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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pisode 3: 第七区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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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你自己——要么,就向万神殿交笔版权费,声称你是某个高级ai的副本。
——苏格拉底
“稀你妹的客。”cash毫不留情地先把那根不冒烟的假冒伪劣产品拍到洗衣机机盖上。老黑乔干咳两声。
“别动手动脚的,孩子,这样挺不好的。”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cash面色不霁。老黑乔从洗衣机滚筒里抽出一只沾满泡沫的手,捏起来看了看。
“你给我这东西的时候,说能抽一个月。”
“你抽了多久?”
“十五天。”
“那是使用过度,孩子,发票上写着保修条款第五条,用户使用强度超过设计标准的,本店概不负责。”
“你他妈哪来的发票上的保修条款?”
“这就对了。”老黑乔呲牙一笑,“没有发票,所以你也没法证明是我卖给你的。”
“我他妈弄死你!”cash少见的吃了瘪,惹得奥西恩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机协同体。老黑乔见势不好,灵省地转移了话题。
“你来找我总不会是因为一根烟管,我猜,是你接了那个任务吧。好活计,钱少,事多,离家远。但不需要武力搏斗,总的来讲,你们只需要去垃圾场,找到金主要的东西,把这东西运出来,最后拿钱走人。”
“没猫腻?”cash半信半疑。
“你不信任我的商誉?”老黑乔不乐意了。
“我不信任洗钱把自己洗成机械战警的商誉。”cash无情地向奥西恩科普,“乔大爷呢,年轻时候给第九街一半的帮派洗钱,那年他停房车的街区被万神殿排放了辐射垃圾,他一觉醒来呢……”
“就成这样了。”老黑乔向他们一摊手,又叹了口气,“我实话告诉你,孩子,我只是个承包商,人家给我什么,我就原封不动告诉你什么。”
“行吧。”cash将信将疑,看再榨不出什么,直奔主题,“去哪个垃圾场?”
“第七区。”
cash听了这话,脸色立即难看起来。老黑乔立即补充道,“讲点道理,不然人家凭什么给你那么多钱,凭你捡垃圾又快又好?”
“第七区……是什么坏地方吗?”奥西恩惴惴不安地开口。老黑乔将目光转向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条胳膊伸进滚筒,在自己肚子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纸,鉴于他下半身的副业,纸头当然是已经全湿了,皱巴巴好似一片从汤里捞出来的海带。
奥西恩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行简单的字,但总算比发布在网上的信息更多了些。
【回收地点(大致):垃圾场第七区,坐标23,76
回收对象:原型运算机一台(型号pan-002),约生产于七十年前,要求必须完整回收,不得缺少零部件
挖掘线索:中世纪音乐
可能有用的提示:OOOOOOOO?→如遇困难,请对被回收物说出这句话】
末尾附了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还不等奥西恩问明白什么是中世纪音乐,老黑乔的下一个顾客就来了,他们被迫被驱离出小小的洗衣店,重新投入新乡无尽车流的怀抱。整个蜂巢区已经堵成了一锅粥,他们的车仍然原样不动地堵在原地。幸而阿华洗衣店的后门正对着垃圾场的正门,只消站在他们出来的地方深呼吸,就能闻到那股垃圾的腐臭味儿。
“走路二十分钟就到。”奥西恩吸了吸鼻子。cash本来在他旁边吊着脸走路,听到这句话,噗嗤笑出了声。
循着垃圾味儿走了约莫十分钟,排水渠如一道脊骨,开始在他们脚下显现。渠水是种不太自然的荧光绿,表面浮着一层泡沫,泡沫底下不时有个什么东西翻个身,露出一截苍白的肚皮,又沉下去了。
垃圾场的大门已被垃圾埋葬,只有排水渠对面的铁篱笆不知何时被拾荒者扒了个窟窿。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奥西恩先蹚水过去,而后转头,cash正严厉地看着他,“你要是敢拎我……”
晚了,奥西恩没听见时已伸手回身把cash连人带外套一起拎了过去,像放小鸡一样放在地上。
“你受伤了。”面对cash要杀人的目光,奥西恩喃喃辩解,倒弄得cash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
复行数十步,新乡的下水就这样呈现在他们眼前。首先是一座又一座的山。有的山就是普通的垃圾,废轮胎,塑料袋,泡发了已经成为纳垢之巢的床垫。但有些山上的景象可就没那么普通了:一台冰箱敞着门,门里长着一口细密的烤瓷牙,正在慢条斯理地咀嚼一只丝袜外穿的高跟鞋;一堆霓虹灯管缠在一起,像是抱对的蛇一样正在一明一灭地蠕动;不远处的排水沟旁,一排长了六条腿的废料运输车正一辆接一辆地爬上山顶,撅起车斗,把一罐罐闪着幽光的不明物质倾倒下来,任由它们流下山脚,然后心满意足地原路爬回去,继续他们永无止境的征程。
循着那张湿地图上的路线,他们跨过排水沟,走进一条被垃圾夹成的山谷。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山谷里有一条队伍。
几百个人,一个挨着一个,后面的前胸紧紧粘在前面人的后背上,队伍从山谷这头弯弯曲曲地延伸到那头,看不见起点,也看不见尾巴。走近之后就能看见,这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队伍。因为他们干脆就是长在了一起:每个人的胸口都和前一个人的脊背融成了同一块皮肉,几百具身体连成了一条节肢,每一节都穿着不同的衣服:西装,工装,睡衣,一件印着卡通熊的童装。
几百张嘴都在动,山谷中间锐风呼啸,送来无数人的轻声合鸣,另一种别致的风声。
四千八百二十一,四千八百二十二,四千八百二十一……
这个聚合体队伍的最前端,是一根锈穿了的铁杆,杆上挂着半块扭曲的铁牌。
【第4096号窗口】
可窗口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垃圾堆成的墙。奥西恩有些畏惧地看向cash。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cash从外套口袋摸出那根点不着的烟管叼在嘴里,“当然是因为想排完潘那个该死的队。毕竟万神殿服务向所有人都承诺过,总有一天,会轮到你的。”
奥西恩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条永远都排不完的队伍,而cash已头也不回地跨过排水沟往前走,只是步伐稍微慢了一点,容许奥西恩跟上来。
“信仰和执念越深的人,就越容易变成那样。”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当然,如果你一直有足够的钱买抑制剂的话除外。所以,我们得一直像现在这样赚钱。”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奥西恩裸露的后背上那颗银色橡树。
“而且你也最好赶紧想起来你背上那棵树是怎么回事,不然我只能提前给你在这里准备个花盆了。”
“那你呢?”奥西恩摸了摸后颈,又抬起头,“你不怕这个么?”
“我?”cash嗤笑一声,“因为我没有信仰,没有执念,屁也没有。在新乡,虚无主义就是最好的防辐射服。”
他们走开了,只有那些“四千八百二十一”的细碎话音,和人体摩擦的轻微响动,还在风中传来。奥西恩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
“cash,你听。”
风里不止有那些诡异的响动,还传来了鲁特琴,风笛,和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在远处吟唱。
“我不知道什么中世纪,但……那个,是音乐吧?”奥西恩迟疑道。他们循声而去,最后找到了一座由废旧电视机堆成的小山。
两人方接近这地方,一个东西立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那山顶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
箱子。
说是箱子,其实更像一口棺材,或者一个保险柜,又或者是一口棺材和一个保险柜媾和生下来的孩子。它四四方方,通体黄铜外壳,把手,接缝和按钮一概不见,连个钥匙孔都找不着。
音乐就是从这东西里传出来的。
奥西恩手脚并用地爬上电视山,试着把箱子抱起来。
箱子岿然不动。
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扣住箱子的两条棱,憋红了脸往上一拔。那光滑的铜壳从他手指底下一寸寸出溜出去,他一屁股坐在了一台电视机上,把那台还能亮的给坐熄火了。
“它又滑又沉。”奥西恩有点丧气地说。
cash爬上去,敲了敲箱子,“喂。”
没人回应,箱子里兀自传出刀枪剑戟声,还有一个男人跑步和喘气的声音。
cash皱起眉头又瞧了瞧,“有人吗?有机器人吗?间隔了七十年的空白期之后我们又给你找到工作了。”
一段急促的鼓点,一声怪物的好觉,剑刃嵌进肉里的闷响,箱子里的那位——不管是谁,显然还醒着,只是不乐意搭理他们。cash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了箱子上。
箱子依然没动,音乐悠扬回荡,这么大的动作倒是把cash肚子上那排订书钉全都扯醒了,他弓着腰原地蹲了半天。
“cash...”奥西恩小声提醒,“我们还有那个线索。”
cash把纸条扔给他,“你读。”
奥西恩不明就里,清了清嗓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来,来一局昆特牌吗?”
音乐戛然而止。那些还亮着的电视机屏幕上,雪花点同时明灭。过了不知多少时候,箱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在这种地方?阁下倒是很有雅兴。”
箱子动了起来,就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先是顶盖向两侧滑开,接着内层的板子一块接一块地翻折出来,最后,从箱子正中升起了一只眼睛般的探照灯,狡黠地打量着他们。
“你,你好……”奥西恩清了清嗓子。但灯头转向他,礼貌地点点头,“不,先别说话,让我自己来看。”
两道红光从镜头里扫了出来,将奥西恩从头扫到脚,而后那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是一个高贵的生物,却非要跟一个烂人待在一起,就像是马桶上镶了一圈金边。”
“谢谢?”奥西恩迟疑一刻反应过来了,他皱起眉头,“cash不是烂人。”
在他犹疑的空档里这个箱子已经把cash也给扫描了,“而你,我的朋友,你的身体和精神一样孱弱,刻薄和虚无主义是你逃避现实的方式,你的腰里别着一把左轮,你没有抽出它来对自己开枪,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的懦弱。”
回答他的是cash将左轮上膛的清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