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症》快门猫

32、倒计时.寻人启事 裴誉！放我

　　*
　　“不……不用。”

　　陆崇一推开南普搀扶自己的手，抹着黑跌跌撞撞地朝着床扑去，脚步一虚跌跪在床边。咔一声灯光亮起，他才将脸按在床边借力将自己顶起来爬上了床，蹬掉了鞋子。

　　一阵天旋地转，蚊帐上方的灯才在直线中稳定了下来。陆崇一听到一声很轻的磕响，他转过头南普又立即端起杯子蹲了下来，“崇一哥，要喝点吗？”

　　“不.......太晚了。你……开车回。”陆崇一撑起身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明早还回来。”说完这句话，他便跌倒在了枕头上。

　　“好。我明早给你送回来。哥，你别多想了。”

　　南普抿着嘴朝周围看了看，牵起被子搭到陆崇一的身上，摸走桌上的钥匙就轻轻地带上门走了。

　　夜风刮擦着外墙，还伴随着时远时近的海浪声，整个世界仿佛只有这两种声音的存在一般。

　　陆崇一用掌根用力击了两下额头，驱散了最后一点眩晕感。从口袋里摸出了硌着大腿的手机，打开了相册。

　　一张张和依依，或是和陆妈妈的三人的合照在指尖切换，仿佛一个擦除动作，照片中的自己逐渐褪色；而手机屏幕后仿佛有一个更见幽暗、更加辽阔的空间，将照片上的一切，连同与画面相关的记忆，全部吸走。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蜷缩起双腿，抓着被子盖在脸上，将所有的呜咽、啜泣、低声的嘶吼一并埋了进去。手机发出滴的一声，他就着被子擦了擦眼睛，手机里只是一条推送的新闻。

　　“景彦……”

　　—— 全部都没有了。无论自己怎么拼命去抓，到头来手中都空无一物。

　　“坎……洛斯？”陆崇一嘟囔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手机给高修明去了电话。

　　“你喝醉了？”高修明说完，那边又响起几声甜腻腻的猫叫声。

　　陆崇一咧嘴嘿嘿笑了笑，“毛……毛裤。没有醉。”

　　“你一个人吗？还能打电话应该没醉，那也好好休息。明早去机场接你，我真是快顶不住了。”

　　高修明的语气带着些抱怨，却让陆崇一有一种落地的踏实感，他仰躺呆呆地看着蚊帐上晕开的灯光，用虎口压了压眼眶，“嗯，好好睡觉，好好睡觉。”

　　“睡觉、起床、上飞机，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一切又会继续运行起来的。”

　　“嗯。”陆崇一用力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陆崇一给景彦演发了一条‘我明早10点的飞机，你呢’，没两分钟，他又立即打过去了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e number ……”

　　陆崇一想到白天在街上看到景彦演一副游客的模样，猜测他是在外面玩了一天大概没有注意手机没电了，想着明早再打电话也来得及，便爬起来简单洗漱完就上了床。

　　上了床，又反复打开手机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期待着那个黑色的头像后会弹出一个‘嗯’。

　　—— 一个嗯也好啊。

　　这样想着，陆崇一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陆崇一一起床就看了一眼手机，仍然没有回复，便去冲了个澡。虽然这几天因为验证的事情东西都没怎么收拾，但是行李简单，因此很快就收拾好了。

　　南普来的时候，陆崇一正在确认是否有遗漏的东西。一打开门南普就是一张大大的笑脸，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凑了过来，“崇一哥，给你的。”

　　“这是……”陆崇一一瞧，是一袋子晒干的野生洛甘子。昨天去南普家，他对一道洛甘子酸鱼汤赞不绝口，南普记在心里了这是，“有心了。”

　　陆崇一看了一眼酸鱼汤制作说明，放到塑料袋里面，一并塞到了自己的行李里。

　　这几天因为南普的帮助，这一趟帕佩缇岛之行相当顺利，陆崇一心中对此充满了感激。南普做事情妥帖、又机敏，要是真有什么‘灵异事件管理局’的存在，他一定能做得很出色。

　　“崇一哥，没落东西吧。那我们出发吧。”

　　“嗯。”陆崇一再一次检视了一下屋内，摸出手机又看了一下，还是没有消息。

　　—— 自己那天话说得太重了？也不至于一个嗯都不回一个啊。

　　想到这里，陆崇一立即打过去了电话，电话那头还是那个‘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被抛入空无一人的荒漠的不安感，迅速在他胸口弥漫开来。他感觉胸口一阵发紧，喉咙一下被堵住了。

　　“崇一哥，怎么了？”

　　“我男朋友联系不上，就是昨天你看到的那个。”

　　“你别着急。要不再等等，可能还太早……”

　　“他不会关机的！除非没电，他从来不关机的！一晚上也该充上电了啊。”陆崇一立即取消机票。

　　陆崇一隔了半个小时又打去了电话，还是关机。他逐渐感觉有些焦躁，在屋里来回走着，一边安慰自己景彦是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南普，我找找。”

　　不等南普回答，陆崇一抓起手机就出了门，开车到头天晚分开地点的附近。先去附近挨着的酒店、旅店问了一个遍，逐渐将询问的范围扩展到店铺，最后只要抓着个人就问。

　　一次次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回复，在陆崇一心中已经转变成了景彦演出事的预告了。

　　产生这样的念头之后，他放弃了漫无目的的寻找，直接驾车去了棕榈度假村（帕佩缇岛管理局分局），进入大厅时陆崇一摔了一跤，手掌一撑拍了拍膝盖，又继续直奔萨提的办公室。

　　“让开！我是总局的陆副部长，有急事！急事儿要什么预约！”陆崇一一把推开一个彪形大汉，推开了办公室门。

　　“没事儿，你出去吧。”萨提从座位上起身，冲那个男人说道，示意陆崇一先坐下，“什么急事儿？我没收到消息啊。”

　　“少说废话，派人帮我找这个人。”

　　萨提从座位上微微探起身，朝着陆崇一手机上展示的照片看了一眼，“是总局的要求？我似乎……没有接到消息啊。”，她拿着鼠标随意摆弄了一下，朝着屏幕看了一下。

　　陆崇一收回手机，直接给裴誉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电话那头的裴誉还是一贯让人恼火的态度，“他可能……在哪儿玩开心了吧。或者已经回来了呢？他这个人.......”

　　陆崇一直接挂断了电话，瞪了萨提一眼，走了出去，又奔向当地警察局。

　　此时正值午休，警察局里的人少得可怜，接待的卷发警员态度懒散，抽出一张表格一支笔拍在陆崇一面前，又转头去和别人聊天。

　　陆崇一填完表，耐着性子将表格推了过去，又将表格抖得哗哗响动，卷发警员低头一瞟，将表格往手边一个文件筐一托，又用英语回复：‘知道了，有消息通知你’，便又转身去聊天了。

　　“一个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岛，如果处理游客失踪是这种态度。以后谁还会来”

　　“你们这些游客来了，才有这么多问题。”卷头发的接待警员，和身边的同事对视着笑了笑。

　　再争辩也只是浪费时间，陆崇一看了一眼刚才填写的表格，就走了出去。他站在门口揉了揉膝盖，汗水滑到眼眶里又是轻轻的刺疼，他扯着领口擦了一把脸，又立即给南普打去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南普就坐着摩托车来了。

　　“我们一起先找找，我帮你把消息发群里。”南普从小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编辑消息，一边跟着陆崇一跳上车。

　　路上，南普将照片和整理的悬赏信息一起当地语言和英文，考虑到景彦演的身份，又加上了中文。

　　景彦演的名字，按照当地发音类似于‘肯羊羊’，于是这条关于‘肯羊羊’的寻人启事，就以地陪群为中心，逐渐转发到了‘租车群’‘海上项目特价群’‘追鲸群拼单群’，接着又开始往更小的群里转发。

　　“南普，你再帮我加上。提供线索的100万第母尔，提供线索找到人400万第母尔。”陆崇一单手握着方向盘，握拳的另一只手攥出汗水都快把车子淹了。

　　“嗯。”南普又将信息做了更新。

　　陆崇一又将对景彦演的了解对南普做了说明，两人商量着安排寻找的区域。两人到了一个地点，就分开行动。因为语言的问题，最后还是决定两个人一起行动，也方便陆崇一适时补充上新的信息。

　　南普随时筛选着群里的信息，并分享给陆崇一，结果每次都是白跑一趟。瞧见一个华国男子就将拍个不清不楚的照片发过来，一看就是没有仔细看特征，都是些指望着浑水摸鱼捞上一把的人。

　　跑了半天，两人才随便在路边买了点三明治，一边吃着，一边注意着各种消息。

　　经过半天的传播，‘肯羊羊’寻人启事，成了虚拟热榜上的头条。甚至有当地年轻人组队去寻找。

　　“南普，今天麻烦你了。我会按照地陪的价格，支付24小时费用给你。”

　　“崇一哥，是多少就是多少。”嘴里忙着，眼睛也忙着盯着手机，“崇一哥，你看。”

　　是一张营销号的截图。就在他们忙活的这一下午，消息竟然登上了国内的视频软件。他连忙拿出手机，一切源自某个在当地旅游的华国游客发的群截图。

　　截图和景彦演的照片，以图文或是视频的形式，配以一些放大的花字，在网络上掀起了狂欢。甚至，还有人根据景彦演的照片找到了陆崇一的大眼睛小号，连带着把他也给扒出来了。

　　在这些消息的评论区，不乏‘绑架’‘器官**’之类的推测，明知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在景彦演身上，陆崇一情绪还是不免被其左右。

　　他把三明治塞到嘴里，又抓了两张纸在脸上胡乱抹了抹，随手一扔，发动了汽车，“南普，再找找！”

　　“嗝~”南普盖上瓶盖，抹了抹嘴，朝着前面的路口指了指，“我们去素拓那边瞧瞧。那边比较混杂，到了你最好跟着我。”，南普这样说，他应该也是看到那些推测了。

　　“南普，你帮我把悬赏金翻倍！”陆崇一咬着后槽牙，按着南普的指示朝着素拓区开去。

　　**
　　裴誉坐在沙发上浏览着新闻下的各种评论区，眉头逐渐皱了起来，“陆崇一，你在干嘛。”

　　拉屎不带纸：估计吃上电棍了。男主耐心等待，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你。

　　独孤客：钱太少了吧，给我1个亿考虑一下。

　　小可爱兔子鱼：希望平平安安。【蜡烛蜡烛】

　　高举红蓝大旗：@黑丝蟑螂，姐妹快来。你最爱的清冷美人攻。

　　……

　　裴誉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小狗洛斯躺在身侧，歪着头看着他。裴誉拨弄着小狗的耳朵，心里骂了陆崇一一句蠢货，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 说蠢货，蠢货到。

　　裴誉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陆崇一带喘着气的吼叫声，“你把他弄哪儿去了？头晚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他到底在哪儿？”，他的声音简直压过了背景中喧嚣的车声。

　　“我都让你看了。自然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弄他？我弄他干嘛。”裴誉坐直身体，交换了一下高翘着的双腿，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真——有点儿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崇一的笑声，在裴誉听起来，像是弱者的残喘。

　　“雅法加！人为制造‘身’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电话那头传来口水吞咽的声音，“陆崇一他是真的跳海，还是……还是管理局干的。”

　　“你觉得呢？不是你说喜欢这个身份，你觉得有那么巧合？当然是我这个哥哥，贴心为你准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一声刺耳的鸣笛之后，响起了陆崇一犹豫的声音，“我只是说感兴趣。没有要求你这么做。”

　　“是嘛——可是，我觉得是你在暗示我呢。说起来，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呢。难怪塞西会选择你，真是天赋异禀。”要不是拿着手机，裴誉真想给他鼓个掌。站起身意思意思吧。

　　“我……没有。”

　　“很没有说服力啊。怎么觉得愧疚？”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陆崇一的状态已经有些不对了，吸了一口气说道，“开个玩笑。看你忙活一天也挺累的，帮你放松放松。计划早就开始了，陆崇一的确是自己跳得好。巧合而已。”

　　“雅法加，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话假？”

　　“真的那句是真的，假的那句是假的。好了，不和你聊天了，我有电话进来了。”趴在一边的洛斯，听到手机的振动，盯着手机左右转着脑袋。

　　“好，那我再问你一句。既然已经断了尾作为惩罚，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关起来？好可怕的想法，当然是给他治疗。知错就改的好孩子，管理局当然要给他机会不是。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挂了。”

　　“景彦的事……”

　　“废话真多。”裴誉挂断陆崇一的电话，接通了萨提的来电。

　　“裴誉，这里的饭我吃够了。放我走。”

　　“吃够了，就抽空把你的遗书写写。我到时候好一起交给他。”

　　—— 这两口子怎么这么烦。

　　“离开的时间由我来定！不是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声音，“我又没有影响你什么。我……我待在这里也不行吗？”

　　“你把‘魇’给我撤了不就有力气出去了？”

　　“你先让我出去，我再给你撤了。裴誉！放我出去！”

　　裴誉转了转脖子，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新闻。陆崇一是个固执的人，景彦演又是个疯子。

　　这一对神经病，把事情闹大了。自己在神侍会那边的信任值又要打折，对于之后自己的决策，说不定也会产生影响，“你鬼叫什么？！把电话给萨提。”

　　“裴局。”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景彦演的喊叫声，和砸东西的声音，“裴誉！我要弄死你！放我出去！！！”

　　“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和你说。”裴誉等萨提那边回复ok了，才接着说道，“先让景彦演给陆崇一报一声平安。你在旁边看着，别让他们说其他的。”

　　“好的。”

　　“然后，你联系瑟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