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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倒计时.近距离恐惧 我们此刻竟 ...
*
帕佩缇岛
她脸上洋溢的笑,灵活摆动的双臂,伴随鼓点跳起的橘色裙摆,在手机屏幕里肆意地绽放,释放着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活力。
一曲终了,兴奋的口哨声和掌声从四面响起。她抬手致谢,从下沉广场上走来,带着骄傲的神情,驻足挥了挥手,最后坐在了陆崇一的身边。
“怎么样,给我看看。”
“喏,检查检查。”陆崇一递上一瓶水,伸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重现的舞姿,“拍得还可以吧?”
陆依依接过水放到另外一侧,双手捧着手机,认真检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嗯——”她眼中带着还未退却的兴奋,却刻意将声音压出平淡的语调,将进度条又拉了回去,“这里没踩上节奏,是吧。”
“看不出来。”
下沉广场上拿着吉他的乐手,朝着环坐的观众招着手,深邃的眼眸中放射出鼓励的神情,水泥台阶上犹豫着站起几个人,一个人迈开步子走了下去,接着便有三三两两的人走了下去。
乐手确定没有人之后,向身后的乐队给出信号,节奏明快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wow~”陆依依放下手机热情捧场,又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回去再剪。”又站起身打着响指,随着音乐扭摆起来,“哥,起来。”
陆崇一勉强地笑了笑,站起身双手僵硬地举在胸前踏着步子,“明天想去哪儿玩儿?”
“你安排啊。你比我清楚吧,你安排。手这样。”陆依依放大动作给陆崇一打样,见他实在手脚不协调得无可救药,便作罢,“景哥,发消息了吗?你要是担心,要不我们明天回去?”
“还没。等你玩够了我们再回去,难得能陪陪你。”陆崇一坐了下来,翘起腿朝周围看了看,每个人都专注着舞台中央的表演,“歇会儿吧。我们说说话。”
“好吧。哥,下次休假能不能把高修明叫上,然后再把我也叫上啊?”
“你想约他就自己约啊。总喊上我,不嫌碍事儿吗?”
“那也要我叫得出来才行啊。那个呆子。”陆依依摸出手机放在膝盖上,开始剪辑起刚拍的视频。
“依依,你觉得我作为哥哥合格吗?”
“不合格。”
陆崇一愣了愣,目光在陆依依认真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周围响起掌声,他跟着机械地拍了拍,才张口道,“哪里?”
陆依依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挽着陆崇一的手臂,仰头笑道,“逗你玩玩儿的。给你打8分,满分十分哦。”
“还有两分差在哪里?”
这时候周围的观众都站起了身,表演者也朝着四个方向开始弓腰致谢,两人便跟着站起身。一起度过两个小时的陌生人们,从下沉广场离开,四散隐入夜市热闹璀璨的灯光中。
工艺品小摊、饮料摊,甚至还有占卜的小摊沿着两侧排开,游客像是这条璀璨光河中的小鱼一样往前行走着,时而聚拢在感兴趣的小摊前,时而在人群中高声呼喊。
“多回家看看妈妈,还有就是……”陆依依狡黠地看着陆崇一,莞尔一笑道,“帮我追到高修明,这两分就有了。”
“第一点简单,第二点恐怕不是我努力可以做到的了。”
“你根本就不想帮我嘛,其实很简单的嘛。”陆依依走到陆崇一前方停了下来,抹了抹黏在脸上的发丝,“以我的魅力,你帮我多制造些机会,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就是你不肯帮忙。”
“嗯......”陆崇一挠了挠额头,表现出为难的模样,免得自己做不到让她太过失望,“这……”
“算了。那你永远拿不到这一分了。”
“九分也不错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陆依依被一个小摊子吸引了过去,陆崇一连忙跟上去,是一个画祈福图案的小摊,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牌子,图案下对应含义的的文字还专门做了翻译。
“有意思,哥我也要画一个。你画吗?”
“你画吧。”
除了依依,还有一两个感兴趣的游客等在周围,显然摊主没有告知习俗里还有时间限制。不过陆崇一觉得也没必要说出这一点,旅游本来就是开心。
“当然是爱情咯。”陆依依说道,指着小牌告诉了摊主自己要画的图案。陆崇一低头看着她指的地方,是一个像是两条缠绕的藤蔓的图案,和景彦手上画的并不一样。
他拿起小牌,在最下面寻找到了景彦演手上的那个图案,是健康。
陆崇一淡淡地笑了笑,感到一阵欣慰,他终于对自己的身体给予了关注。
“终于能听进话了。”
“我吗?”陆依依扭过身体,手臂一缩,画笔就在手上拉出一条扭曲的线,摊主肩膀默默地一沉,拿打湿的棉花擦掉,轻轻拽了拽她的手。
“你景哥,说话总不听。”
“你有时候说话我也不想听。”陆依依脑袋不动,只眼睛看向身旁的陆崇一,力气全集中在了嘴上,“絮絮叨叨的,又臭又长,怪不得你们俩总吵架呢。”
“好,我闭嘴。”陆崇一在嘴上比了一个叉,转向了摊外。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景彦演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没有消息,应该就是好消息了。
陆依依这边结束后,依然兴致盎然。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在各个摊位之间蹦来跳去,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差不多了吧。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行不行?”
“嗯——行吧。”
两人才从夜市走出来上了车,开始往度假村开去。回到别墅,门一关,陆崇一就叫住了要上楼的依依。
“依依。”
“嗯?”
陆崇一仰视着陆依依,两人头顶悬挂的吊灯,那明亮的灯光像是无数支箭一样,指向这两人。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哼。”陆依依靠着栏杆,抖着腿,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样子,“这样说的时候,已经骗了吧,老实交代吧,骗我什么了。”
灯光变得尖锐,仿佛马上就要掉落下来。陆崇一上了一级台阶,靠着栏杆,“其实我……和你景哥没分手。”
“切,还要你说。你俩分得开就有鬼了。我上去了,明天再战。”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给景哥打个电话吧,知道你惦记一晚上了。”
“嗯。晚安。”
“哥!”
“嗯?”陆崇一仰头看着从拐角处伸出头的陆依依,“怎么?”
“以后不能骗我咯。”
“快去休息吧。”
“你打完电话也早点休息。”
陆依依噔噔跑上楼,砰一声关门声,陆崇一的心跟着也震了一下。
**
景彦演看着她背后厚重门上写着‘冷藏库,非工作人员勿入’的字样,目光又回到小秋从工作人员手中郑重接过的号码牌上。
“明天凭这个号码牌来领。”工作人员说完这句说了无数次的话,就离开了。
小秋抬起头看了景彦演一眼,她眼睛早红得像个桃似的,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牌子,仿佛要通过这个冰冷的数字,认清它所代表的现实意义。
接着,她将塑料牌戴在了手腕上,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景叔,我们去吃饭吧。”她的声音被悲伤反复磨砺,只有含义,没有感情。
“嗯。”
两人说着便向外面走去,小秋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走在了前面,景彦演跟在她身后,最后朝着那扇冰冷的大门看了一眼。
今晚,奶奶就被留在里面了。
从医院到殡仪馆之后,景彦演除了偶尔在工作人员和小秋交流时补充一些信息,其他的流程沟通几乎都是小秋完成的。
看着她瘦削而倔强的背影,景彦演突然想到:人是忽然之间长大的吗?还是说,事件只是一个放大镜,将散落的光束聚集在一起,照亮了那一点。
“其实……奶奶都知道了。”
小秋在楼梯上突然驻足,这样说道,接着便继续朝下走去。景彦演停下脚步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两人走进殡仪馆对面的一家小炒馆。沾着锅气的热腾腾的菜端上来,两人吃了几口之后,悲伤仿佛才暂时被搁到一边,两人中间恢复了些日常的氛围。
“老板,麻烦再给两个碗。”
听到景彦演的话,旁边收拾桌子的服务员放下抹布,替两人拿了之后,又继续做起自己刚才的工作。
“先晾会儿。”景彦演将盛着汤的碗递过去,小秋朝搁在面前的碗看了一眼,仍然埋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声谢谢。
“景叔,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可能要很久。”
“不用。给干妈花钱理所应当的。”景彦演夹了一筷子油亮的蔬菜到小秋的碗里。
——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隔壁桌是两个敞着胸脯对饮的男人,高谈阔论的说话声,在平时一定让景彦演蹙眉。现在,这种喧嚣反倒能驱散些还压在心上的死亡阴云。
“奶奶死的时候……”
大概有一大堆话堵在小秋的心里,景彦演放下筷子双手搁在桌上。
景彦演说了一声“说吧”,她才字斟句酌地说道:“奶奶说,别伤心,要为她高兴。小秋等她很久了……”说着小秋掩面哭了起来,后面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服务员忙碌着,客人也沉浸在他们的话题中。大概食客突然哭泣的事他们也见惯了,毕竟在殡仪馆对面,只抬头投来有些怜悯的目光。
小秋抬起头,脸上的泪痕闪着光。景彦演抽出纸替她擦了擦,顺手将纸巾塞到了小秋的手里。
从小秋脸上的表情和她的话里,他看到一种也存在于陆崇一身上的,无法安放的情绪。接着他又想到陆崇一那一句:我不是唯一的一个。
这样的情况下,景彦演只能说出一句没有任何作用的,“奶奶并没有怪你啊。她知道是不是……她并没有怪我们。”
“景叔,你心慌过吗?”
景彦演摇了摇头,“没有。”他抬起手朝着柜台上算账的老板挥了挥手,“老板,给我一瓶小白。”
“景叔,我也想喝。”
“嗯。老板!两个杯子。”
两人吃完这顿没滋没味的饭,便回了殡仪馆休息室。景彦演陪着小秋说了好久的话,等她睡着了。才起身关上门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空旷的走廊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蓄力后迸发的咳痰声,仿佛在等待告别的夜晚,任何话题都是无法被提及的。
景彦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想那里面应该冷上千百倍吧,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手机便响了起来,好像他的身体早一步预感到似的。
他挂断电话,走到楼外的花坛边,重新拨了过去。
“嗯。明早告别仪式,火化。”景彦演简短地交代了情况,就不再多说了。
“景彦。你还好吗?”
他多希望自己还在帕佩缇岛。耳边是海风、眼中是墙角的三角梅、身边是陆崇一……电话那边呼呼的风声,将他吹回了现实中。
所有鲜活的人、事、物,都在加速远离他,中间隔着寂寥的人生长河。而他,将独自留在无法折返的彼岸。
“很……好。”景彦演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朝着空寂的四周看了看,想要确认自己此时究竟身处何处。
“景彦,开心就说开心,难过就说难过。”
从下午一直被压抑在心中的悲伤,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很难过。”
—— 我也很害怕。
景彦演揪着胸口蹲了下去,抽泣声像是小锤一下一下敲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电话那头始终安静地等待着。
“突然……就发生了。好突然。”
“我还……”景彦演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想……带你去的,来不及了,我……咳咳……”
远处灯光下出现一个黑影,景彦演还没看清楚,黑色的衣角便扑到了他的脸上。他站起身,朝前跑了两步,又退回来。明明周围都是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个出口。
“他来了!他来了!”
“谁?景彦……景彦……”
回应陆崇一的只有一连串被急促呼吸打断的、不成句的只言片语。
一个保安突然出现,朝这边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朝着景彦演走来。他看着那人身上的制服逐渐变为黑色的长袍。景彦演喊着不,步步后退,慌不择路地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景彦!你怎么了?说话!”
无论怎么奔跑,那股寒气都紧紧贴着景彦演,他将手机按在胸口,一个劲地朝前奔。
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一片混乱的黑,他直直扑倒在有些潮湿的草地上,草针混着泥土跳进他嘴里,土腥味在口中弥漫,回头看背后空无一人。
电话那头的风声已经听不见了,一声轻轻的吐气声之后,响起了陆崇一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声音,“你摔倒了是不是?”
景彦演像一只被猎犬紧追的猎物,终于精疲力竭地仰躺在草地上。眼泪越过鼻梁,一直滑进他的耳朵里。
“嗯,我……摔倒了。”景彦演敷衍地笑了两声,“我以为……有狗追我。”
“那就躺会儿吧。”
“嗯。我……真傻。”景彦演拿掉嘴角的草屑,牵起衣角抹了抹眼睛。
“我在院子里坐着,你陪我坐会儿?”
“嗯。”
“今晚的月亮像个大包子。我想到你家楼下的张记酱肉包了,你哪天给我带一个?”
景彦演望向朦胧地飘浮在枝头的月亮,“你……自己不会来吗?”
—— 我们此刻竟然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想到这一点,景彦演感觉那月光像一只慈爱的手,高悬在夜空中,拂过每一颗远隔千里的心,将彼此心上的温度传送过去。
“好奇妙,崇一,我们在看着同一个月亮。”景彦演一下坐了起来,看着月亮出神。
“对哈。你不说,我都不知道。真的好奇妙啊。”
“陆崇一,别拿跟傻子说话的口气跟我说话!”
“呀!好凶啊。再凶点儿。”
“哼。”
“哼!我比你大声。你再哼一个。”
“幼稚!”
“你成熟,老景彦!”
“臭红毛!”景彦演攒足力气又骂了一声,顿时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扣着草坪低声道,“奶奶家有一棵石榴树,下个月应该就成熟了。”
“甜吗?”
“甜,去年的就很甜。红得跟血一样,奶奶很会养这些。”一勺子送进嘴里的那种畅快感,景彦演不自觉咂了咂嘴,今年也剥他一大碗。
拳头大的石榴挂得满树都是,奶奶再从景彦演手里一个一个接过去,拢在怀里,“乖乖哟,长得真好。”说罢,满是皱纹的手,在每一个上轻轻拍了拍。
想到这里,景彦演又觉得眼眶一阵热,连忙用手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晚上冷起来了,回去?还是……还想陪我坐会儿?”
“嗯,回去了。”景彦演朝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楼前看了一眼,慢慢地走回去。
走到安静的大厅,景彦演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保安,放低了声音,“崇一,我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我后天回来。”
“整理好了?”
“差不多了。大概有想法了。”
“等你回来告诉我,我先挂了。”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嗯。”
景彦演收起手机,数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三楼走。
“34、35……”
他驻足在台阶上,回过身看着身后的台阶,转回来继续往上走。
—— 大概,跟了自己一天,他也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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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倒计时.近距离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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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边修改边更新(全文存稿),不会断更。 欢迎捉虫、留言~ 和我一起来陪他们走完这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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