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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倒计时.老婆 一天三次, ...
*
景彦演被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吵醒了。
窗外黑魆魆的一片,树冠像是数千双手,疯狂交叠争夺着伸向深夜的天空。
“崇一,是你吗?”敞开的卧室门外面,白晃晃的一片。景彦演试探又朝着外面喊了两声,回应他的还是咚咚的声响,节奏沉闷,类似钝器敲打厚重木板的声响。
——这么晚了,在干吗呢?
景彦演走出卧室的一瞬间,突然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顺着声响走到楼梯边,下方昏暗一片,只有从厨房透出一团昏黄的光,像是黑暗森林深处摇晃的灯火。
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一个高大的背影,手中的刀随着手臂扬起又落下,一直单调地重复着。
“崇一?”景彦演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景彦演慢慢走过去,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怔愣在原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鲜血浸透的案板上,刀刃下,是一条被剁得稀烂的鱼,鱼头的位置被陆崇一的脑袋取代。肉块相互挤着滚落到地上,拉出黏稠又鲜红的丝,啪嗒啪嗒响了一地。
景彦演跳开,再一抬头,又是一张骇人的面孔。裴誉咧着嘴巴,露出满口的倒三角尖牙,牙尖锋利,仿佛连空气都能咬碎。
他放下手中的刀,捧起案板上的肉块,鲜红的肉糜在掌心堆成一座小山,还斜冒出些又像是鱼刺,又像是白骨的东西。
景彦演想要躲开,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山朝他靠近,逐渐占满整个视线。
小血山仿佛获得了生命一般,扭曲着从掌心上掉落,向景彦演脚边聚拢。
有时候模糊成一片鲜红,有时候又清晰得每一缕纤维都能看清楚。
案板上,白骨叉着的脑袋上,嘴巴一张一合,逐渐发白的眼睛里,流出红色的血泪。
“景……彦,救……救我。”
视线边缘一道寒光闪动,那把菜刀不知什么时候被握在了他的手上。
“啊——”
景彦演大叫一声,甩掉菜刀,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像落到地板上就被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啊——”
景彦演大叫一声从漆黑的屋子里醒了过来。
吱呀一声,一道光钻了进来,陆崇一的身影出现了,门关上,身影又再一次没入黑暗。
“崇一,崇一。”景彦演朝着陆崇一的方向伸出手。
陆崇一在床边停了下来,身后冒出白色灯光,几条细小的白蛇从脖子后钻了出来,缠上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陆崇一的肩头上又冒出了一张脸,鲨鱼牙齿的裴誉的脸,嘴角越扯越开,仿佛要一直裂到脑后。
景彦演才发现,那些‘白蛇’是手指。
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偏离脖颈,一个痛苦又绝望的表情之后,裴誉的脑袋取代了脖子上方的位置。
“啊——,啊——”
景彦演拼命地蹬着腿,眼前一片炫白。
“景彦,景彦。”
景彦演睁开眼,看到陆崇一些微有些苍白的脸,翻起身连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死死抱住了对方。
脖颈的温热,脑后抚摸的温热触感,陆崇一温柔的声音。这一切组合起来,让景彦演的意识一点点回归。
“做噩梦了?”
“嗯。”景彦演手又收紧了些,汗水落入眼眶,轻微地刺疼。
从卧室门口到陆崇一身后,是一些亮晶晶的水渍。景彦演才意识到陆崇一没穿衣服,便松开手扯过床尾的浴巾披到了他身上。
陆崇一坐了下来,抓住景彦演的双手,轻柔地摩挲着,“我晚上陪你?要不要喝水。”
景彦演看着陆崇一身上的伤痕,脑袋里冒出一个画面,裴誉撕开伤口从里面钻出来,露出那排可怖的尖牙。垂下头摇了摇头,又靠了过去,“不喝。做噩梦了。”
“嗯。不好的都放梦里了,现实里就都是好的了。明天去买张彩票吧。”
“崇一。”
“嗯。”
两人依偎着,声音都轻轻的。像是两只躲在叶背的小虫,周遭一片宁静,只有沙沙啃食叶片的声响。
“快回去躺着。”胸口一条倾斜的血痕跳入景彦演的眼中,他闭上眼,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我再陪你坐会儿。”
“崇一,对不起……”
——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糟糕的一切。
景彦演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气声,接着陆崇一有些含糊地说道:“为什么道歉?”他稍微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景彦,其实……”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不是故意的。”
“哦。景彦,不需要为这个道歉。我很开心,能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
景彦演离开陆崇一的肩膀,提了提快要滑落的浴巾,“我们下的棋,嗯,没下完的那个。”
“现在?”陆崇一抬起手搁在景彦演的额头,又放了下去,坐近了些。
“我肯定是要输的。愿赌服输。”景彦演歪了歪脑袋,笑道:“所以,愿赌服输。宝贝,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陆崇一摸着景彦演的脸颊,温柔地道了一声,“好。”他站起身,手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景彦演的肩膀,“我一直都在,你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晚安。”
“晚安。”
一个平常的夏日清晨。
景彦演这样想着,他闭上眼睛耳边是鸟儿的叫声,还有一阵阵的蝉鸣,隐约还有风的踪迹。
但噩梦的余震仍然在心底深处。景彦演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摄像头,手指缓缓攀上脖颈,逐渐收拢。
“咳.......咳......”
——醒了。只是梦,只是梦。
他先去了浴室,浴缸内空空如也。他一边喊着崇一,一边匆匆往楼下跑,才在书房看到陆崇一。
陆崇一穿着浴袍坐在电脑桌前,一见景彦演就熄灭了屏幕,伸手接住景彦演伸过来的手,“怎么?我醒了,就来书房坐坐。”
“坐什么?快回去躺着。一点病人的自觉都没有。”景彦演用力想要将陆崇一拽起来,却被对方稍稍一用力,拉到了怀里,“嘶——,疼。”
“啊?”陆崇一忙松开手,“我没用力啊。”
“我.......我是说,我压着你,你会疼的。”景彦演站起身靠到了桌边。
陆崇一扯开领口,低头看了看,笑道:“那药真管用。我一点不疼。”说完,又抓住景彦演的手将他拉到了怀里,死死地抱着,“没事。我疼我会说的。”
——啊!我疼啊!
“热。待会儿又弄得一身的汗水。松开!我生气了。”景彦演使劲往前倒,离开陆崇一的胸口,自己胸口的痛感才稍稍减轻了些。
“好,好,好!我把早餐准备好了。你先去把饭吃了。”
“你先回去躺好!”
“行。”陆崇一关了电脑,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换好新的水和药粉,陆崇一才在景彦演的催促下躺了回去。
“我待会儿来陪你,乖乖的。”
陆崇一的厨艺自然没的说,清粥小菜都很有一番滋味。景彦演吃了两口,搁下勺子,摸了摸身上,又立即起身上了楼找到了手机,中途又去浴室瞧了一眼。
陆崇一闭眼趴在浴缸边。
景彦演攥着手机下了楼,拉上玻璃拉门,在泳池不远处的阴凉处给裴誉打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景彦演本想开门见山,电话那头传来的语音播报打乱了他的节奏,“你在机场?你去哪儿?”
“嗯,最近工作辛苦,奖励自己去度假。一起?路过你家刹一脚?”
“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你也不提前预约。”
景彦演抑制住想要骂裴誉的冲动,叉着腰,吹飞了手臂上准备用餐的蚊子,“我有事找你。嗯.......请你帮忙。有事儿。”
景彦演拉开门回到屋里靠在墙边,眼睛耳朵都盯着楼上的方向。
裴誉的语气一下严肃了起来,“很要紧吗?什么事儿?”
“当面说吧。什么时候回来?”
“嗯——,这就没准儿了。好玩儿,我兴许多玩几天呢?后天?大后天?说不准。”裴誉的语气又恢复了欠抽的口吻。
“尽快吧。回来就联系我。”景彦演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没心情听裴誉表演。
景彦演回到餐厅,粥还温着,端起碗来仰头喝了个干净,又将粥底刮到嘴里,便将碗碟该进水池的进水池,该进冰箱的进冰箱。
——这样可以吧?总比陆崇一知道自己死了的好。
景彦演抽出抹布,一边擦着碗一边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很明显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将碗一搁,转头就白了陆崇一一眼,“你怎么又下来了?多动症啊。”
“无聊嘛。”陆崇一将额头抵在景彦演肩头,身体黏糊糊地左晃右晃。接着猛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热啊。”景彦演按着陆崇一的脑袋推开,朝着旁边撤了一步,“站直了说!”
“景彦。”
景彦演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现在是病人,病人是有特权的。”陆崇一说着又要黏过来,伸出手又放了下去,站在了原地,“我生病了。”
“直说,想干嘛?”
“我可不可以,嗯,就是……就生病这几天。嗯。”陆崇一凑到景彦演耳边,低声道:“可不可以,喊你老婆啊。”
景彦演别开脸,偷偷笑了笑,转脸严肃道:“可以。”
“老婆!”
“不过!”景彦演抬手制止道,“一天只能喊三次,有外人在不许。今天你还剩两次。”
“不算,不算。说完才算的。”
“懒得说。快上楼。”景彦演牵住陆崇一就打算往楼上走。陆崇一站在原地,又忽然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景彦演,“不算,不算。我不去了。”
景彦演将陆崇一手一甩,“那你蹲着吧。”说完就走了出去,没走两步,陆崇一就追了上来。
“行!那你还没应我呢。”
“我为什么要应你?”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走。
“你应一声。老……景彦。”
“不应!”
“……”
**
“他不在吗?”高修明一边换鞋,一边朝着屋里探头,“留你一个人啊?”
“他回老房子了。约好了修热水器的,不好改。这是什么?”陆崇一接过高修明递过来的纸袋问道。
“家里正好有盒没拆的,懒得拼了,给你打发时间。”
“哦。喝水自己倒。书房等你。”陆崇一朝着厨房指了指,就先进了书房,将拼图放到柜子上。
高修明端着水杯进来了。
“坐。”
高修明坐下,就咂巴着嘴往怀里摸,“干脆我住你家好了。真不放心他。”
陆崇一笑了之,拉开抽屉将香烟扔过去,又将烟灰缸推到了他面前,看他悠悠点了一支烟,才道,“少来打扰我们夫夫俩。”
“切,忙活什么呢?”高修明微微起身朝着电脑屏幕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说着往陆崇一胸口的位置指了指,“感觉怎么样?”
“药效强劲,昨晚就不怎么疼了。”陆崇一隔着睡衣按了按伤口的位置,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太疼以至于麻木?
接着,陆崇一扶着显示屏底座转动了些角度,让两人都能很轻松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便坐了回去,双手搭在了扶手上。
高修明看着屏幕上全球范围内的‘灵异事件’报道,往后一靠,“还想着那事儿呢?管那么多干嘛?这又有什么联系?”
“不能不想。”陆崇一嘴唇绷了绷,一松坐起身来,盯着高修明道:“修明,你我或许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想那一份一份从我们手底下过的文件,背面都是一桩桩我们看不见的……”
陆崇一没有再说下去,看着白烟后高修明逐渐凝重的脸,“所以,放不下。”
高修明按灭香烟,手臂横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镜:“阿柚那小不点摆明是听了谁的安排。只是,为什么不直说。绕这么大圈子。”
“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才折磨人呢。”
“呵。难道这才是目的。”高修明和陆崇一对视着笑了笑,“真是世界之大,什么怪物都有。”
“要是去问,又要揣度人家几分真,几分假了。”陆崇一感慨道,偏着脑袋找到手指,轻轻搔了搔太阳穴。
“听你这么说,你知道这个怪物是谁?”
“不清楚。”陆崇一撇嘴耸了耸肩,“我可不想被人拿着草棍当蛐蛐儿逗,我要自己搞清楚。”
“顺着爬上去,跳到他的脸上。”高修明解开扣子,将外套挂在了椅背上,面色一沉,“我赞成。但是,十多年的兄弟了,有一点我仍然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凡事都非要一个答案?糊糊涂涂不是挺好的吗?上岸不就是为了活得有滋味些吗?嗯?轻松点。”
“一切都清清楚楚,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才能轻松。”陆崇一声音低了下去,垂下眼眸,又看向桌上的相框。
那是一张自己和妹妹陆依依的合照。
“否则,总觉得什么悬在头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的。”
“达摩克利斯之剑?选择上岸的时候,这一点就该清楚。”高修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要不老实在海里呆着。要不.......所以你真该选择像我一样,‘借’一个无牵无挂的身。”
陆崇一没有立即回答,或者说很难回答,他伸手将相框倒扣在了桌上。
高修明摊了摊手,停了两秒,朝着屏幕看过去,“好吧。说说吧,准备怎么爬?我能做什么?”
“坎洛斯,我真是爱死你了。”陆崇一将椅子拉近了些。
“少来这种空话,实际点。过几天带我儿子去噶蛋,你出钱。”
“内敛了。你的我也出了。”
“好啊。”高修明挑眉笑道。
两人将脑袋凑近了些,看向了电脑显示屏。
“首先,将答案暂时设定为:管理局所谓的‘借身’,只是个幌子。所有‘身’的来源……是真正的意外,和人为制造的。”
“我觉得不是假设,事实就是如此。”高修明朝着桌上倒扣的相框看了一眼,又抬手示意陆崇一继续。
“想要验证。就需要站在管理局的角度来看。如果是我来做,我会怎么做呢?为了达到我的这个目的,我优先考虑的是什么呢?”
“是效率。”高修明接住了陆崇一的球,轻巧地抛了回来。
“嗯。效率。管理局在做一桩变形的‘买卖’。在这桩‘买卖’里效率就等于利益……”陆崇一移动鼠标,接着说道,“利用‘传说’‘灵异事件’作为遮掩。你看着这些新闻。”
随着鼠标移动和点击,国分寺神隐事件、螳螂少年失踪事件、帕佩缇岛魔鬼湾等报道的窗口,依次放大切换。
“很多永远没有答案的现象,都以传说、神话、灵异事件的形式被人们接受消化,然后逐渐见怪不怪地接受……”
“产品包装。”高修明打断陆崇一,伸手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了,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们要到‘生产线’去咯。”
“嗯。虽然可以借‘传说’或是‘灵异事件’作为遮掩,满足‘隐蔽’和效率这两点。但还要考虑到操作性,没有比在自己的领域更好的了。所以……修明,‘生产线’就在.....”陆崇一刻意停了下来。
高修明带着几分无奈笑道:“海里。一次性操作,就可以获得大量的‘身’,尸体都顺带处理了。”
“嗯。我选定了这个地方。”陆崇一语气果断,光标干脆地框住了屏幕上‘帕佩缇岛’四个字,“我只有一周的时间,这个地方距离最近,又有所谓‘魔鬼湾’的传说。”
“如果没有收获呢?”
“嗯——这里没有收获,我会按照前面说到的,再筛选其他可能的地方……”
“一直到你亲眼看到为止?”高修明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陆崇一,还夹杂着一种类似怜悯的情绪。
“是。”陆崇一握拳敲了一下桌面,干脆的一声响,“一直到我亲眼看见为止。你要帮我做得很简单,我打算用两三天来养伤,之后就去帕佩缇岛。如果,时间超出……就需要你帮我处理了。”
“简单。可是你现在没问题吗?身体。”
陆崇一笑笑没说话,伸手解开了扣子,露出了全是伤痕的胸口。他举起手,利甲弹出,在交错的伤痕中,选了一处无伤处,划出浅浅的一条红线。
他收起利甲片,抽了一张纸覆盖住红线,一擦,纸巾一拿开。那条红线已经不在了,划破的地方光洁如初。
“自……自愈了?”高修明不禁坐直了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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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边修改边更新(全文存稿),不会断更。 欢迎捉虫、留言~ 和我一起来陪他们走完这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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