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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鲈鱼脍 恋爱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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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许清还是一有空就去“七九厨房”。
周末下午,许清去陈词家蹭饭,进去发现陈词正准备杀鱼。
那条鲈鱼还在盆里游,尾巴一甩一甩的,溅起水花。陈词蹲在盆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
“今天吃什么?”许清凑过去。
那条鱼已经处理干净了——去鳞、去鳃、去内脏,鱼身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鲈鱼脍。”陈词抬头看她,“想学吗?”
许清愣了一下:“我?”
“嗯。”他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递给她,“过来。”
许清接过围裙,有点懵。
陈词已经站到她身后,帮她系围裙带子。他的手指擦过她后腰,隔着薄薄的毛衣,那点温度还是透了进来。许清背脊一僵,耳朵悄悄红了。
系好围裙,他绕到她身侧,把菜刀递给她。
“握刀。”
许清接过刀,握紧。
陈词看了一眼,摇摇头。
“太紧了。”他说,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放松。”
他的手很暖,完全包住她的手。许清心跳漏了一拍,刀差点掉了。
他轻轻调整她的握姿,手指掰开她过于用力的指节,重新摆好位置。
“这样。”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像砂纸磨过耳膜,“太紧的话,一会儿切的时候手会抖。”
许清点点头,不敢回头。她知道他就在身后,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那条鱼已经处理好了,干干净净躺在案板上。陈词带着她的手,把刀抵在鱼身上。
“先从鱼背开始。”他说,带着她的手轻轻切下去,“刀要斜着,一刀到底,不要来回锯。”
许清的手被他带着,切下了第一片鱼脍。薄薄的,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案板的纹路。
“好薄。”她忍不住说。
陈词嗯了一声,把鱼片放进冰水里。
“冰水泡一下,肉会更脆。”他说,“而且能去腥。”
许清点点头。
“你自己试试。”
许清深吸一口气,自己切了一刀。
切出来的鱼片比刚才厚了一倍,歪歪扭扭的,一边厚一边薄。
她脸红了。
陈词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再来。”
他又一次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几乎是半搂着她。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烟火气。
“手腕放松。”他说,“跟着我。”
他带着她,一刀一刀切下去。每一刀都稳,都准,切出来的鱼片薄如蝉翼,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许清被他带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握着她手时的力度。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盘鱼切完,他终于松开手。
许清站在那儿,手心都是汗,分不清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会了吗?”他问。
许清抬头看他。他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她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去。
“……会了。”
陈词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鱼片从冰水里捞出来,沥干水分,摆在盘子里。然后他开始准备蘸料。
摆好盘后,他把蘸料和鱼片一起端上桌。
青瓷盘里,卧着一场江南的雪。
那鲈鱼片得极薄,薄得透光——一片片铺在碎冰上,冰是晶莹的,鱼片便像是浮在冰面上的一层薄雾。对着光看,能隐约看见盘底青花的纹路,从鱼片底下透出来,朦朦胧胧的,像隔着春水看水底的卵石。
鱼片洁白,白得清冷,白得不染纤尘。有的微微卷起边儿,像初绽的玉兰花瓣;有的平铺舒展,边缘薄处几乎透明,中间略厚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是鲈鱼肉特有的光泽——不油不腻,润润的,柔柔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盘边配一小碟金齑,灿灿的,黄得耀眼。那是用蒜、姜、橘皮、白梅、栗子泥调成的,色泽金黄,质地细腻,像春日午后的阳光凝成了糊状。金齑旁,散落着几片香柔花叶——紫苏的嫩叶,绿中带紫,脉络分明,像是谁随手撒下的几笔写意。
冰盘底部,隐约可见几朵小小的红梅,那是腌过的梅子,红艳艳的,藏在冰屑里,若隐若现。冰屑渐渐融化,水珠晶莹,沿着鱼片的边缘缓缓滑下,一滴,一滴,落在盘底,汇成浅浅一汪。
凑近了看,每一片鱼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那纹理细密而均匀,像丝织品的经纬,又像流水在沙地上划过的痕迹。有些鱼片上,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粉色,那是靠近鱼腹的部位,颜色略深些,在白中添了一抹暖意。
许清还是不免震惊。刚刚在她手里,还是一条鱼,现在确是金齑玉脍。
“吃吧,宝贝。”陈词把筷子递给她。
筷子伸向那片薄如蝉翼的鲈鱼时,竟有些迟疑——仿佛这一夹,便要惊破冰盘上的一层薄雾。
终是夹起了。那鱼片软软地垂在筷尖,透光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边缘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感,提醒你它正等着入口。
蘸一点金齑,金黄与莹白相遇。
入口的第一瞬,是冰。那凉意从舌尖渗开,清清凉凉的,却不刺人,像是夏日清晨掬起的一捧泉水。紧接着,鱼肉在口中化开——不是咬,是化,用舌头轻轻一抵,那薄片便散了,散成无数细嫩的丝,顺着上颚滑下去。
鲈鱼的鲜,就在这一刻绽放。
那鲜不是浓烈的,不是张扬的。它是清的,甜的,淡淡的,却又绵绵不绝。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看得见,却摸不着;像晨露落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却聚不成一滴。鱼肉在齿间消失的瞬间,那鲜味才真正释放出来,从喉咙深处缓缓升起,弥漫在整个口腔。
然后,金齑的滋味次第登场。
先是蒜的辛,轻轻刺一下舌尖,像提醒你别忘了它的存在。然后是姜的辣,温温的,不冲,只是让味觉更清醒一些。橘皮的清香紧随其后,带着阳光的味道,把鱼的鲜衬得更加分明。栗子的甘甜在最深处,隐约的,若有若无的,等鱼片咽下后才慢慢浮现,像远山的回音。
最妙的是那一缕酸——白梅的酸。它在所有滋味的尽头等着,恰到好处地收住,不让任何一种味道过于张扬,也不让鱼鲜散得太快。七种滋味,七重层次,在口中次第绽放,次第退去,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没有谁抢了谁的风头。
咽下后,口中还萦着余味。那余味极淡,极清,若有若无的,像远山一抹烟,像晨雾一缕。端起茶盏抿一口,茶香与鱼鲜在喉间相遇,竟生出几分恍惚——仿佛此刻吃的不是鱼,是江南的烟雨,是太湖的波光,是秋风里的莼菜香。
再夹一片。这一次不蘸金齑,只吃原味。
鱼片入口,冰、嫩、鲜、甜——四重滋味次第而来,却又浑然一体。那甜是鱼肉自带的,淡淡的,清清的,像山泉水渗出的那一丝甘冽。嚼到最后,唇齿间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回甘,久久不散。
两人放下筷子,盘中只剩碎冰与金齑。窗外似乎有风,吹动竹帘,发出细细的声响。
午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七九趴在他们中间,睡得呼呼的。
许清靠在陈词肩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词。”
“嗯?”
“你说你从那天开始喜欢我,是哪天?”
陈词想了想。
“你来我家那天,阳光照在你脸上。”
许清愣了一下。
“那么早?”
“嗯,”陈词说,“就那么一瞬间,忽然就心动了。”
许清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之前呢?”
“之前,”陈词想了想,“可能也有点喜欢,但没意识到。那天才明白。”
许清笑了。
“我比你早。”
“多早?”
“第一次吃你做山洞梅花包,”许清说,“就喜欢你了。”
陈词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那么早?”
“嗯,”许清说,“太好吃了,想天天吃。后来想想,不是想吃你做的饭,是想天天见你。”
“现在天天都能见了。”
许清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满满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翠湖波光粼粼。一月的风还有点凉,但屋里暖暖的。
七九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