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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倒计时.交易 姜泽,别. ...
*
一间小告别室内,参与人数屈指可数的追悼会,正在安静肃穆的氛围中进行着。
大概最近装修过,甜腻的花香中还有残留的油漆味;偶尔能短暂嗅到泛酸的汗味,源自酷暑从乡下赶来的奔波。
洁白饱满的菊花围着王秀兰女士的照片,距此四五步距离的地方,站着表情平和的小秋,随着悼念者一起望向遗像,回礼,几句简单的应答。
每当她抬头望向景彦演时,他便以目光给予她一定的安慰,或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莫太难过,好好读书,你奶奶在下头也高兴。”一位年长的爷爷语重心长地说道,军绿色起了毛边的帽子歪戴在脑袋上,下面是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斑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擦了擦眼窝。
“嗯,知道……”
景彦演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搭着小秋的肩膀拍了拍。手机不恰当地响起,景彦演立即摸出手机挂断才看了一眼,来电的是裴誉,应是知道自己回来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低声交代了一句,景彦演便走到了走廊上,回拨了过去。
“小景宝宝,蜜月过得怎么样?”
瞧见墙上‘禁止吸烟’的告示牌,景彦演将摸出香烟又塞了回去,“我等他回来见一面……就走。”说话间,他走到稍远墙边,面朝着墙壁摸出香烟,点了一支。
“一起待了这么几天还不够啊。行吧。最好干脆点,我之后忙着呢。”
“好。”景彦演挂断电话一转身,一个工作人员叉腰看着他,连指了几下墙上的告示牌,“没注意,不好意思。掐了,掐了。”
回到告别室,还有人在和小秋说话,景彦演站在旁边等到差不多说完了,才走了过去。和工作人员简单沟通之后,和小秋一起将骨灰送到寄存柜。
“景叔,我想挑个好日子把奶奶送走。”
“嗯。”他朝王秀兰女士的那一格看了一眼,待小秋的肩膀轻轻动了动,才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将小秋送回家后,景彦演去了附近的菜市场。狭长的日杂百货店,堆得满满当当的,老板随手一掏,什么想得到,想不到的都能拿出来,也亏他记得住。
“有!”笑眯眯的老板,将手机往腰包里一塞,走到尽头的架子后指了指,“你过来看,什么尺寸的都有。你看你要哪一种?”
景彦演看着堆在角落里,各种尺寸的棕色纸箱子,犯了难。管理局有专门的人处理,自己有收拾的必要吗?
“搬家吗?都有些什么东西?”老板蹲下身,一边展示各种尺寸的纸箱,一边给他介绍适用的范围,“这个厚些,贵两块钱。不重的话这种薄些的也可以。”
“不搬,就是一些杂七杂八地收起来。就这个吧,给我拿五个。”景彦演指了指中号的纸箱。
捆好的纸箱,搭在肩上紧贴着后背,没走多远后背就捂出了不少汗水。信号灯由绿转红,将景彦演阻拦在了准备过街的人群中,他改拎着,顺手扯了扯后背的衣服,扇了扇。
信号灯跳转,他跟着过了街。迎面走来两个女孩子,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蹲在了他身后。
“好可爱的小猫。”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一只黑色小猫蹲在那儿,眯眼享受着女生的抚摸。
这毛茸茸的小生物虽然可爱,但是还抵消不了太阳的威力,景彦演喵了两声,就离开了。
到家,景彦演将纸箱子往地上一扔,顺手将衣服脱了,拽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风扇前,闭眼贪享着凉风。他背过身,挡着风点了一支烟,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仰头吸着。
风扇呼呼在耳边叫着,骤然窗外一阵长啸的蝉声,像是想要抓紧夏天的尾巴,宣泄个彻底。
他睁开眼睛,白烟雾吹朝一边,消散了。他朝窗外看了一眼,翻飞的白色窗帘间,露出树冠上的一点红。是塑料袋吧,景彦演这样想。
虽然,变成一条普通的小鱼,某种意义上,和死了没差别,但是……总算也是一种存在。景彦演平静地想到,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扯开绑绳,将一个纸箱展开。
他拿着纸箱站在客厅,环视着屋子,不知从何下手。
景秋月的房间门,许久不曾打开了,推开时还有轻轻的吱呀声。惊扰的灰尘,在浅金色的光线中浮动,像是有生命的微生物一般。
从前,她就不喜欢改变屋子里的东西,老物件修到不能修也不肯换,让管理局的人来处理,不如自己来处理,也算尊重了她的意见了。
他将许久没人穿的衣服,就着衣架子收到了箱子里,随手按了按。早知道该买大号的,全部装一起好些。
他又将衣服挂了回去,将玻璃柜子里的针线盒、相册之类的往箱子里装。
他拿出相册,就地坐下翻开。里面多是景秋月和景彦演的照片,合照单人照都有,从景彦演小时候一直到被自己取代为止,看得出有意地在记录景彦演的成长。其中应该有一部分是瑟诺的,景彦演无心分辨,合上又拿了一本。
景彦演翻遍了老相册,都没看到一张这个家男主人的照片。他想到了陆崇一的那个推测:双胞胎?男主人是人鱼?
“不……不可能。”自己也想什么呢?他将相册扔回箱子里,离开了房间。
他往沙发上一躺,又起身将风扇转向自己,拿起茶几下《入侵隆格》的漫画,翻了翻。
—— 如果奈凯知道,一直和自己并肩战斗,一直信任并深爱的萨科,就是一切背后的主使会怎么样呢?
让萨科自己去操心吧,自己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
景彦演撑着下巴,抖了抖展开的书页,又合上,将其他两本一起装到了袋子里。套上沙发上的衣服,起身出了门。
在阿柚办公室没有看见人。这样也好,不然搞得像是和每个人告别一样,他将袋子放在办公桌上,就离开了。
好巧不巧在电梯里碰到了姜泽,景彦演按下关门键,姜泽立即伸手将1楼的按钮取消了,“到我那里坐坐?”
“……”
叮一声,电梯抵达了2楼,姜泽按着门又道,“陆副部长没有一起回来吗?乐不思蜀了?”
景彦演走出电梯,朝着楼梯走去,姜泽又追了上来,“行,不急。好饭不怕晚嘛。”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会和他说。”
“也包括,告诉陆依依,陆崇一其实……”
走廊上时不时走过一两个人,不方便说话。景彦演便抓住姜泽的手,将他拽到了楼梯间,往墙上一推道,“你要是想死,就试试看。”
姜泽正了正领带,面对威胁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好啊,反正你迟早下来陪我。”他在‘陪’字上加了重音,又带着得意的口吻道,“那就让他痛苦地活着,当作我的陪葬……”
“姜泽!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待会儿还有一个会,就先不跟你聊了。”
景彦演上前两步,将姜泽堵到墙角,抵着对方的肩膀道,“你想干什么?说清楚!”
“晚上聊吧,一两句聊不清楚。”姜泽垂眼看了一眼抵在锁骨处的手臂,景彦演松开手,他又跟上前一步,嗅了嗅,“闻闻你身上,臭得!接待客人,要注意个人卫生哦。晚上下班去你那儿。走了。”
等姜泽离开之后,景彦演又站了几分钟,才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自己和姜泽在一起的时候,精神出轨了陆崇一,这件事说起来的确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他至于这么久都揪着不放吗?
景彦演随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将家里的地址报了过去,就摸出了手机。
打开了陆依依的朋友圈,这个发圈狂人,就今天一天就发了五条,景彦演半年都发不了这么多。
有和当地小孩的合照、美食拍照、坐在摩托艇上竖着大拇指的照片……
滑到最早的那条,才在一张拍着当地街道的照片,看到走在前面的陆崇一的背影。
—— 想来……分开不过一天,却感觉分开了好久。
两人大概现在在外面玩得正开心呢,这样想着,景彦演还是打过去了电话。
“景彦,怎么样?”
“挑好日子下葬。”
“景哥,我们明天就回来咯。”
“嗯。”
**
蓝海市夜
在楼梯上一转弯,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姜泽,景彦演停了一下,才摸出钥匙走了过去。
“让我好等啊。”
“进来吧。”景彦演径走进去,将钥匙往茶几上一扔,就靠到了阳台门边,“说吧,想干嘛?”
姜泽像是来买房子一样,四处打量了一番,慢慢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小景,不给我倒杯水?”
景彦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扔到桌上,在风扇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断尾、被囚、被那些人羞辱.......还不够抹平你对我的怨恨吗?”
姜泽起身拿起水,扭开瓶盖慢慢地喝了一口,评鉴似的咂了咂嘴,靠了回去,“不、够。当然,不够。”
“死了就没感觉了。”景彦演伸手打开风扇,闭上眼扯了扯领口。
一声轻笑,姜泽靠着沙发瘪了瘪嘴,“景彦演,我都来找你了,当然都考虑过。我要是死了,会有人帮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记忆删除?那就让陆依依一遍一遍的经历,陆崇一也……”
“少他妈虚张声势!”景彦演睁开眼,踹了茶几一脚,桌脚在地上磨出刺耳的一声,“有人会蠢到,不顾管理局替你做这种事儿?”
“嗯……你既然不信,哎——,那就没谈了。”姜泽起身准备离开,景彦演一个箭步冲上去,就住了对方的领口,“姜泽!我真的会动手的,你情愿自己死都要这么做吗?提醒你想清楚。”
“哎,小景,你怎么越来越毛躁了。以前多好啊。都是和陆崇一学坏的。”
景彦演躲开姜泽伸过来的手,后退了一步,“别碰我!”
“我当然知道。我们相爱了五年呢,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姜泽坐回到了沙发上,上下将景彦演打量了一下,摩挲着唇接着说道,“比起,被背叛的滋味日夜折磨,死?很可怕吗?何况,还有你陪着。大家一起,痛痛快快地痛苦,也值了。死了的人怕什么,活着的才折磨吧。小景,你觉得呢?”
姜泽无所顾忌,宛如失控的列车,要带着所有人一起坠入痛苦的深渊。
景彦演想到,在度假村别墅,陆崇一看着‘场’内复现记忆时,那种宛若困兽的目光;想到在陆依依朋友圈,瞥到的幸福的碎片……
他咬了咬唇,走过去蹲在了姜泽面前,乞求道,“姜泽,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跪下?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景彦演作势就要跪下,被姜泽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止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姜泽。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道歉?我看不到一点歉意,你有歉意,就不会算计着怎么处理我了。”姜泽俯下身靠近景彦演的肩膀,嫌弃地咂了咂嘴,“你看你,中午说了,现在还是一身的味儿。一点也不尊重我们的见面。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回事儿。哎,改天……”
从昨晚下飞机忙到现在,景彦演都没空收拾自己,他侧脸嗅了嗅,立即起身道,“我马上去洗,你别走,等着我。”
景彦演回到卧室,抓起浴巾就进了卫生间,胡乱将身上打湿,也不管沐浴露还是洗发液,抓到就往头上抹,三两下冲干净,将浴巾一围。
门一打开,姜泽就挤了进来,贴着景彦演的后背,将他抵在了洗手池上,他抬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景彦演,你看看。你的脸变得有多快。看啊!”
“呃——”景彦演被往前一顶,小腹压在了冰冷的洗手池上,隔着浴巾,隐约能感到某种存在,“姜泽,别......别在这儿,去床上。”
“别在这儿……为什么?怕什么?”
姜泽掐着景彦演的下巴,强迫他看向镜子,“怕什么?怕看到自己的贱样?景彦演,你的养父母才是真正的大预言家,人如其名,他们是不是早知道,别动!”
景彦演紧抓着洗手池,竭力压制着想要转身挥拳的冲动。
“知道你这副贱样,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利尔,人如其名是不是?看啊,看看你现在有多贱,多下作!”
曾经,甜蜜时光里交付的信任,如今变成了姜泽手里最锋利的武器,每一下都扎到景彦演的痛点上,“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姜泽,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姜泽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景彦演立即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到底是想为自己讨公道,还是纯粹想要羞辱我。”
“你看你,又变脸了。”姜泽摇晃着双手,声音也提高了,目光中隐约有些之前那种失常的预兆,“不。景彦演!不是这样的,带着十足的愧疚,乞求我,这样才对。你可是践踏了我,姜泽的真心啊。”
“你说。”
“这样才对嘛。景彦演,我要你的时间。”
时间?姜泽把要自己和他在一起,表述为要自己的时间?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这种表达,简直像是——要求上供自己的生命一样。
“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停下你所做的事情,尽可能拉长你的生命,然后全部属于我。你的——时间。”
“好。但是,你怎么向我保证,你会信守我们的约定。”
“口头保证。”
“口头?”景彦演忍不住笑出了声,沉默了几秒道,“我看你的心也不诚啊。”他撞开姜泽,走回房间穿好衣服走出来,姜泽还站在卫生间门口。
“口头……我相信不了。”
姜泽摆出一副佯装困惑的表情,围剿猎物一般盯着景彦演,“那就……不谈了?”
—— 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就是一定的,答应了……自己就要去赌姜泽的‘口头保证’。
“等一下。”景彦演拦住姜泽,将门一把拉上,“我答应。但是,我也有条件,我要给你种个‘魇’,保证……”
“我不接受。”姜泽推开景彦演打开门,就往外走,“我没耐心了。”
景彦演两步追上去,在楼梯上抓住了他,“好。”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的时间就是我的了。一切行动,都要有我的同意。”
“等我‘退熟’之后可不可以?”
“‘退熟’?你准备这样离开啊。”姜泽上一级台阶,和景彦演目光平视,又朝着屋里看了一眼,想到了刚才放在门口的纸箱子,原来准备这样离开,“不可以。”
“让我干干净净处理完,再给你不行吗?就几天。”
姜泽伸手抓着景彦演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好。但是,我要你替我做一些小事情。不会很难,你能够做到的。”
“什么事儿?前提是不能伤害他。”
“不会的。只涉及你我,很简单。我想到了会通知你的。”姜泽露出一个像是面具上的僵硬的笑,捏了捏景彦演的下巴,“谈妥了,笑笑,我喜欢看你笑。”
景彦演扯了扯嘴角,转身上了楼,门一关上,他就连朝着门砸了几下,指关节生疼。
时间?
他只是想要近距离品尝自己死亡的过程吧。
自己爱过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景彦演简直想要抓着曾经的自己,大声质问,“你是眼睛瞎了吗?”
哦,不!小景,你在干啥呢?
大家会气小景吗?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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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倒计时.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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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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