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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出:秋千 若你愿等我 ...

  •   第五出
      秋千

      杜玉鲤本着给某人脸色看的心思,隔日一醒便跑去秦府。要寻那人辩论自然不好走正门,她便咬牙绕到偏门,摆好架势,只待通传。

      谁知,那青年侍卫去了没一会儿,便灰溜溜回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原位站好。将玉鲤利落地无视了。

      见此景,且不说玉鲤如何惊怒,连旁边的另一位门卫都看不下去,先摇了摇头又赶忙低下,末时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残光。

      其实那侍卫心中也苦。要知道,这小姑娘看起来一派天真,可绝对不是个善主。这一回虽是无法,却要结结实实将她得罪了。
      就在这扇将军府偏门前,他亲眼目睹了此女欲打、踹自家少爷不下十次,各种冷嘲热讽、故作脸色更是回回不少。只是,不愧是少爷那般神俊的人物,身形微动间拳脚不沾,潇洒大度姿态高洁,还交代所有门卫的弟兄见人直接通传,否则后果自负。

      这个需要他们自负的后果,被一位“雅擅文章”的前辈总结如下:

      杜氏丞相第三女,此人模样需牢记。
      偏门相见传少主,主人不在寻管事。
      少主管事均不得,头脑机灵别放弃。
      秦军亮节不可丢,报复社会徒空虚。
      折辱叫骂随他去,表面态度须恭敬。
      若非经由少主意,不得惊动老将军。

      小注:瞒过她你就赢了!

      少爷……孟管事……
      要出门,好歹先给弟兄们通个气!今日属下我白白壮烈,留憾无数啊……

      心中悲催地做了番准备,抢在女子神色转为狰狞之前,那侍卫勉力维持面无表情,背军则一般开口:“抱歉,杜小姐,小将军正为回营做准备,不能见你。”

      “……”旁边的侍卫原本还想提点一二,这下只好哑然作笑。
      只见同僚浑身绷紧,一脸奔赴前线的英勇,可……

      “你……生面孔啊,”少女忍了半天,心下拼命安慰自己,总算忍住没有发怒。舒展了一双挺秀的眉,斜眼瞪着面前的青年人,“新来的也没办法。”

      这话一出,轮到那侍卫懵了。旁边兄弟好心解释道:“咳,这不怪你,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没你运气好啊。那篇贴在侍卫大院里的打油诗的最后一句,可不是这个意思。
      腹诽几句,他又转回头,对玉鲤抱了抱拳,笑道:“三小姐千万别跟这不懂事的计较,我家少爷早些时候出门去了,临走吩咐若是见到小姐,只说要您安心等着。”

      “……?”一边的青年皱眉,心想今天连少爷的衣角都没见,哪来的什么吩咐?虽然一时犹豫着要不要插话,他到底不是傻子,突然就开了灵窍,决定保持沉默。

      那厢,杜玉鲤心里却是纠结极了:

      ——“并无别事”?
      好你个秦松予,无事一大早就跑没影是想怎么的!
      回陌阳,真有那么急!?

      好吧,既然你一刻都不愿在这玉京呆,又为什么要我等着?
      我杜玉鲤凭什么等你!?

      ……安心?
      连临走见上一面都不能,安个鬼心啊。

      于是少女那张俏丽的脸蛋,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果然煞是好看。

      她若无话,四下阒静。
      气氛有点险恶。

      “三、三小姐?”自以为赢了的侍卫终于也笑不出来了。以前最多骂咧两下,总是信了回去的,并没见她气成这样啊……

      “……”
      “早晨露重,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

      劝了几句,只听她似乎低低“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端着一副心事重重、乌云罩顶的形容,转身……走了。

      “……”两个侍卫皆是如卸重负,身心为之一轻。同时又被那个夜叉一般的神色惊赫,身板挺得格外直,表情也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秦府,今日也是安全无事。

      ——————————————————————————

      嘎嘣。

      ——姓秦的你这个骗子。

      嘎嘣。

      ——姓秦的你这头猪!

      嘎嘣。嘎嘣。

      ——秦松予你个小人!!

      嘎嘣、嘎嘣、嘎嘣。

      ——秦松予你个……!!

      我咬——

      ——你个……!

      ——个……

      “呵呜(可恶)——!”

      城东某间茶室二楼临窗雅座,突然迸发出一声凄楚的呼嚎。
      走过路过皆是皱眉,更不用说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无力阻止的店主人。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老板刚刚一冲动、下楼把黄历仔细查看了一番,再三确认今日并非“不宜纳财”啊!

      “嘶——”窗旁的少女压根不为所动,满脸扭曲,拿手掌托着半边下颌。
      把花生米当成仇人来咬的下场,就是咬疼了自己的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好你个锋利的小将军!人不在了还戕害姑奶奶我!

      “那个我说姑娘啊!”老板再接再厉很久了,再强韧的心也生出了一丝疲惫。今日该是“诸事不宜”才对……
      “姑娘……”
      虽然自己店小不该得罪客人,可这样下去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都要被人砸了!
      “姑娘!!”老板几步上前,冲那个一坐一早上还不停点花生米的家伙怒道,“花生米跟你远日无怨近……啊不对咳咳,小店小本,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赶紧清账走吧!”

      一旁小厮暗自握拳:多么威风!多么凛凛!老板娘您圆满了……

      “……什么?”杜玉鲤乍听耳畔一声爆响,猛一回神,还没抓住要领,怒气倒被激了个十成十。隐约听得“清账”二字,那因咬到舌头痛苦不堪而憋红了的脸顿时一青,“你在赶我?”

      老板虽然窝囊,并非眼色全无,方才发觉此女穿着贵气,不似平民,估计不好得罪。但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姑娘啊,”水是泼出去了,好歹帮人家擦擦不是,老板心一横,“小店没有花生米了。”

      “……啊?”玉鲤刚拍出一锭白生生的大银子、想给这人开开眼,不料此君意外改口,事情完全变了个样。这下子,她倒是确确被唬住了,呆愣起来。

      “我说,没有花生米了!”没有得到回答,老板觉得又被无视了,说出了也许是他一辈子最风采的一句话,“赶紧去别家吧!小店不稀罕你的——钱……”

      虽然此话一出,他心底便甘苦交加、想要改口,还慢慢朝后方倒退,但好歹坚持说完了。
      他这“三味堂”有条规矩,凡买一壶茶,白送三叠花生米。
      但是由于茶的价钱不低,至今还未出现此女一般连点三壶只为吃花生米的!

      ——花生米再不值钱,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你!”玉鲤这下听清楚了,立刻将那一腔怨气对准了可怜的店主人,从凳子上猛地跳起来,蹭蹭蹭走到那人面前,先以狠厉的眼风将其瞪住,后手一伸——

      老板下意识地闭眼扭头颤抖作自卫状,那手却是越过他,从他身后的店小厮那儿抽回一张记账单子。

      少女一手叉腰,一手将那纸片一掸,冷笑:“哼,才三壶茶,激动得你。”
      顿了顿,对那小厮道:“你们店茶目里最贵最好的花样是什么,给我报!”

      这话来得十分突兀,两人正苦憋着脸,反思前后对话,想要揪出点头绪,那边玉鲤可不耐烦了,眉峰一挑,“给我报!”

      “啊——是!”老板方欲回头提醒自家小子做人不能折于权贵,那估计被老板娘训惯了的倒霉孩子已经嘴漏一般神叨起来,“峨眉白芽、雀舌蒸青、仙崖石花、邕湖含膏、方山露芽、昌明兽目、西山白露、靳门团黄、顾诸紫笋、小岘春……”

      “等等……”听他没个完,玉鲤的舌头似乎不那么疼了,头比较疼,“行了,那就——”

      “那就上一壶雀舌吧。”

      “呃……”这话当然不是玉鲤说的。

      只是被人一打岔,玉鲤原本想要狠花银子的万丈豪情几乎泄了个干净。她噎了一噎,愤而抬头——

      绀青窄袖薄茧,银白回纹腰封,斜翎双尾鶡冠。
      封带下的玉牌上,静静绽放一朵凌霄花。

      ……秦……秦松予!!

      ————————————————————————

      奇也怪哉。
      那姑娘在“三味堂”里闹腾了两个多时辰,此刻竟然偃旗息鼓,不声不响,乖巧得很。
      活像那小媳妇见了公婆,二话没有,低头回去坐好。

      老板皱眉朝那新来的公子一瞥——
      随即展颜而笑:“好说好说,”又回头冲小厮道,“还不去准备!”
      语毕,朝那公子鞠了个大躬,转身离开了小隔间。

      来人正是被誉为“骗子”、“猪”、“小人”的秦家大少、云麾上将秦松予。

      玉鲤并非不怒,也并非怕他,只是真要她把自个儿往那张面孔前一摆——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了新茶后,两人就临窗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也正是这种尴尬的气氛,更叫人心中压抑,即使真有满腹牢骚怕也倒不出来了。

      何况——

      她飞快抬头、往桌子对面扫了一眼。那人正微微侧首,似乎在闲看窗外市井,两只手指环在盏缘,却并不端起,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
      桀骜的剑眉,飞扬的眼角,坚毅的鼻梁,矜持的唇线,硬朗的颔骨……
      午后的天光安稳地,洒落在这张麦色的侧脸上,勾勒出浓淡不一的影。

      ——秦松予这家伙,长相,还不赖么……

      ——扑通。
      胸口忽然一闷。仅仅是匆匆一瞥,她便像做了傻事、生怕露出蛛丝马迹的毛孩儿,狼狈地一扭头,别开视线。殊不知,自己脸颊耳根早已渐染上了胭脂般醉人的红。

      ——振作啊,杜玉鲤!
      你不是应该表现得开心恣意,全然不把他当回事吗?你怎么可能因为一大早抓不到人而沮丧呢?
      对了,上、上次见面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清明……总之,什么都好!哪怕是讨论一下陌阳也好啊。从玉京骑马到崇天(陌阳郡首府)不知要多久呢……
      停!说这个做什么!先得还了昨天那一肚子气!
      不是准备了大红纸吗?“闲人退散”写得好好的!不就是为了今天一掌拍在他脸上?
      等等……这样也太小鸡肚肠了……会不会被看不起?
      既然都来茶馆了……不如,以茶代酒,送他一程?

      思前想后,那两笔英秀的眉差点给拧成了细麻花,玉鲤终于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心底凝了两日的怨气,竟就这么庸人自扰一般消弭于愁肠百转之中。

      “呼,”换了口气,少女轻笑出声,像是受不了僵硬了好一阵的身体般,眯起眼舒展了双臂,“我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薄羽、谢名雅她们每次见你都这么受罪!”喃喃自语虽轻,却脆,似风逐铃。
      听闻动静,对面的青年眉目不动,只是端盏吹开茶叶,惯于紧抿的嘴角难以察觉地一松。

      “喂,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玉鲤努着嘴。要说巧合,她才不信。必定是他回府后得知自己去过,才又立刻寻了出来。啧啧,连这顶可笑的令箭帽都没换掉,早晨怕是入宫了。
      ——他,是真的,要去陌阳了。

      那厢却不着急作答。秦松予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右肘顺势落在窗框上、支起下颌,沉而邃的眸子定在近处那张略带不满的小脸上,发现她双颊隐隐涨红,正是窘迫的兆示。
      又偏头眺了眼阴郁的天色——今日时间确实不多,他并不打算磨下去,开口道:“这三味堂,原本就是我带你来的。你喜欢就好。”

      ——唔!
      “谁喜欢了!”几乎秦松予话音刚落,玉鲤便下意识地顶了回去。
      ——该死的!我今儿个是不是吃错药了?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心像是突然被人攫了一把,情急之下,她觉得自己活脱一只煮熟的虾子,还是剥了壳的,“只、只是花生米还过得去罢了!”胸口起伏了几下,又狠狠撇开头,“跟你没关系……”

      是啊,跟秦松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从秦府出来,又一肚子火,回过神来就走到这家店来了。
      跟自己喜不喜欢完全没关系,跟那大骗子喜欢更加没关系!

      也许是她今天表现实在古怪,秦松予皱了皱眉,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盏,身子无意间向她倾了倾,“玉鲤——”

      “好了,不就是间茶室,还没完了。”然而少女却不准备听他后文,视线专注地在杯中悬浮的碧针上几度逡巡,忽然笑道:“从宫里领了军令,急着出发吧。怎么有空耗这儿喝茶。”

      “……”她既无意询问,他亦沉默不答。淡淡地看定她,不漏过任何细节——就像自十一岁相识起,他习惯的那样。

      “不过,既然来了,正好。”一个深呼吸,杜玉鲤站起来,揽袂为他满盏,然后端起自己的茶,做出遥敬的姿势。一缕顽皮的发丝悄然滑过那浅浅梨涡,“以茶代酒是寒碜了点,若非难得,怕要被你们武人笑话。”

      她便那么立着。半落的细竹帘仔细筛着光线,在她凝腻的脸颊上投落道道虚无的暗。
      她该是垂眸在看他;他却被阴影阻挠,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眼中是什么颜色?是否如她语气这般轻快鲜明?

      ——只是……若说那笑出自真心,他不信。

      她为他饯别,确实难得。此处或应笑而举杯,洒然道谢。
      但秦松予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心头顿生的烦躁,仿佛那清明雨还滴滴答答挠在心上,轻痒难耐。

      他闭了闭眼,下定了主意。突然站起,微一仰头、猛地饮尽杯中茶水,又绕过小桌,一把抓过杜玉鲤的手腕,不顾她张皇地瞪大双眼,铮铮抛下一字——

      “走!”

      ——————————————————

      秦松予将玉鲤强行带去的地方,竟然是秦府。

      虽然,没等玉鲤发怒,那生着茧子的大手就自觉松开了,但那火热的、蕴满力量的触感,仿佛还黏在她的肌肤上,又像是深深烙进了她心里面。
      震惊,不解,混乱,羞耻,无措,等等情绪一气爆发,在她脑中相撞、挤压,最终化为白茫茫一片。
      若说两人近十年交情,秦松予对她不是百依百顺,也算得诸多迁就,哪里摆出过方才那一副不豫嘴脸——玉鲤是真被他吓到了。
      其证据,就是杜玉鲤一路无话,与两名门卫迎面而过时也是双目空虚,就那么跟着秦松予飘进了秦府偏门。

      两人一进府,就立刻在下人间引发了骚动。刚走到秦松予所居的院落,有个年纪不大、却一身老气横秋的管事打扮的瘦高男人飞快走来,一阵旋风般刮过杜玉鲤身边,抬手揪住秦松予那繁复的官服领口,双眼一眯,低低干笑两声,道:“小将军好排场,圣旨来催还不够,莫非正等着今上摆宴相送?”

      然而,这等失礼的言行竟仅得秦松予一个挑眉,只见他轻轻挥开那几欲掐住自个儿脖子的贼手,甚是不耐地乜了对方一眼,“这就更衣。还有,你几时才能收收胆子、长长眼力?”

      那男人嘴里又愤怒地嘀咕几句,这才退开,上下一打量玉鲤,略带敷衍地点了点头,“杜小姐。”
      不待玉鲤反应,他又将目光转回不远处正欲推门的秦松予身上,扬声道:“一刻钟内,正门恭候。”说完,旋风般离去了。

      玉鲤这才后知后觉,记起他正是秦府那目中无人、刻薄阴险的孟管事,孟白桥。

      那个每次见她,铁定没有好脸色的孟白桥。
      那个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债的孟白桥。
      那个即使看在秦松予面上仍令她欲杀之后快的……
      他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少女呆呆杵在院落中,气得浑身发抖。
      ——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她双目一闭,朝秦松予的房门处怒道:“茶也喝过了,别也别过了,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那扇门却忽然开了,已换好一身轻便骑装的秦松予走出来,脸上似乎带着愉快的笑,“别闹。白桥那脾气,早晚够他受的。”
      一边安抚着玉鲤,他走向院子一角的大梨树,粗枝交错处,竟垂落一架秋千。

      四月梨花已将落尽。那秋千上,自然亦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先前玉鲤一直没能分心注意,此刻,那辨不清究竟是落花还是飞雪的轻盈,静静栖落那人高束的发间、宽阔的肩上,香气弥漫。
      “你的笄礼我没法参加,想着至少补回清明那份,就叫白桥搭了架秋千。”他抬手略拂了拂那仿佛披着羽衣的木板,自己先坐了上去,稳住绳索,又展开双臂朝玉鲤笑了笑,脸上有些可疑的红,“过来。”

      ——啊,是了。今年的清明,难得他在玉京,却临时有事爽了约呢……

      玉鲤怔怔看着落花尽处的那个人,却忘记了他对自己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微笑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视线猛地一晃,渐而雾气蒸腾——
      眼眶好热。
      脸颊好热。
      心口……好热……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那优雅旋舞的梨瓣染白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只余远处那模模糊糊的轮廓……

      “……”脸上似乎滑过一些滚烫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大约是哭了。颤抖着,她努力伸出手臂,一步一步,不知所措地,有些蹒跚地,像是个怕跌倒的孩子——
      只愿早一刻、再快一刻,扑进那十年一日、守护的归所。

      “……秦……秦松予……”她的呼喊像是压在了喉咙里。但是她想,他听得到。

      近了。更近了。他的身影终于充实了整个视野——
      手指方一接触,那人一把握住她手,往回一收,她脚下原本不稳、此时一个趔趞,几乎是栽入他怀中。
      裙角扬起洁白花瓣,那冲力使秋千微微摆荡。秦松予嘴角一弯,干脆将她牢牢抱起,足下一踢,顺势令两人飘入空中。

      “骗子……”怀中的人儿似乎嘟囔着。那温软带香的身子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她散落的发丝时而拂过他脖子,有些痒,但很舒服。

      秦松予垂首,将头埋在玉鲤肩颈。她清浅的吐息吹在耳畔,她的气味像是五月收藏阳光的暖风,又像是九月融了桂糖的细雨……

      她小时调皮,他也抱过她许多次,却从未如此刻心荡神驰。
      他的玉鲤,果真长大了……让他再也移不开眼,放不开手!

      尽想着些不明所以的事,他忍不住低笑出声。那胸腔的震动自贴合处依样传给了玉鲤,让她忽然就惊回了神。

      少女胡乱地将手撑在他胸前,脸红得能滴出胭脂来。视线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忘记两人还荡在秋千上的事实,作势欲离开。

      “小心。”秦松予也是一惊,立刻将她带回怀中,一手在她后背轻拍,柔声道,“等等,我还有几句话。这次回营,估计年内回不来。”
      听大司马口气,似乎西边又有动静,弄不好出了战事,那么一年两年不回玉京都是可能。当然这话,他是不会对玉鲤说的。

      “……骗子。”玉鲤将头抵上他的肩,一手握拳,缓缓捶他。
      你说过今年能呆到端午,说过会陪我过寒食清明,说这个说那个,却没有一次守约!

      她的泪染在他衣上,却熨在他心口,那么重,那么烫。
      他用手指轻晕去那泪珠,在她耳边苦笑道:“若你愿等我……下次回京,我把重要的秘密告诉你。”

      他温热的呼吸拂来,很痒。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忍住笑,抬眼盯住他,“我才不要。你能有什么大秘密值得我等——”

      “是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的秘密。小丫头。”秦松予截下她的话,眼神深而亮,带着吸引。

      “呜,别叫我丫头!”玉鲤撇嘴,别开脑袋不看他。
      ——要是再看着他,怕是自己的心就会跳出来了。

      可惜,这看了几本风月志就自诩知情识趣的女孩儿还确实是个小丫头。至少,她尚不知此等美景、此等氛围,就应该闭嘴享受。

      “哼,既然那秘密有人知道,我又何必非得从你这里听……我马上就及笄了,到时候全京城的媒婆定会把我家门槛都踏破,我那么忙,没空——呃……”

      她之所以没说下去,是因为秦松予突然停住秋千,将她抱了下去。
      玉鲤一时无措,呆呆站着,只见那人抬指拈住一朵玲珑梨花,利落地簪入她鬓发间。

      “你、你做什么……”
      “等着我。不会让你后悔的。”秦松予低头,郑重地在她鬓边花上留下一吻。

      身后,那木秋千在蕴满醉人清芬的草叶尖上,轻轻晃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出: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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