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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你做什么了 把结好的痂 ...

  •   咚咚、咚。

      门被敲了三下。

      一开门,门外站着的人瞬间把墨镜朝上推了一下,完全遮住眼睛。

      “本来也没掉下来,用不着再往上推。”

      傅西灼看着她这副打扮,觉得好笑,“再说了,我是叫你来帮忙涂药的,不是来搞电焊的,用不着这么有安全意识。”

      “我眼睛,”她假咳了声,“有点畏光。”

      啪的一下,傅西灼把墙上的开关拍灭了:“那就不开灯。”

      四周黑着,看不见她的脸,只听见声音。

      “你以为我是猫吗?在夜里也能看见东西?”

      傅西灼无声地笑了下,说:“虽然不是,但也有点像。”

      又是啪的一下,他挨了一记打。

      “更像了。”

      猫撒娇的时候不都爱挠人么。

      打的位置在肩膀稍微往下一点,疼是不怎么疼的;只是她的手挥过去,空气里有隐隐的香气。

      他喉结滚了滚,重新摁开灯。

      “那行,我们开始吧。”铭心又推了推墨镜,“药呢?”

      他递过去,主动靠到墙上,垂眼盯着她。

      看她把药膏一点一点挤出来,渡到棉签上。

      他不乐意,说:“用手不行吗?”

      “手我倒是也认真洗过了,但是棉签更安全吧?”

      他摇头:“不。”

      铭心看他一眼:“……”

      “那好吧,”她妥协,决定听他的,“你别动。”

      “嗯。”

      傅西灼不动,眼睛也不动,定定地看在她脸上。

      铭心把药挤到手指肚上,很轻很仔细地在他伤口表面,抹了薄薄一层。

      手一滞,她抬起脸来,深吸一口气似的,问:“这种事,我们不能去宽敞一点的地方做吗?”

      “我没穿衣服。”傅西灼厚着脸皮说。

      相比宽敞的地方,他喜欢跟她挤在一起。

      “是吗?”她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我戴着墨镜呢,其实看不出来你穿没穿。你就这么出去也行的。”

      “那怎么知道手该往哪落的?”他故意地,笑了一声,讽她:“总不能是盲人摸象吧?摸到不该碰的地方就说是柱子什么的。”

      “……”铭心把墨镜一摘。

      “不戴了。”她直视着他的眼说。

      呦,生气了。可爱。

      傅西灼连她这种样子也很喜欢,四目相视,不自觉就含了笑意。

      “笑什么?”

      她更气:“你在挑衅我吗?”

      “不敢。”傅西灼摇头,做出真不敢的样子,“我小命可在你手上呢。”

      铭心错开他视线,把目光下移,落到他的伤口处。

      “这倒是,你的伤要想快好,可得仰仗我。”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又开始慢慢地移动手指,细致地帮他涂第二层。

      他的伤口样子不够美观,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他考虑也不周,忘记了会吓到她或者她不喜欢这两种可能。

      涂完,她扭头就走。

      傅西灼手很快,拉住她,没让她走成。

      “怎么了?”她回头,声音有点异样。

      “是你怎么了。”他沉声顶回去,“哭了?”

      “没有。”

      手一抬,他取走她的墨镜。

      “是哭了呢。”

      她躲也没用,他的眼一直跟,头低下去,歪下去,各种角度追着她的泪眼。

      “是水汽。”她还是不肯认。

      “哪来的水,我连花洒都还没打开。”

      “哭了,行了吗?”

      她破罐子破摔,“墨镜还我。”

      他还她。

      傅西灼知道她对痛觉有多敏感,以己之心去度他人,一定又觉得他此刻正痛得死去活来。

      了解这点,便更觉得她可爱。

      “你这个……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给了她墨镜,却也没戴,一抬眼,眼里还含着一层水光。

      傅西灼起了恻隐之心。

      但依然决定耍赖。

      摇了摇头,很无赖地,他说:“不清楚呢,可能要麻烦你辛苦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她也来了。

      带一束黄玫瑰,一来就插进花瓶里。

      边排列着花枝,她问他:“怎么是我每天跑这来照顾你,你的亲朋好友们呢?”

      傅西灼可没余闲管什么亲朋什么好友。

      他只觉得她一个人就把这屋子和他的心都填满了。

      心情很愉快地,他削好一个苹果递给她:“不知道,大概都忙吧。”

      “不能吧,”她压根不信,“都忙到没空来看你?”

      “有,看了,又走了。”

      “……”她啃了一口苹果,没话可回了。

      呆呆望了他一会儿,才说:“那好吧,看你可怜,我下午休班,可以多待一会儿。”

      说完,她把苹果递给他,掏出手机,样子像是在打字。

      “不吃了?让我短暂帮你拿一下?”

      他试探着她给他苹果的两种可能。

      “嗯,你吃吧。”

      很忙,完全是很忙,她都没空抬头理他。

      傅西灼自顾自叹了口气,开始啃苹果。

      剩下的苹果。

      还挺好吃。

      好半晌,她换了个位置,大概站累了,坐到床边来,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傅西灼有点看明白了。

      把苹果核掷进垃圾桶,他问:

      “你是在请假吧?”

      “……嗯?”

      铭心懵懵地,抬起头来,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

      “没有啊,在聊天而已。”

      “那怎么不跟我聊,我就在你面前呢,距离二十厘米。”傅西灼没想到自己说这话的语气那么“嗔”那么委屈,说完把自己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撒什么娇啊。

      他警告自己别这样了。

      清了清嗓子,他恢复了惯常的帅气声线:“你就是在请假。”

      “好我在请假。”

      铭心这回承认了,认完,她问他:“我请假怎么你了?”

      “我又没说什么……”无意识地,他又撒起娇来,“只是有点高兴罢了。”

      “别高兴,我只是累了想休息而已。”

      “更高兴了。”

      “高兴什么?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大概终于请假完成,她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他。

      傅西灼很享受这样的目光,她看着他。只看着她。

      “你对工作太拼命了,有时候连健康也不顾,”他说,“我很高兴成为你休息半天的理由。”

      第二天过去,第三天第四天她也来了。

      白天他们会一起去草坪上散步,晚上一起吃晚餐。

      这是唯一的一段时间,相比两周见一次,一个月偶遇一次,他每天,都能见到她。

      每天有两个小时,她愿意分给他。

      他眷恋这种,跟她在一起的时间。

      主治医生徐荣是多年好友,为了避免添麻烦,傅西灼把徐荣找来,告诉他说:“床位紧张的话可以随时把我赶走。”

      “听你这意思是不赶不走,住上瘾了啊?”

      徐荣大概觉得他很莫名,但还是答应着:“放心吧,有需要的时候你当然得第一个奉献。”

      然而尽管千不想万不想,傅西灼的伤还是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

      某天铭心来看他,照例带一束花。

      “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转转?”她觉得适当运动和放松心情对他的伤有好处,“还是说,我咨询一下医生?”

      话音刚落就有个语声:“医生说可以。”

      回头,有个白大褂走进来。

      这人的脸……很熟悉啊。

      走近了,他跟她握手:“我叫徐荣,是他朋友。”

      铭心这才忽然记起来:有天下雨,她在傅西灼车里,这个叫徐荣的从车外敲窗来着。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他现在的状况是可以适当走动的,只要不进行激烈运动。不过呢……”徐荣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去哪,我得跟着。”

      “您……”想了想,铭心还是问出来:“不上班?”

      “上着呢,所以你们要出远门的话,得稍微再等——”看了看腕表,他说,“等十五分钟。”

      她是想去海边来着,跟他一起。

      但看海这种活动不太适合三个人吧?

      铭心低声跟傅西灼打商量:“我能拒绝他吗?”

      “你们可以尽情商议,我耳朵不好。”徐荣突然开了口。

      铭心:“……”早知道再小点声了。

      傅西灼说:“一起吧。”

      铭心难以置信,又低声:“你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

      徐荣:“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铭心:“不是说耳朵不好吗……”

      “他不听话的话我嘴巴也会变得不好哦,会秃噜出一些不该秃噜的。”

      铭心撇撇嘴:“你们男人之间秘密真多。”

      “nonono。”徐荣伸出一根食指来回打着摆,“说过了,不是秘密,是把柄。”

      “我单方面地,抓住了他的把柄。”

      “那好吧。”铭心怕傅西灼真有一些秘密不想被人知道,她只好也帮他守护着。答应了徐荣的要求:“去海边,你跟我们一起。”

      海边的线路有专属列车。

      三个人买了票上车,铭心跟傅西灼坐在一起,徐荣自己在后座。

      车子还在等人,陆续上来游客,徐荣莫名移到前座,对她说:“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后面没长眼睛。”

      铭心站起身,把傅西灼作为装饰的头戴式耳机,向下落到他耳朵上去。

      帮他戴紧耳机后,她又打了个手势不许他拿下来。

      “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摇头。

      好,确认听不见了。

      铭心开始问徐荣:“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那你得问他啊。”徐荣说,“问你邻座。”

      “你是医生,他又不是。”

      “我最近才发现的,他有点疯,”徐荣耸耸肩,“我不敢惹他。”

      铭心愣了下,“有吗?我觉得他最近很乖。”

      徐荣疯狂摇头:“你要是知道他对你藏了什么秘密,你也会这么觉得的。”

      ……秘密?

      “离开医院可真舒服,”一下车,徐荣就接连感叹,“身心舒畅,海阔天空。”

      铭心也有同感,沿着海滩走了走,一回头发现傅西灼又在自个儿堆沙堡。

      徐荣问她:“玩排球吗?”

      “不玩。”铭心仍看向玩沙堡的那个。

      “我让你两个回合。”

      “谁让谁啊。”铭心回过头,被激起了斗志:“球呢?”

      “等着,我去借。”

      “你可别欺负人家小孩。”

      过了会儿,远处玩排球的小孩手里多了一堆气球,徐荣手里多了个排球。

      铭心狠狠把他杀了几局,徐荣累坏了,跌坐在地上。

      “你在傅西灼面前也这样杀人不眨眼?”他大喘粗气,“不都说女孩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矜持点吗,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

      铭心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扯到喜不喜欢了,平稳了下呼吸,她问:“你喜欢我?”

      “呃……其实有点。”徐荣说。

      铭心一笑,不怎么信:“从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们男的都爱这么说吗?”

      “怎么就我们男的了,”徐荣微微不满,“还有谁抄袭我的名人名言了?”

      “后面堆沙的那个。”

      “我有个问题。”徐荣说。

      “嗯?”铭心一愣,“什么?”

      “你是跟所有人聊天,都能起承转傅西灼吗?”

      铭心:“……”

      她有吗?没有吧。

      徐荣:“明明我在尝试撬他墙脚呢,你却一直只想着他。”

      想到那个玩沙的,铭心确实有点不放心:“我们回去吧。”

      “再打会儿球呗。”徐荣在她后头赶,一边说,“他那么大人了,能自己待着。”

      “你过会儿又输了哭鼻子我可不会哄。”

      “他会。”徐荣笑,“傅西灼会哄我。”

      铭心顿住脚,回过头,难以置信道:“他都……怎么哄?”

      “甩钱啊。”徐荣走到跟她并肩的位置。

      “你都不知道这些天,你下午七点来,他从午睡结束就开始盯着窗外那片空地。我寻思着古代那种望妻石要是转过来啊,铁定是他的脸。”

      “然后呢,我就说他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这么站着,我反正下班晚,办公室又靠窗,我帮他看着呗。然后他就甩了我一张卡让我随便花。”

      “这哪叫哄啊,这叫收买。”

      徐荣笑:“那我觉得买比哄好多了,什么都不如钱来得扎实。”

      “这倒是。”

      离傅西灼大概五步的距离,铭心停了脚。

      有小孩在附近跑来跑去,大白天手里攥着仙女棒,点着了也看不着烟花,只看见烟。

      铭心眼睛盯着瞧,手也在动,低眼,已经盲画出一朵四散的烟花。

      那天他在她口罩上,画的就是这个图案。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用这个当做她的水印,打在每一幅作品上。

      李卓风给她的消息上说:

      【你不知道吗?我们当地最大的媒体登过一则匿名新闻,说是谁看到这个图案之后提供线索——比如在哪看见的,什么时候看见的,有图有真相,就能得到一笔钱】

      所以。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她吗?

      只是分手后,她的水印再也没用过“烟花”了。

      从前她钟爱烟花这类转瞬即逝的事物。

      后来,她渴望恒久。

      把用沙子画的这朵烟花抹除,铭心用手指写字,写:早日康复。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垂眼看着她写的,问:“烦我了?”

      “说什么呢……”铭心回。

      ——烦我了?

      简单的一句话,徐荣却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主要他这语气也很奇怪。

      傅西灼向来是一个自我认知极其明确的人,他的自我认知包括“我是最帅的”“我值得最好的一切”“你不喜欢我?你谁啊”。

      等等,诸如此类。

      这样的一个人会由一句简单的“早日康复”的祝福,引发出“你是不是烦我了?是吗?快说你不是”这一系列心理活动……

      明显,是在不安之中发动了撒娇技能。

      出于鄙视,徐荣把手上的排球打出去。

      被傅西灼一掌给拍了回来。

      铭心注意到他脸色变了一瞬。

      “你怎么了?”

      “没怎么。”傅西灼云淡风轻,“扭了一下,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

      他那分明是吃痛的表情。

      “手往哪摸呢?”

      刚想掀他衣服,手就立刻被他逮住。

      “摸什么,我就看一眼——”铭心挣扎。

      垂眼一看,在他深色毛衣上,分明有一块颜色,在缓慢地,变得更深。

      她皱着脸喊疼:“啊……”

      他以为真弄疼她,马上松手。

      铭心便把重获自由的那只手牵住他的,跟他十指相扣。

      傅西灼明显是愣住了。

      趁这时机,她迅速用另一只手,准确掀开了他毛衣的下摆。

      血。

      ——耗费了足够长的时间、原本早该长好的一道细蛇般的伤口,此刻狰狞在血糊里,咧着嘴。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

      她看向徐荣。

      徐荣正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绷带,朝他们走过来。

      徐荣说的把柄就是指跟她隐瞒这件事吗?

      傅西灼有洁癖,绝对不会主动用手去碰血。

      她几乎联想到他向徐荣借来手术刀,握着它,一下一下……

      “你做什么了?”

      她脑子一阵阵地发麻,以至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抖得不成音节:

      “把结好的痂硬生生……又再挑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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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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