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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再见老欧 父债子偿背 ...
大宿礁堡.夜晚
克莱因头像:也别光自己玩儿啊,发发照片分享分享。回来了记得和我说,我去接你。想你了。
老欧回了一个好,便将景彦演的手机扔到了桌上,手机屏幕又亮起,弹出了一条消息。他将手机翻盖过去,对陆崇一的怨恨偏是如何也翻不过去的。
那么一番说辞,虽是处处经不起推敲,但因景彦演本就对方淮年一等人心怀怨恨,加之对未见过父母的思念,这出玉石俱焚的戏码,本能勉勉强强推进下去,却不想蹦出了个陆崇一,替景彦演揪出了故事里的矛盾,还替景彦演找到了中心容器修复的办法。
在利里洛斯岛那一日,即景彦演提出要看珀安死时的情况那日,虽勉强糊弄了过去,老欧也心知瞒不下去了,只祈祷景彦演赶快动手,却不想没两天就东窗事发,心中的算盘也落了空。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个叫陆崇一的小子,怎么偏在那个时候冒出来!
老欧拿起桌上的见底的酒杯饮尽了剩余的酒,重重地将杯子放回去,将桌上的手机当作陆崇一替身般狠狠瞪了一眼,眼角扫到一边的相框,眉头便松了。
那是妻子的一张肖像照,她微微侧着身看向镜头,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粉扑子似的鹅蛋脸,从前老欧便总是喜欢两手夹着,搓面团似地揉揉。
可是现在,他只能拿起相册,攥起袖子擦拭这张没有温度的脸。如此反复擦拭几次,便觉得那张脸暖了起来,像是热气腾腾的面团子,他将脸贴上去喃喃道,“思雨。”
再将照片拿开些,瞧着那线条硬挺的唇,微微启着,像有话要说,老欧立即将耳朵贴了上去,隐约听得她在说什么,再仔细一听,也不过是自己大脑对那一场谈话的回忆。
“那么多人,不差你一个。”老欧朝着珀安办公室方向扬了扬手,又道,“我去找他。你怀孕了,合情合理。不差你一个。”
思雨抓住老欧的手,将他朝相反的方向拉两步,道,“是!不差我一个,我不过是梳子上的一个齿,断了照样使……”
“那不就得了!”
“锦棠,但是于我个人而言,就是一段绕不开的路。要是绕过去了,我总是要后悔的,便觉得缺了那么最重要的一块。”思雨虽然口气中带着些征询的意味,但坚毅的目光,却仿佛化作了一个箭头,直指她口中那条绕不开的路。
“好,你去吧!”
“我就不该同意。”事情发生后,这句话老欧口说心说了无数遍,如今时过境迁,却还是忍不住对着照片中的人如是说道。
“我就不该同意的。”老欧牵起衣角擦了擦眼角,郑重地将照片摆了回去,又凑过去道,“思雨,你在下面一定很寂寞,孩子也一定很孤单。马上就热闹了,有人下去陪你们了。”
珀安,你看你撒了谎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还让你们一家团聚,如此以德报怨,你也该感觉到汗颜。
老欧拿起空了的酒杯,咂了咂嘴又放了回去,便站了起身走出书房朝着楼下的地下室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老欧的步伐也变得愈发轻快起来。
本还顾虑景彦演中心容器完全修复,自己动手恐怕并不轻松,却不想老天也就借傅骁齐的嘴将机会送了过来。
“老欧,你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当作已经惩罚了他不行吗?父债子偿根本就是屁话!那也不是他的错。”
“父债子偿背面就是天经地义四个字!”
“那和那个孩子总没有关系吧?”
“孩子?”
景家两条命换自己家四条命,算起来还是不够啊。
老欧站在电视机墙边摇了摇头,才伸手在需仔细分辨的线边用力压了压,贴着棕色白缠枝纹壁纸的墙壁上便打开了一道暗门,他按亮灯,沿着楼梯走下去,正对面的墙壁上便出现了一面单面玻璃。
他将脸贴上去,原本还模糊的画面一下就清晰了起来,二十多平的空间内,是一个等大的金色流光罩子,曲形的罩子三百六十度呈现着美妙的画面:暴雨冲刷礁石、雨水搅浑的海水像是发疯似的撞击着礁石,岸边的水生植物被反复的拉拽,扯碎……
他朝着角落看去,被铁链拴住的景彦演,蜷缩在角落里,退无可退,还一个劲儿地往墙上贴,孤立无援。
从将景彦演关进来,这还是第一次来瞧他,如今所见,甚于老欧所想。
老欧瞧着他,心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些画面,被暴雨打湿的羸弱雏鸟、被疾病折磨的老牛、搁浅的鲸鱼……纵使他闭上了眼睛,那些画面还是追了过来,怎么也甩不掉。
这样的做法实在残忍,可是不这样,自己又怎么控制得住里面的人呢?
这些画面好不容易消退,照片上的思雨的面孔又浮现了出来,只是不是笑着,却是皱着眉,欲言又止。
老欧睁开眼,视线中的思雨便被角落里模糊的景彦演取代了,看着他那瑟缩的样子,老欧也不禁想起自己在经历‘毁巢音’的经历,这两天的持续轰炸是如何的感受,他大概也能猜到,心中不禁冒出一个期待:小景,不如自己解脱好了。
景彦演掌心无论压得有多么紧,那些引起他心悸、头晕目眩的声音总能找到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里,像是从听这些声音的第一刻就在那里扎了根,只要自己没死,它们就会继续野蛮地生长,往自己的骨髓脑髓里长……
是幻觉,都是假的。
是幻觉,都是假的。
即便他这样宽慰自己,那些印入脑海的画面,扎在心底的声音也没有一点消减的迹象。
神经在暴雨的轰炸中,已是一片焦土,摇摇欲坠。
好几次他都想要放弃抵抗,任凭自己昏过去,在昏暗中攒足精神,可是又怕再一次醒来就失去了这样的力气,或者再也醒不过来……
—— 好饿啊,好饿啊。
景彦演舌尖顶开干燥的唇,舔了舔,对水的渴望便促使他朝着那些虚幻的雨水伸出了手,噪声找到缺口又立即朝他扑来,原本就脆弱的神经终于被绷断了!
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
“小景?小景?”
混沌的黑暗中,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绑住了景彦演,黑色的涟漪荡开,他开始朝着同样的黑色彼岸靠近,黑色的岸变为灰色,其中又生出些白光,逐渐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的轮廓。
下雨了吗?
雨水滴落在嘴角,又打湿了他的衣领,眼前的黑暗彻底褪去,所见的是老欧略带焦急的脸,以及一只盛着水的碗。
“水……”求生的本能,让景彦演的身体霎时间重聚了力量,他双手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又因为手腕上沉甸甸的锁链坠着,加之因饥饿而颤抖的手,便是喝了一口,撒了两口。
干渴的唇和嗓子终于得到了拯救,他便松了手,任凭碗跌落在胸口,又弹到水泥地上。
景彦演仰头靠着粗糙的墙壁,喘了口气,便放任自己倒在了地上,他闭上眼睛给了那些灌进去的水发挥作用的时间。
过程中,方才意识到雨声已经停了,接连两日狂跳的心也终于获得了喘息。
他缓缓睁开眼,便发现老欧不见了,转动着眼睛搜寻了一番,才看到了门边的脚。
老欧站在距离门口四五步的位置,看不清他脸,只看着他的身形有些晃动,一只腿微微朝后伸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扭头冲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像上次那样杳无音信。
“欧……叔。”景彦演颤颤巍巍地抬起食指,又道了一声,“欧……叔。”
老欧收回后面的那只腿,停了几秒,才缓缓走了过来,却又在距离景彦演三四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这个无路可走的被囚者反而比他自己这个掌控者更加可怕。
景彦演朝着腹部收回手,锁链在水泥地上滑过,发出滞涩的碰撞声,带起轻微的尘埃,景彦演只觉得,下一秒它们就会被雨水打湿,耳边又幻听出一阵雨声,他顿了一下,等那幻觉消散,才勉强坐了起来。
“欧……叔。”
“还……叫我欧叔啊?”一阵清晰的口水吞咽的声音。
景彦演脑袋蹭着墙壁,将自己的身体打直了些,又用力一顶将自己的脑袋撑得扬了起来,“欧……叔,我……想回家。”
灯光从老欧的头顶照下来,脸上落下了大大小小的阴影,像是暗夜中斑驳的苔藓,“我不会让你走的。”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景彦演总算能以稍微好受些的姿势看向他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遗……遗言吗?”
“是。”
“有……吃的吗?”提到吃这个字,胃像是被唤醒了,发出一阵绞痛,景彦演的手便移到了胃部,脸也皱到了一起,他歪头看着老欧又道,“肚子……好饿。”
“待会儿……待会儿就不饿了。”
听老欧这么一说,景彦演便明白了,真的是要魂断于此了,便放松肩膀往下一滑,垂头盯着自己的肚子没说话。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只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既然这样,那就早点去和父母团聚好了。
“动……手吧。”是我们家欠你的,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出来了。
“你等着。”
说完老欧就起身走了出去。景彦演如同烂泥糊在墙角,心里所想的,便是如同印在蜡膜上一般,一边呈现一边熔化。
欧叔,有没有……那么一刻……你那长辈对待晚辈的……关爱……也有一分是真的?
你……真觉得……我需要……偿还?
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竟也要我做一个饿死鬼吗?
看着老欧递过来的面包,景彦演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他伸手去接,手和面包却同时落了下去。
老欧捡面包吹了吹,顺势坐了下来,又朝着景彦演挪近了些,将面包掰成了小块送到了景彦演嘴边,“吃吧。”
“嗯。”景彦演张开嘴,用嘴唇一点点将面包送到口中,沾着口水,柔软的面包便在口腔里化开了,淡淡的甜味和麦香,接着一块更大的又送了过来。
“思雨……那个时候已经有宝宝了。”老欧收回手,拿起插在杯子中的勺子,舀了一勺牛奶送到景彦演唇边,见他咽了下去,又回头去舀“不让她去。她一个劲地说没事,没事……最后还是去了。孩子,慢慢喝。她就是这样,谁都拗不过她。还让我帮她瞒着……她说,她说……”
“嗯。”
老欧的鼻子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说起话来,便有呼呼声,“是三个……她一个,我两个……”
“我自己来。”此时景彦演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接过老欧手中的勺子,将它放回杯子里,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又顺势接过了老欧手中的半个面包,咬了一大口,“谢谢,欧叔。”
老欧没有回应景彦演,接着自顾自地说道,“她就是这样什么都往前冲,生怕落后于人半步。我就问啊,思雨啊,你到底在跟谁比?你猜她怎么说?”
“嗯。跟她自己?”
老欧笑着摇了摇头,“她喜欢那样,她喜欢跟着大家往一处使劲儿,成或不成,她都高兴。她享受这种过程,她享受……还吃吗?”
“我饱了。”景彦演抬手抹了抹嘴,放下手,又是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两人一起看向锁链,都沉默了下来。
“挺好的。”
“什么?”
“有一个帮着看路挺好的。”老欧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往前长伸着,“思雨也是我的眼睛。其实……”他放下手又道,“我也知道,预言的东西都是注定会发生的。可是……”他顿了一下,微微仰起头,朝着空气中高声道,“他不该替别人做决定!知道了,就是试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让人好接受,总是少一点悔。他还是对不起所有人。珀安太自负了!”
老欧这番话已经将其中的道理都言明了,说透了。连景彦演也不得不赞同,是啊,如果是自己也希望如此,哪怕是无法改变也要去尝试了,才好叫人能去考虑放不放下的问题。
韩萧的事情便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嗯。”景彦演转头看着老欧眼角因紧闭而挤出的皱纹,也随之闭上了眼睛,接着道,“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影子的过错。”
这话一出口,景彦演便也察觉到了这话中微妙的不适,很容易被解读为再替珀安开脱,虽然道理是这样的,但是有时候偏不该搬出所谓的道理。
不过似乎老欧没有察觉到这层意思,景彦演睁眼看他,也还是那副闭目沉思的模样;也可能他察觉了,接受了。
景彦演猜不准老欧现在在想什么,回忆或是挣扎?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只等二者相互影响,给出最后的审判书。
但是,景彦演打定主意,绝不妥协放弃,那杯牛奶和那个面包在他的胃里混合出了这样信念。
“欧叔,他们已经着手去找那个影子了。”
“嗯。我知道。”老欧扑哧笑了一声,这单调又冷硬的房间,便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气流,“他都给我说了。不是,都给你说了。近海都搜得差不多了,没消息,要朝着远处去搜寻了应该。”
“没有消息?”景彦演偏头吐了一口气,又立即转头提高音量道,“那个视频发出去了吗?”
“什么视频?”
“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通过‘魇’。网络不好,没发出去。我本想发的,结果……”景彦演舔了舔唇,又有些兴奋地说道,“在深海,一个菌褶状态的大圆,应该和那个影子有联系。日志上画的恐怕也是这个。爸爸给我留的。”
“啊?”老欧按着墙壁坐直了,像是不能理解景彦演说的话,盯着景彦演看了几秒,才唰地站起身,“手机放楼上了,那我赶快给他们发过去!”
“行。”景彦演说着抬起手,让老欧先给自己解开的话还没说完,老欧就冲了出去。
算了也不急这一会儿。
老欧的态度似乎已经松动,但是大概还差最后一口气,自己太着急反而不好。这样想着景彦演便又坐了回去,他环视着这个房间,竟也有心情在心里做些估计面积,猜测它是否完全隔音之类无聊的事情了。
景彦演站起身,将耳朵朝向门的方向,听到些似有若无的喊叫声,“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他又往外探了探身子,却因手臂被拽着,只能抬起一只腿,让身体稍微平些来缩短和门之间的距离,效果微乎其微。
他放下腿靠着墙壁蹲了下去,回头看着手边的杯子,又将那残存的一点牛奶喝了。等了好一会儿,门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老欧像是被谁推进来似的撞到了门上,发出訇然巨响。
“欧叔?”景彦演话音未落,便瞧着老欧那边跳出一道亮光,紧接着金色罩子又开始出现那些于他而言的恐怖画面——暴雨大作。
一阵雨声却似惊雷炸响,他立即熟练地捂住耳朵,还没蹲下,自己的那颗心就怦怦跳了起来,其余声音便被自动屏蔽了。
只等他感觉老欧走了过来,睁眼看着他那副颠倒欲狂,怒火炯炯的目光,才失声喊了出来,“啊!”
景彦演本能闪开,老欧手中的尖刀便扎到了墙上,发出刺耳的呱啦声。老欧一手按着太阳穴,似宿醉头疼般咧嘴乱叫,另一只执刀的手却又朝着景彦演扎过来。
那刀也像是喝醉似的,直在景彦演周身乱劈,全无规律,景彦演也只能竭力躲避,只觉手臂肩膀被扎了,也没有个疼。
凌乱的视线中,有什么从眼前坠落,也顾不得细瞧。
老欧拿刀的手突然绷直,投石器似的往后一发射,刀便被朝后甩到了地上,他自己也往后退了几步,一手按着脑袋,一手颤抖着指向地面。
景彦演盯着老欧不敢去瞧,只怕对方耍诈,对方再三坚持,他才快速瞟了一眼,原那坠落的是钥匙。
“小……景,走!”
“哦!”生的本能,让一切干扰统统被抛到了一边,景彦演迅速蹲下捡起钥匙,钥匙准确插入了锁内,手上的束缚一下松了,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僵举了几秒。
“走啊!”
2026/10/07
大家有觉得这两章的文风变了吗?
哈哈哈,这几天在看译制文,写着写着就这个味儿了。哈哈哈——
大家喜欢哪一种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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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再见老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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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08/17 说是修改错字,好多时候都在重写,最近很累,歇一歇。 如果有朋友看,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有点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