情绪闪动的眸子。
　　扪心自问，怕柳眼离开吗？
　　怕啊，怎么不怕。
　　柳眼那么会藏，只要他想离开从唐俪辞身边溜走，不说别的助力，就唐伽绝对迫不及待帮助柳眼离开，就像这些年一样。
　　“你瞒着我们，自行断了服用二代‘浮霞’……”水多婆长叹一口气，扶着额，只感觉太阳穴直突突，语气中满是无奈，“你小子知道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本来只是情绪无感，现在好了，情绪暴涨反扑长期压抑，两极分化导致产生了严重躯体化症状，大脑、心脏罢工就会要了你的小命！”医生最怕的就是这种不遵医嘱，自己乱来的病人。
　　一代‘浮霞’的治疗作用让唐俪辞遗忘了孩童时期，那段父亲唐知远死亡所带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记忆，也留下了情绪无感的弊端，所以研发了二代‘浮霞’。
　　唐俪辞回到京城后，唐伽根本没在意送走区区一个柳眼会给唐俪辞带来什么伤害，他甚至觉得和柳眼待在一起的这两年里，根据水多婆的判断唐俪辞对情绪的感知正在慢慢恢复，谁成想，不过是短短两年，离了柳眼，这样的情绪感知反而让唐俪辞独自一人难以消化无处着落。
　　没有任何人知道唐俪辞乖乖服药的过程中，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察觉了到了“浮霞”是将痛苦本身的源头遗忘。
　　唐俪辞演得极好，演技精湛，一演就是好几年，极致压抑着对柳眼思念的情绪，对外表演得像个完美到不行的人，连唐伽都以为唐俪辞好得彻底。
　　直到唐伽砸了万窍斋别墅工作室的那扇门，找到在那满是‘柳眼’的空间里彻底晕死过去的唐俪辞。
　　唐伽不得不把柳眼再送回唐俪辞身边。
　　柳眼是唐俪辞失去情绪反应后，第一次向唐伽索要的‘东西’，唐伽本以为是看到了治愈唐俪辞情绪无感的希望，没想到就此埋下了新的隐患。
　　唐俪辞满不在乎地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指尖搓了搓空气中莫须有的灰烬，说道:“多亏了这样才能把阿眼送回我身边来。”
　　水多婆正色道:“唐俪辞你太聪明，慧极必伤，遗忘不见得是坏事。”
　　唐俪辞知道她是好心，“吾之蜜糖，汝道砒霜，这些事终归要由我这个当事人才能界定。”
　　“我瞒着唐伽给你做催眠治疗，万一有个差池……”水多婆想想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唐伽一直主张让柳眼把唐俪辞迷得神魂颠倒，让唐俪辞乖乖吃药就行，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资本家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可偏偏遇上了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唐俪辞淡淡笑着，“院长也有对自己医术不自信的时候？”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唐俪辞点开聊天界面，是柳眼发来的食堂今天菜单，“院长我要去食堂找阿眼吃午饭，您要一起吗？”
　　水多婆头疼地按着太阳穴，瞥了唐俪辞一眼，那标准公式化的笑容看了更让她闹心，向外扬了扬手，“快走快走，看到你就头疼，还有什么胃口。”
　　做催眠治疗本来也是唐俪辞自己的意愿，他其实和水多婆沟通过，他深知自己这样的情绪问题迟早会给柳眼带来伤害，但他不愿意忘记柳眼，只能用催眠疗法的手段把最初的伤口抛开，让一切回到起点，用意志去克服恐惧，抵抗‘浮霞’的药力。
　　不过看柳眼认真又低眉顺眼央求他的模样，唐俪辞假装不愿，但也半推半的遂了他的意。
　　一时不见如隔三秋，即将见到柳眼，唐俪辞的心情一扫在催眠梦境中的阴霾，满心雀跃地来到食堂，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那熟悉的后脑勺，还有一个……在唐俪辞看来就不坏好意的面孔。
　　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叶摩说着话，离柳眼非常近，在唐俪辞的角度，叶摩搭在桌上的那只手好似抚上柳眼的脸，柳眼却没有避开，回忆起金叶私厨前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情绪的怒焰噌地一下拔地而起。
　　他疾步掠过人群，惹得惊呼，一把把柳眼拉起带入自己的掌控范围，如果眼神能下刀子，叶摩此刻应该被千刀万剐。
　　“阿俪，阿俪你走慢点。”唐俪辞大步流星，柳眼被他拽着一路踉跄，手臂上的桎梏又挣脱不开，直到一股脑被唐俪辞塞进车后座位，脑袋瓜子还嗡嗡的，“阿俪你怎么了？我们要去哪儿？我还得给我爸妈送饭。”
　　“回家，把你关起来。”唐俪辞现在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要和他抢柳眼，穿过医院的人群，长廊，每一个人都像在伸出手阻止他把柳眼带走。
　　柳眼不可置信，看着唐俪辞僵着脸，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而这样的表情下显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柳眼不明白，唐俪辞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并没有离开也没有表现出要离开的样子，随时给唐俪辞报备自己的去处，事事顺着唐俪辞的意，为什么突然间就这样了？
　　唐俪辞坐上驾驶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启动车辆，落上锁。
　　柳眼在混乱的思绪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唐俪辞现在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开车，他从后座伸出半个身子阻止唐俪辞要操纵方向盘的双手，“阿俪，我们有话好好说，先熄火，你和我说为什么生气？这样开车很危险。”当务之急先安抚好唐俪辞。
　　唐俪辞反制住柳眼的手，他看着他，赤红已经攀上他的双眼。
　　柳眼的手机响了，打破他们僵持的对视，唐俪辞深吸两口气，松开对柳眼的钳制。
　　熄了火，唐俪辞眼神意识柳眼接电话，但没想到柳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叶摩的名字。
　　柳眼看着唐俪辞的脸色犹豫不决，唐俪辞却先开了口，声音冷硬，“接。”
　　唐俪辞见柳眼没有动作，视频电话的铃声断了又响，对方是这样锲而不舍，唐俪辞直接夺过柳眼的手机，接通。
　　“阿眼你还好吗？你给叔叔阿姨打包的餐需要我帮忙……”叶摩没想到接通视频眼前却不是柳眼，关切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姓叶的，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接近阿眼，但我奉劝你好自为之。”唐俪辞不想花费时间和叶摩多言，挂了视频就直接把叶摩的号拉黑删除，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联系方式都有了，一会儿看不住都不行。
　　柳眼大概明白唐俪辞误会什么了。
　　“叔叔阿姨我会让人给他们送餐。”
　　“阿俪我和叶医生真的是偶然遇见的，他是医生，我去吃饭。”柳眼哭笑不得申辩着，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叶摩能让唐俪辞情绪不稳成这样。
　　“那我就让你再也和他偶遇不了。”唐俪辞拨通池云的电话，不置可否，“池云，找个理由把姑墨叫叶摩的医生给开了。”
　　唐俪辞这万恶资本家的做派让小牛马柳眼感到陌生，“阿俪，你不可以这么做！”夺人工作毁人前途会遭雷劈！
　　“阿眼，你以为我每次跟着你来姑墨是做什么？你和姓叶的很熟吗？他看起来对你就是别有用心！”唐俪辞冷着脸，情绪翻江倒海，愤怒在心中翻涌。
　　“阿俪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对我……”有这样病态的占有欲，他柳眼又不是绝世珍宝，人人觊觎垂涎。
　　他不知道怎么和一个生病的人这样去说，因为唐俪辞这全世界独一份的病症，只对他有情绪的思维逻辑，他就是唐俪辞最具体的情绪价值包，如果有一天唐俪辞的病好了不需要他，他又陷得太深，太把这一场梦当真了会怎样，如果他不喜欢唐俪辞就好了，自然能拿着钱，带着父母挥一挥衣袖离开就四大皆空。
　　想到这柳眼突然有些颓然，靠在后座上没了动作，他苦笑着，“阿俪我总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会和许许多多人接触。”如果他的世界只剩下唐俪辞，唐俪辞的病说好就好，他要被迫接受唐俪辞的到来，唐俪辞的离开，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会痛。
　　车内一阵沉默，唐俪辞想起唐伽对他说的柳眼的世界里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他知道，他也在忍受，柳眼和朋友交际，柳眼对父母的看顾，他已经让柳眼把时间分出去给别人了，为什么这样还不可以？
　　“阿眼我真想把你关起来。”半晌，唐俪辞压抑低哑的声音响起，薄唇轻颤，吸了一口气，“从我们相遇起那天你就想着逃走，即使现在我们每天朝夕相处，但我一直提心吊胆，怕你离开我，每次都是我逼着你，你才会愿意说出让我满意的回答，阿眼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不会离开我。”唐俪辞双眼赤红，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完美脸蛋上的表情痛苦又狰狞，唐俪辞透过后视镜死死地盯着柳眼，牙关紧咬，“放了你，怕你的人逃走，关着你，怕你的心逃走。”
　　“什么时候你才能完完全全的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