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出:惊蛰 这样的任性 ...

  •   第三出
      惊蛰

      紫氏太商朝立代初年,旧都崇天战毁严重,帝弃之,迁东南,建玉京。下辖疆域八郡,乃中州、泉州、浒宁、凤圭、出阳、陌阳、陵岐、禹陇。郡下又分府、县、乡、里四部,各设管制。
      中州腹地,东南与泉州、洛水傍依,西北与陌阳、出阳比邻,可谓枢纽。新都玉京乃中州首府,又因其内宫殿皆以白石做底、白玉飞瓦,美名“白玉京”。有内外二城,隔朱雀长街南北相望:内城为帝宫、朝廷、官邸、宗祠所在,外则据通义、崇义二街纵分为三,以东西集市、民间坊居为主。
      由于此种权力布局,西南京便成了三教九流纷杂之地,相对却也充满市井气息。
      而杜烟濯所往之丰邑坊,近西市,接城门,与他的华服骏马自是十分不协,万分扎眼。

      只是一路行去,竟无人为那官舆所惊。

      过了西市,转到一条不大不小的街集上,马车缓缓停在了某摆卖字画的小摊前。
      许是听见马嘶,小凳上瞌睡得直点头的摊主人一个激灵,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不太抵风的缊袍,心里寻思着今日莫非有贵客上门,一双眼在那落下的侧厢帘子上来回打量,口中道:“不知可有哪样入了客人的眼?”
      定睛之下,他竟瞧清楚那马具上有枚郡府大衙的金印,车中人不是官老爷又是什么!

      “……在、在下失礼了,”刹那间,书生什么睡意都丢了,双眼大睁,直将自个儿的脑袋从一堆挂贴之下挤出去,滔滔不绝道:“蒙大人青睐,这些字画俱是区区不才所作,独此一家。至于价钱,银钱浊物,怎能拂了大人的兴……”
      这书生貌似廿七八岁,面目倒也干净,只不过一脸良善可欺,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
      是的,比起生意,他更加期待这位“官老爷”能看中自己文才,举荐自己入太学。虽然太商朝不限民间设立私塾,但那些又怎及得这帝京的正统上庠。他萧骕寒窗廿载,却次次落第,直到前些年老母故去,又守完孝,再无挂碍,才孤身上京碰碰运气。结果到处吃闭门羹,遭尽白眼不说,银两也告了罄,这才被逼无奈讨起了卖字的生意。
      要知道,一个读书人竟然堕落经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那么多挣扎忍耐,都是为了一朝出仕。县学有什么?他萧骕不屑。凭己一腔诗书、一手好字,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慧眼伯乐了?!

      ……有的。自然是有的。
      今日……算是第二个。

      心中酸涩,嘴巴却是不能停的,书生正叽里咕噜讲解着每一幅画的意境、字的风骨,那边马车帘子忽然被冷风一荡,扬起个流苏翩飞的角。
      “是我。”
      平平淡淡的,只有两个字,却令萧骕恍觉挨不住的寒冷。
      他不觉缩了缩肩。见着此人,却没有一点见伯乐的喜悦。

      今年的春,果真是姗姗来迟——迟迟不来啊!

      丰邑坊某独院内。

      “公、公子请随意,在、在下这便去备茶……”
      见着此人,萧骕念了二十年圣贤经向来伶俐的舌头不知怎地,变得奇拙无比。
      好吧,其实他压根就没敢去看。那人身边仿佛有种森严的气氛,总是压得他畏手畏脚、说不好话……
      就在他闷头欲溜的档儿,来人,那一袭浅青官袍外罩一件墨染裼衣的少年郎,随意且优雅地往那落破小院里头一站,闲闲开口:“不必劳烦了。”

      这回是五个字。
      若说此人两字能令萧书生僵硬,五字便是令行禁止。

      当下,萧骕就立正转身,回去站好。伯乐兼金主的人还站着,他莫非能坐着?如果这点眼色都无,他廿八载人生可如东逝水了。
      ……一个愣是饿到面黄肌瘦,也不愿入西市摆摊的傲书生,在与生计的搏斗中一点点弯折了那由四书五经撑起来的腰杆,委实不容易啊。

      “公、公子,请讲……”

      肉食者鄙!他内心犹愤愤。
      ……前提是那肉食者不愿意供着自己吃穿用度、不愿意照顾自己傲骨在近市买了个摊位、不愿意事成后举荐自己入太学的话。
      念此,萧书生心下稍安。
      对,他们不过是两相求予罢了。他萧骕可不是白受人惠的!

      他虽低着头,可完全没用——只因为来人身量未全,还没他高。
      将某人面上变化百端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矜贵的少年慢慢在唇边绽开一点笑意,“听闻萧书生将我的贴临好了,特来看看。”

      笑了还不如不笑。这一笑,令萧骕直接打了个寒战。他皱眉搓了搓手,口中忙不迭回道:“自然是好,自然是好……”
      果然还是为了那事!此人说得好听,临帖临帖,其实专让他改些药方,恁地可疑。
      书生心思一转而过,又想:自己确是完成了约定,且定叫此人无错可找,以后两不相欠,太学近在眼前啊!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他一溜烟跑进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麻利。
      不论如何,只要和此人斩断瓜葛,就是好的。
      ……虽然他也不后悔当初答应接下“临帖”一事。
      毕竟,对方从未食言,令自己无囹圄之忧。何况慧眼识珠的人,他都是感激的。

      杜烟濯命侍卫候着门,自己则转身进了屋,接过萧骕递来的原帖和两幅仿作,看也不看便挥手将其中一幅扔进了屋内的小炭炉中。
      火舌卷上,灰烟齐舞。

      ——哎呀喂!时间稍微隔了一段,竟然忘记此人向来只取一幅!可怜他见这回字体颇俊,整整学习了一夜啊!

      瞟见书生一脸的敢痛敢怒不敢言,杜烟濯突然冷笑:“我要的不是墨宝,而是一致无二,巧合之事岂非跌价。”
      “……”那人赶紧埋下一张涨红的脸,口中嚅嚅,“公子,说的是……”
      杜烟濯展卷,只看了片刻,便重新收起来,顺带将那范本烧了干净。他在房中踱了两步,忽而抬头,道:“萧书生,你可知这玉京百家墨宝斋,万户读书郎,我为何独独挑了你?”
      “呃,”这话问得穷书生如坠五里雾间,呆愣道,“难道,不是在下的才能令公子赏识?”
      “呵呵,果然很好……”了无牵挂,迂腐天真。杜烟濯笑了出声,“你,做得很好!”
      “是、是么……”如果说前一句还让萧骕困惑不安,此时他心中只觉傲气干云、无所不能。还有什么比读书人的自尊心更容易满足的东西呢。
      “公子,”眼见那人要走,他猛地回神,连忙喊住,“不知在下……在下何时能去太学报到?”
      这话一出口,他顿时觉得整间屋子温暖骤离,原本急切望着那人的眼来不及收回,直直撞上一双疏离的眸。
      “你,可受得住?”仍是五字,非冷,只静。西市犹不肯入,太学权力倾轧,你怎承受得住?“名不正,言不顺。”萧骕此类,乃为他最恶,故不意间已出言讥讽。
      “我……在、在下……”书生面色煞白,背后窜上一股阴寒。“正名”一词可谓戳到他的软肋:自负才学,反走歪道,这样的“通达”真是他想要的吗。
      惊心胆颤了半晌,那边重压却徒然一轻。只见杜烟濯人已在门外,留给他一个背影,有光线在他身上淡淡裁剪,“三日后,去务本坊。”

      务本坊,朱雀街南,内城遥望,正是太商国子监所在。

      绯袍的少年出了那小院,门外自有侍卫等待。他也不说话,在车前停步,浅浅闭了闭眼。
      ——我不会食言。不过,死人何须守约。

      ————————————————————————

      刻着中州郡府大印的马车悠悠从巷道中驶出,马蹄声整齐有节律,踢踢踏踏,溅起一地青尘。
      忽然,车厢中传出低低一声吩咐,那车夫执缰一振,两匹骏马小跑起来,连转过几个弯,迅速出了西城延平门。

      错开官道,直到了一处寂静无人的地,那马车才停下。
      不一会儿,从后面又听得一阵马蹄。如得号令般,先前那车马四周忽而落下十几个黑衣之人,将其团团围住。

      后方的车夫当先下来,掀了帘子,扶出一位老者。
      来人抬手摘下风兜,露出双精干沉静的眼,低声却明确地问道:“少爷此时,不该是在翰林堂?”虽是问句,无甚疑问。

      郡府马车上,仍是一片安静。只是那车夫跃下,垂首侍在车旁。

      又过了片刻,那厚厚的帘内才传出些响动。两只纤瘦的手指撩了帘子,一道清晰的声音稳稳递来,“有些事耽搁了,正欲赶回,竟劳管事忧心了。”

      一个佯敬实诘,一个似退而进。
      寒暄来往间,气氛似乎更加险恶。

      果然,林縯眉目一冷,沉声道:“少爷莫要胡闹,随老奴回府向丞相告罪罢。”心底,他到如今场面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郎,竟再听不得一句劝。
      老爷……怕是早就察觉到了吧?
      念及此,他心中一痛,闭目缓缓续上一句,“您,该感激老爷多年的情谊。”

      那厢,杜烟濯始终未曾露面,连撩个帘子也懒得,干脆松手,回身坐定,只抛出闷闷的一哼,“管事言重了,不知濯何罪之有?”语气悠然,似乎好笑。
      ——瞧瞧这阵势……那人想来也是急了,竟请动了摘星楼。我已一退再退,为何穷追不舍!?
      斜斜倚着舒软的靠枕,少年面色却难得冷硬。
      ——多年的情谊?他杜烟濯顾得,不见那人留情啊!

      “……少爷,又何必苦苦相逼,”林縯皱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车舆,仿佛要看穿一切纠结的根源,“且不说大小姐对您痴情一往,便是各凭本事,登上长闲殿也不过倚马之待。”何必多此一举,欲动药汤手脚在先,引波澜激怒老爷在后,更不声不响买通府中家奴!今日若非老爷醒转促他提防,还不知此子竟假借入职行踪鬼祟!

      ——倚马可待?
      好个倚马可待!
      车上人忍不住哈哈一笑。阖上那双过于沉暗的眸子,这笑又像是自嘲一般。
      ——等了那么多年,他怎会在乎为义父养老送终!
      义父,只怪您看得太透,忌惮太深……为免相位落入我手,限了官职、每日督查不说,竟不动声色请旨将杜蘅赐婚于太子!太商之相,统领六官,今帝有意收权,正是乐见其诚;而若非为杜府之婿,他杜烟濯决计无法拜相。只是这么多年,自家女儿的心思哪能视而不见?却是下了杀招也不愿明珠蒙尘,嫁予我这等狼子野心之辈!
      至于泉州中州贪污一事,他苦心经营,原本可将亓寂那老顽固彻底除去,何必如是仓促,失了后招。
      那时从折尔处接到义父请旨为杜蘅赐婚的消息,自己是否已料到今日的困局?

      心思几转,他终是不愿做些无谓假设,抬手揉了揉眉心。罢罢罢,木已成舟,便只求一个干净利落,“林管事,你辛苦一趟,郊野风寒,还是快些回府去吧。”
      那清沉的嗓音被厚厚帘帷一遮,显得深浅难测。

      “此处与郡府相隔甚远,少爷也不会无故结识落魄书生,”林縯仍站定,只是语气间显出不耐。毕竟丞相醒得一时,可等不得许久,“若您一意孤行,老奴即便无礼也要请您回府了——”那些黑衣人见他右手一抬,纷纷将手按在剑上,暗暗蓄力,只待令下。

      杜烟濯不用看也能猜到外面情形,心中隐隐不快,眯着眼,逸出一声轻叹,“林縯,真是忠心。”可惜了一条好狗。可惜了。
      车旁,年轻侍卫也摆出戒备的姿势,一双眼警惕地四处扫动。

      天气原本阴沉,此刻恰恰有风,吹散了罩顶的乌云。那天光便一点一点覆盖下来,晃在众人脸上,又很快被新聚的云层吞去。

      林縯灰眉不经意一皱,忽然想起什么,心惊,不觉厉声道:“那赶车人是谁,抬头!”恍然间,山雨欲来,阴霾虬结,呼吸也像被压抑着。

      杜烟濯闻言,偏生沉默半晌,才缓缓下令:“抬起头给管事看看。”
      于是一直立侍于车旁的男子应声而前,抬起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神情肃穆而恭谨。

      “见过林管事。”侍卫点头为礼。相貌语气未变,恭敬却不是为他。
      “——淮山!你!”一瞬间,林縯的怒火全似一口气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收不回去,那样惊痛愕然!老爷最得力的护卫,何时竟换了主人!
      只怕,他是犯了大错!

      车中人却像细细纠正一般,耐心道:“管事好生看清,这可不是淮山侍卫。”
      随即外面的青年男子附和应答:“小人折尔,淮山乃是舍弟。”

      不及林縯反应,杜烟濯已先失笑,轻声感慨:“当年我也是吃了一惊,世上竟真有如此相似的兄弟!”
      当下,林縯已然猜到最最恶劣的结果,但少年丝毫不愿再给他机会,话锋兀地一转,“……林管事处处针对,不知濯何罪之有?”

      那边,林縯暗纹丛生的老面一阵扭曲,嘴唇颤抖,声音若风中火烛,又如旦夕枯槁,“你,当日在小竹林故意漏出消息,好让我警惕,自以为药石一事不假你手……”现在想来,听信“淮山”回报、任命“淮山”值守的自己,真真被玩弄于鼓掌!老人怒视着那辆郡府车舆,忽地身形一晃。边上随侍立即来搀,他的手便死死攥在那人肩头,条条筋骨毕现,“是你,下毒!?”

      一字一字,好像能呕出血来。
      ——天可怜见!他林縯老目昏花,竟然对这以怨报德、丧尽天良之徒心怀侥幸!
      一旦怀疑了,便觉得十年间处处藏祸,处处是错。他气息不稳,眼前一黑,连忙低头缓了缓才好些。

      “管事,话可不能乱说。”静了许久,车里才再次传出声音,语气是极温和的,似安抚一般,“给义父的药汤必定是遵着医方准备,何况,您亲自督看,又试过药,哪里能出差错?”
      ……出了差错,要落在谁头上?
      回想起萧书生穷酸的形容,少年缓缓而笑,“可惜今日你未见那书生。他可是个能人,一手仿字出神入化,且有难能可贵的实性子。”
      说着,他取出怀中一方小卷,示意折尔递过去。

      林縯瞪着那侍卫,颤手接了。卷宗原是几页叠成,展开匆匆一扫,但见当先两张均书有“乌头”二字,牙齿一咬,手一握紧,差点便要将那些薄纸扯碎。
      “且慢,毁了最后那张御医亲笔,怕陛下要追究管事你的失职了。”提醒之声适时响起,他手一顿,双膝却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地。
      稍通药理的人都识得乌头剧毒,但这些药方以小量积累,分寸若掌握得好,毒淤而不散,可令医者无觉。
      林縯蓦地想起陆太医为老爷定的病症为中风。可那乌头之毒与中风之状,岂非极似!

      “乌头此量不致疯癫,那人所得应是中风。”杜烟濯说着这话,也不知是分辨给谁听,“陆太医在这最后一方里添了味半夏,意在,降气化痰……”
      ——半夏与乌头,相克相冲。他从未想过毒杀,剂量也是试了再试、慎之又慎,可是唯一无毒的药方,竟成了致命的杀人方……
      “义父……”不知不觉,他竟轻叹一般道出了心中所想,诸多思绪在唇边萦徊不去。

      “老爷……”老爷……
      林縯一把捏起所有药方,颤巍巍站起身,眼神呆直,口中喃喃,“快,快回府!”
      ——老爷,您可不能比老奴先去啊!这让我如何面对早逝的夫人,如何面对将要及笄的小姐!
      “回府!快——”

      “管事稍安,那药没有我命令,绝对不会端进逐波轩。”片刻间,杜烟濯已然镇定心神,悠悠吐了一口气。再睁眼,仍是一片沉郁宁静的墨色。他起身下了马车,无视周围一干空摆架势的刺客,迈步走到老管家面前,“只是濯,有一不情之请……”

      ——呵,义父。果然你我,都终究狠不下心。

      三月天,风声仍瑟,绯袍的少年昂首,尚未加冠的头发以鸦青锦带相束,几绺发丝迎风吹散,遮掩了面上情绪,独留下淀在骨血里的骄傲,“……守住杜府三年。三年后,随意离去。”

      他终究做不了杜家人。
      这样的任性于他,一生一次已嫌多余。

      ————————————————————————————

      巷尾的穷书生一夜之间把生意行头全当了,又置办了一套新笔新衣,装模装样,说要上太学报到。坊间皆传其疯。

      三日一过,萧骕背着早就打点好的小行囊,看天落雨,便撑了把油伞兴冲冲出门。

      许是天气缘故,一路走来,竟不见许多行人。经长寿、崇贤二坊,左转上了通义街,雨势陡增,他便寻了处瓦檐来躲。还未及收伞,忽觉身后有异,侧首去看,竟是一人钻入他的伞中。

      蓑衣斗笠,遮得严实,看身型倒是比自己矮上一截。

      萧骕受惊,直觉要叫喊,突然被一只苍白小巧的手搭上肩,什么话都吓回去了。
      “书生,”那人踮足凑近他,笠沿的水珠便一颗颗滴在他衣上,润晕开来,湿热的吐息却暖暖涌至耳畔,“公子命我,带你去……”

      那声音,说不出的软糯好听。
      那语调,却一径的阴冷凉薄。

      从此,无人见过疯书生。

      ————————————————————————————

      昭乐七年,孟夏,相府千金杜氏行笄礼。月末,相国杜闻潇薨。
      帝欲命其义子为新相。辞不受,守孝三年。帝感其德,悬相位以励孝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出:惊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