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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出:风起 那挺直的脊 ...

  •   第一出
      风起

      昭乐七年,春。
      玉京。

      正是新雪。
      入夜的时段,外皇城的街道上绝少人迹,昏昏地静着。扬絮般的嫩雪中,一辆悬着金顶的宽舆四驾马车逆风稳稳转过一弯,拐出景风门,驶入皇城东侧的崇仁坊。车前后各随一骑,皆是侍卫装扮;御车者肃目执辔,小厮装扮。
      又前行一段,路侧忽然筑起高墙,似是某处府第。那小厮低低吁了一声,将辔绳一拉;前后两卫均减了速度,停在了车驾旁侧。清脆銮铃响动中,一侍卫当先下马,快步上前,用手迅速且安静地撩高锦帷,惹来帷下坠着的玉流苏一片惊颤。外头,小厮早就打起一把紫绢做底、金线描边的大伞,撑与车壁同高,同时恭敬开口:“陛下,到了。”侍卫伸平手臂给车中人借力,末了,退开三步,低问:“是否通传?”
      “不用。”那人似是被突来的寒风所激,抬手紧了紧覆身的烟褐色豹皮大氅,简单命道。
      “是。”侍卫得令,立即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只见余下那名侍卫上前与出来相迎的家丁快速交谈几句,并出示了一枚令箭。那方神色惊动,但立刻肃敛了眉目,摸出一串钥匙递给身旁小侍,吩咐一句。随后下至阶前,深鞠一躬,开口道:“老奴乃管事林縯,请陛下随我来。”见此,其余的守门家丁纷纷会意,放下手中长戟,跪地行礼,另有两人利索地登上台阶,打开已由内里起锁的、沉重而威严的中门。

      一时间,天地之寂被木石相压的嘎吱声缓缓划破。
      轻轻的飞雪乘着光,落在那把紫金大伞上,落在舆顶摆首欲腾的龙雕上,落在府门两侧石兽狰狞的睛目上。
      落在檐下楣间那幅老乌木镶边的封匾上。

      上书,相国府。

      “……咳,不知陛下亲临,请恕老臣…未能出迎。”卧榻之人由一个丫鬟扶着半起了身,欲鞠躬行礼。
      “免了免了。”来人挥挥手,神色间颇有不耐。不知为何,他这一眼,看到昔日朝中如松入定般岿然不动的巨擘被老病折磨成了如今这形容,心里就憋闷。仿佛身处丈外的自己一移手、一抬眉都能筛掉他一层枯叶。
      待下人麻利地撤去屏风,来人也不落座,只是皱眉盯着榻上那口说恕罪,面色却依旧镇定的老人——杜闻潇,眼底一片暗沉。杜家祖上开国有功,此人更是三代为相,身兼帝师。忆起自己小时,常常顶着太子头衔有恃无恐,唯憷此人一把戒尺。待到年长,大权独握,此人虽言行可为臣表,关键时刻却敢谏逆鳞之言,就是用……这副万年淡定的神态。
      “陛下…似乎对老臣有所不满,”杜闻潇背靠在软垫上,瞥了眼来人身后的方椅,因病而蜡黄的脸上呈现出一个微笑,“要治臣一个怠慢君上罪。”
      那人闻言挑眉,眼色难名,终于一哂,让侍从解了裘衣,坐将下来。又一挥手,房中闲杂便退了个干净。
      半晌,两人均无言。屋内仅剩下噼啪的火炭声,和床上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末了,来客——太商第五任皇帝,紫稷——缓缓开口道:“杜相啊杜相。你在朝中,朕看着心烦;不在朝中,朕愈加心烦。你说,此罪难道是怠慢二字可以宽宥的吗?”
      “…四方长定,朝野安谐,皆是主上之功。老臣…咳,欣慰之至。”杜闻潇平静地答完,却一眼都未与紫稷相交。
      “哼,”已至中年的帝王果然不屑,淡淡嘲道,“杜相竟暗讽朕老来无所作为吗?朝野……呵,死水一滩,不提也罢。”
      “陛下……”
      杜闻潇叹了口气,正欲辩解,见那人抬了抬手,便只能沉默,但听他道:“早年所为为朕留下个刚愎暴虐之名,如今锐气几消,看人看事也淡了。杜相,不必再说那些光中听的废话。”
      “…咳,咳…诺。”

      皇帝似乎想到什么,兀自陷入了沉思,曲指一下一下轻敲在扶手上,嗒,嗒,仿佛时间潜行的痕迹。
      “……先生可知朕缘何纳碧妃。”语气沧桑中掺着丝缕恍惚,并非疑问,只是倾诉。
      这话题虽转得生硬,那人一句“先生”仍令杜闻潇眼底光华一闪,面色不觉柔和许多,心知此事怕不简单,还是静静待他。
      只是男人又径沉默下去,眼睛定在虚空中某一处,似在凝望前尘。久久,叹了两字。
      “……眼睛。”

      杜闻潇起先微讶,但随即眉一皱,刚要冲口说话,却重重咳嗽起来,压抑的呛声回荡在房中。
      “咳、咳……!…陛、下……”
      ——竟然…如此……原来,如此!
      六年前除夕琳琅宴,那覆面黄纱之上确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眸。
      “陛下、糊涂!……那碧…咳……碧妃…不可留!”天下巧合何其多,偏生这一个,不敢赌。我太商,再也赌不起。

      紫稷看着恩师经年久违的失常行状,原本还有诸多繁杂的内心反而静了。
      “丞相可安心,此事朕自有打算。”他笑叹一声,转开话题,“倒是杜相你,该考虑考虑为吾朝廷推举一位新贤了罢。”从来,君是君,臣是臣。
      “陛下……”杜闻潇顿住。亦叹,长叹。终无可言。他知这位君上脾性;如是行止,便算定数。当年若非如此……
      见老人不答,皇帝自己接下去道:“依朕看,你那位义子不错。”
      杜闻潇眉一皱,“…陛——”

      正待回答,忽听门外一声通报:“启禀陛下、丞相,杜氏烟濯请见。”
      杜闻潇一个犹豫之间,便听皇帝笑道:“正说你呢,来得正好!”

      不多时,外头的雪似已重了。
      起先是几道足音,徐且稳。
      伴着轻微的开门声,一袭浅青的袍子跨进来,袖摆处的深苍回纹几个翻卷,携入一阵寒意、点点素白,扫在来人脚下,刹那便消融了原本的模样。
      进了屋,两步便停下。来人跪地行礼,声音清而定,“微臣杜烟濯拜见陛下、义父。”
      “起来说话吧。”等了一等,皇帝见杜闻潇反应全无,便开口道,“上前来,让朕看看当年钦点的小探花郎。”
      “是。”杜烟濯依言,前行几步,抬头。
      室内因挂着帘子,光线晦暗。只隐约分辨那一张尚未弱冠的年轻面孔上,不见这个年纪应有的洒脱和孤傲;眼睫垂落,遮去眸底颜色。
      那挺直的脊背,如一竿不曾遭受风雨的新竹。

      ——这相貌……
      一瞬间,皇帝呼吸一滞,耳边恰听得杜闻潇淡淡开口:“烟濯,今日陛下亲临…就不必向为父省学了……咳,下去吧。”
      言语间,几许责备意。
      “……烟濯知错。”少年理所当然地跪地认了错,又站起来,退后几步,深鞠一躬,正要说告退之语。
      “唉,慢着。”皇帝已然神色如常,从椅子上立起,洒然一笑,“朕差不多也该回宫了,不必送。”招了侍者进屋,着衣,末了,说一句“丞相保重”,也不再看门旁站的少年。

      “……谢陛下。”老人依然不卑不亢地应了,眼中的神采却黯淡莫名。

      皇帝走后,有下人进来摆好屏风,调火添香;又有个丫鬟端来一碗汤药。
      杜闻潇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她便将碗盏搁在案头的小几上,行礼退了出去。

      杜烟濯就一直立在那里看着。此时,方垂目低低询问,怕惊扰那人一般:“义父,可需烟濯服侍吃药?”略沉的,泠泠的声音,带着关切。
      语毕,不得回答,便抬眼去看榻上老人。
      他看他,对方却顾自闭目休息。
      又或许,是在思考。
      于是,杜烟濯便鞠了躬,轻道:“烟濯告退。”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少年微不可闻地一叹,正要转身出门。
      “来了……多久了?”
      幽幽地,对方问,可是似乎心里早有所觉,并不期待他答。
      “…烟儿啊,你太过聪慧……”杜闻潇终是松了双眉,枯树皮般的唇间漏出一点讥诮,万分无奈,“是祸…不是福。”
      杜烟濯无言,那双与声音一般清沉的眸子瞬了一瞬,垂落。
      “该知道的,你早已知晓;不该知道的……你也早晚会知晓,”老人慢慢说道,闭着的双目微微颤动,“既不忍让你走错路,又不甘令珠玉蒙尘……为父老了,管不住了…该是辛苦了你。”
      “……孩儿,令义父操劳了。”低低地,他亦叹。高中一甲探花却身归郡府校书;每日拜见,名为省学实则督查……只这两项,换做他人,确是要辛苦的。
      “为官三十余载……为父自问…心中有愧,也信了命之一字,并非全是玄说……”他顿了顿,表情似是悲痛,“唯有蘅儿和你兄妹…无论如何,也希望你三人安稳幸福……”
      “义父,”少年难得打断了老人的喃喃自语,抬头向他一笑,“身体最重,思虑忧心可不好。我蒙义父义母恩泽,已是旁人羡煞的福分,自当全力护得小姐。”
      “……烟儿……”那方似乎还有话讲,半晌,垂了头,似叹非叹,“好自…为之……”
      “是。烟濯告退。”

      少年回身,阖门,外面的风雪一霎欲迷人眼。
      身后,朽木般沙哑的嗓音仿佛邪魔了一般,不断地叨念着零碎的词语。好像在唤谁的名字,烟儿。或者是攸儿。
      只是,那雪不知偏与他作对,还是要顺他心意,浩浩荡荡地剜过耳畔。一切声音,不复明晰。

      ————————————————————————————

      就像是刻意要和他当日所言“朝野一滩死水”的说法相悖,三日后,皇帝正在退思阁批奏,忽然有人呈上一封御史台急件。
      展开一看,内里除却一张盖有秋官属印的白笺,竟还有封折。那笺上写道,此信乃今晨匿名呈递至颁政坊(御史台所在),其中内容关系重大,臣等商议无果,望上定夺。

      依那折子所言,中州东南相邻之泉州郡守、州宰、司马,向下勾结陈、邳、岫三县县正,对上贿赂中州郡守、玉京令尹及大司徒,克扣朝廷拨款,偷减河坝工设,以至堤坝迟迟不能完竣。今年春迟,洛水上游融冰,必定于陈、岫二县交界处泛滥。且泉州赋税极高,百姓被逼冒险在洛水退潮后的泥床耕种,时近春播,伤亡必重。然臣月余前所呈奏状全如石沉,心焦虑甚,方知僭越而达天听,盼上慎思!
      一段如此耸人听闻的言语之后,该人还附上细细清单,俱是些泉州郡近年来的收支经算,数字委实惊心。而且,也暗暗证明写信之人应是真正知情。

      但无论如何,一张无名信竟牵扯进了帝都郡守和地官大司徒,换了任何人也是不能随意而动的,何况警惕如紫稷。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就在他一道密令让大司寇亲帅御史台私下严查堤坝之事的隔日,就传来泉州郡境内陈、岫相交处的洛水因冰凌阻塞绝堤,死伤者逾五百的噩讯。

      长闲大殿上,明明跪了一地的人,却偏生安静得落针可闻。
      斜倚在主位上玄袍金冠的男人嘴角冷冷一牵,似笑非笑道了句“今日诸卿也无事禀奏,想要退朝?”,大手却猛地一挥,一张薄薄的纸就被狠狠拍在案上,“啪”地一声,惊得侧边的随侍身体一颤,赶紧快步上来接了,缩着肩垂着眼将那盛着奏状的木碟放在阶下。
      但是,只有见背脊伏得更低的,却无人敢前去细看。
      能跪在这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主上摆明了就是提醒某些人,再不说话后果自负。
      此种高压,虽是久违也绝非头遭;该松气的松气,该聋哑的聋哑,该揪心的揪心。
      地上铺的那白石,脱去平日浮华的妆,端的刺目。

      “怎么,竟都与朕客气起来了?”坠玉帘后的帝王口气平淡,只再听不出一丝调笑,眼睛懒懒一扫,倏尔抬眉,“陆令尹。”
      “臣……臣在。”左侧一位鬓生华发的老者颤声道。
      “朕风闻令郎月前在西京惹了些官司,爱卿怕是头疼得很,如今瞧着,脸色不好啊。”男人眼风一转,“慕御史,”
      列中一人闻声抬头,沉稳应答:“臣在。”
      帝王语似责备,“你也太不通透。听说令尹好意为你颁政坊添置几处新楼,你不领情,还把爱卿独子判了死刑?”说到最后,句尾拉长,好不讽刺。
      “回陛下,”阶下男子仍是昂首前视,面色如常,“杀人者死,这是本朝刑律规定,非关乎情。”
      “陛下!”老年得子的陆令尹关心则乱,原本这姓慕的油盐不进已令他恼恨万分,此时皇帝提起,或有转机,竟口不择言起来,“陛下明鉴,我儿天真孝顺,不可能故意杀人!定是对方欺人太甚……”
      他话未说完,便被慕御史冷冷一哼打断,后者目光清冽,看也不看那老面狰狞的令尹:“天真?京城一霸倒是天真!孝顺?子债父偿倒是孝顺!欺人太甚?当街强抢民女不成便虐其致死果然太甚!”
      “你!”陆令尹灰眉死死拧起,想必是从来无人敢当其面出言不逊,一双精暗的眼欲喷出火来,但突然重重冷笑,“……小辈固执,不知进退!”他朝前一拜,朗声道:“陛下!那姑娘的双亲都作证人是回家后因病情拖延而死,慕御史枉顾事实,怕是夹私报复罢!”
      青年男子应声皱眉,正要分辩,不料列前有人忽然浑身一震,深深拜了再拜,口中全无威严冷静:“老臣失职,陛下恕罪!老臣失职……”竟是中州郡守。
      帝王温和而笑,语带疑惑:“此乃陆令尹的家务事,慕御史的分内事,薄爱卿何失之有?”
      而殿下早已一片惶然,陆令尹方觉说错了话,冷汗涔涔,以额贴地,喊了句“陛下恕罪”。所有臣子闻声亦拜,齐道:“陛下息怒!”
      帝都府尹是什么身份?竟公然称天子脚下贫穷凋敝,草菅人命,民心不齐!一句“病情拖延”是把自个儿、中州太守、春地秋三官连带君王一并骂进去了!

      一时气氛险恶,没人敢喘大气,只在心中默默煎熬。
      就在如此时刻,凝滞般的空气中兀地传来一声长叹,“陛下,臣服罪。”
      众人皆惊,却无讶然。想也知道那封折子必然与泉州大水有关,帝如是态度,想来已有一番计较,这地官长大司徒是无论如何脱不了咎责!
      君王自然不可能关心小小令尹的家务事,看来此事牵扯颇深,只怕不能善了。

      果然,殿上只传回一个轻轻的哼笑,算是认可,顿了顿,才道:“爱卿,这许多年,辛苦你了。”嘴上说着,眼睛却是瞟向另一方。
      这样明显的催促,令臣子心起哗然,一时间窸窣之声不断。
      “……陛下,”乍听这么一把熟悉的声音,御史台朝士慕鸣霆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斜前有个人影正缓缓将背挺直,如一柄入鞘之剑,“臣有罪。”
      见众臣一片惊疑,帘后的帝王反而一派了然,似是料到此景,冷笑:“自丞相卧病,你们这是一个一个要抢着颐养天年了!?”
      已有些新进的官员被这王气压倒,僵坐在地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而那直身而跽的大司寇神色凛然,分明不是服罪的模样,“若非臣故意拦下奏章,今日便不会有洛水肆虐、百家罹难。”
      此话一出,终于令帝王眉目皆冷,一掌拍在御座扶手上,怒气再难藏:“故意拦下?爱卿看得清楚,此信分明盖有秋官大印,难道还有人偷你官印不成!?”
      没错,最令他不解的就是这大司寇亓寂,他平素谨严,不会无心犯错。而那折子上分明写着前呈数封均若石沉无息。然亓寂所言之故意,又实在难以服人,且不提他镇定自持哪有半分罪臣形容,就凭那御史台文书上的急奏官印,也是不能听信的。

      慕鸣霆虽年轻,却深受亓寂栽培,入仕不过二载便登朝士之位,不可不谓大恩。眼下场面危险,他的恩师却近似偏执,竟当堂触帝王逆鳞,“陛下,臣所言非虚。信不只一封,御史台方、楮、李三位朝士处均收到另本。小司寇来与臣相商,臣擅自做主,将此事压下。当初的一时犹豫,竟酿成泉州大难,此罪滔天。”
      “……你!”紫稷怒极,一把扯了玉帘子走到阶下,双目炯炯似尘嚣火海,狠狠盯着身前长跪的男子。
      细想便知,此人必是见信中牵扯太大,不敢妄动。一时犹豫?哼,怕是真给他查到什么踪迹,让他起了戒心吧!紫稷并非不谅,只是此人给脸不要,甚至大殿上公然抬杠,实在太狂!
      “既然亓卿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治罪岂非显得朕欺人太甚!?来人——”他的本意是,趁机压一压这头老犟牛的气焰也好,日后在狱中盘问也不惹人耳目。哪知他带出来的御史台里一个两个全是没有眼力见的饭桶,此刻他还在气头上,竟都奋不顾身为师求情。
      “陛下!陛下三思!”这首先叫嚷的就是亓寂口中三位朝士的一员,其余两人闻声附和。承情者固称有罪,求情者不依不饶,大殿之上一副可笑光景。
      他冷眼相看,却等来另一厢惊人之语。
      “三位,庭上喧哗,拒听圣旨,按律当革职查办,御史台可养不起这等废物。”所有人的视线聚在那说话之人身上,愕然者众。慕鸣霆斯文的脸上方显露出一股狠厉,口气一变,又是稳重模样,“陛下息怒,相信大司寇必定能给陛下、给万民一个交待。”
      听适才亓寂所言,并未提及慕御史,到底是秋官爱徒心切,还是此子城府极深?
      看他年纪轻轻,竟体察到自己心思。
      紫稷蓦地想起前时评价他“不通透”之语,微一挑眉,视线在那绯袍玉带的青年身上逡巡数度,方才拂袖回身,道:“来人,将大司寇压下待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出: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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