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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喻阿莞。我三姐。

      就是那个因为男宠被我爹关起来的姐姐。

      再次见面,她不似从前那般头上满是金发簪,衣着也不是原先的柔纱,只是那股淡淡然的情绪,一如当日。

      “三姐……”我怕极了。

      “你怎么死了还来找我啊!我不会也死了吧?我不要啊,我不想。”我还没吃够栗子糕呢!

      “你这笨丫头!”喻阿莞抬手往我脑袋上砸了一圈。

      “痛啊!”我喊道。

      “姐姐我活的好好的!死不了!”喻阿莞仿佛还很自豪。的确,能在爹手下活下来,这实在令人诧异。

      “三姐你真的还活着啊……”我小心翼翼用手指去戳戳她的脸颊。

      喻阿莞将我的手打掉,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说你笨你是一点都不精。”

      我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喻阿莞,顿时泪湿眼眶,嚎啕大哭起来。

      “三姐!三姐!”

      喻阿莞抱着我,像小时候般摸摸我的脑袋。

      “好啦好啦!莫要哭泣,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我从喻阿莞怀中挣出来,看着她,她也同时在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好看,因为笑而弯起来的时候如同天上的月亮,散发着微光。

      喻阿莞看我满脸的泪水,打趣着我:“小九你怎么还是如此爱哭?难不成是水做的?”

      我抹了一把脸:“三姐,别笑话我了。”

      “好好好,我不笑你了。”喻阿莞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将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一并讲给她,讲到最后,她却突然开口:“裤子撩起来我看看膝盖。”

      我依言照做。

      “啧啧啧,红成花了。”

      “三姐,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其他人呢?她们在哪里?”我把裤子重新拉回去,抓着她的袖子甩来甩去问。

      我自然是急啊,三姐还活着,那其他人是不是也没死?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我们毕竟都是爹的女儿,是至亲的骨肉,爹怎么会那么狠心?说不定弟弟的病还有其他法子可医呢?

      “她们已经死了。”

      喻阿莞的这句话,犹如一道雷劈在我身上,我脑中顿时变得空白。

      “你……说什么?”我双手无力,从她袖上滑落。

      “我说她们死了。”喻阿莞道。

      “死了?”我有些恍惚,“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

      “有个臭骗子对爹说,换血之人得是处子身才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脑海中闪过无数曾经的片段,姐姐妹妹乐呵呵冲着我笑,我们一起踏青放风筝,一起簪花讲故事,那时我以为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如今却好似一场乍然清醒的梦。

      “那个死骗子只说处子之血最好,只是我猜,爹爹应当害怕出变故,所以将我囚在此处,以备不测。”

      “姐姐,你为何这般平静啊?我怕啊。”我看着她淡定的眼神,仿佛这件事和日常三餐并无区别,只是我没那么淡定,我怕死。

      “小九,是人就会死,为何要怕呢?”

      喻阿莞试图安慰我,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别说了姐姐,我们还是想想法子如何出去吧!”我颤着声音,将身子往喻阿莞身边挪挪。

      “小九,你想多了。”

      “三姐……”

      “你觉得我们能出去吗?”

      我听到这话很崩溃,我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断送性命,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从前我总盼着能和阿越一同去往其他地方,赏景吹花,可如今我倒是要死了。

      阿越什么时候能来。

      喻阿莞告诉我,这是爹爹在启鸣山的地牢,说是地牢,这里却十分亮堂,如同白昼。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喻阿莞正悠闲地躺在干茅草铺着的地上,嘴里叼着根捡来的木枝,翘着二郎腿在那晃呀晃。

      “躺下歇歇吧。”喻阿莞喊我。

      见我不说话,她睁开眼撇我,随即又闭上。

      “躺在这能看见月亮,今天是十六,月亮挺圆的。”

      十六?是啊,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腊月十六,往年这天,城内街巷会摆很长的摊铺,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我大约会同喻白絮去街上购置年货。

      我扁着嘴过去躺下,就在我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打哈欠时,一个黑影陡然自屋顶斜下来。

      准确来说,应当是一个人双脚挂在屋顶,身子倒下来,长长的衣袍坠成一扇窗帘般。

      “啊!”我没忍住叫出声来。

      “公主。”那黑影开口了。

      “阿越!”我激动的站起身,往窗口凑。可惜窗子太高,这牢房内也没有能够让我垫脚的,我只好远远看着阿越。

      “喏,人来了。”喻阿莞道。

      “阿越!你还好吗?你怎么在外面?”

      “公主,我是逃出来的。”

      “小九你说话真可笑,难不成不在外面在里面?”

      喻阿莞的嘴像喻白絮一般不饶人。

      “逃出来?你受伤了吗?七姐和醋醋呢?”

      阿越摇摇头。

      “当时背着你,跟着鹰走到巷中,便被四面来的人围住了,之后鹰朝我们撒迷药,再醒来我已经被关起来了。”

      果然如此。我们几个是被分开了。

      “那个,”喻阿莞开口道,“小越啊,你逃出来时竟没人发现你吗?还是说你把她们……”

      “……是的。”阿越说这句话的时候头缓缓垂下,声音降低,却又偷偷瞄我,好似做错了事。

      “阿越……你不会把她们杀了吧?”

      “没有!”阿越猛然抬头,脸上满是惊慌。

      我歪着脑袋看她。

      “我没有杀人,只是用了迷香炮,来之前你给我的。”

      我想起来了,当时让阿越买了十把迷香炮,我顺手给了她五把,以备不测。

      “小越,你既然来了,那就是有法子就我们出去咯?”

      说起这个,阿越又有些沉默。

      “抱歉两位公主公主,我暂时救不了你们。”

      “没事阿越。”我安慰她。

      喻阿莞捧着脸斜眼看我。

      “阿越,你无事就好”

      不过阿越都逃出来了,那喻白絮和醋醋说不定也已无恙。

      “九公主,我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阿越的语气让我隐约觉得她要说的这件事,不简单。

      “我找到一个地方……看起来应该是城主取血的地方。”

      我看到喻阿莞的腿停止晃动了,我也瞪着眼睛看向阿越。

      “取血?”

      阿越身影一晃,正准备说些什么,地牢的门便吱吱响起,她连忙伏低脑袋躲了起来。

      “待究?重新和你三姐团聚,我想你的心情应当是开心的吧?”我爹踏着步子缓缓下来,身后跟着鹰。

      他说完轻笑一声,“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生在我家。你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自是有你父母呵护着你……”

      我听到有些精神恍惚,不敢相信这是从我爹口中说出来的话。

      而他叹了口气,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生为我女,当为我排忧解困,如今你弟弟身患恶疾,当由你们这些做姐姐的共同救之……”

      “是吗?”喻阿莞突然开口,“到底是救那个弟弟,还是救城主大人您呢?”

      “混账!”我爹微微拔高声音,语气满是不容置疑,“你自小学的规矩礼仪都学给狗了?你就是这样同父亲说话的?”

      喻阿莞这样说,我心里有些疑惑,她从不是喜欢乱说的性子,只是这话是什么意思?

      “爹,你这般模样,难道是被我说中了吗?”

      “鹰。”我爹道。

      “把这个逆子给我揪出去,既然说的话不中听,那就永远别说了。”

      鹰朝我们走来,我和喻阿莞急忙站起来。

      “等等等等,爹爹,你莫不是说笑呢吧?”我将喻阿莞拉到身后。

      鹰沉默着将我拉开,一言不发。

      我用手指抠着墙壁上的凹口,感觉指甲都要断掉了。

      “哎哎,鹰你等一下,先别动。”我不知道为何事情突然发展成如此地步,只是下意识觉得我得护着喻阿莞。

      “你给我滚开,还轮不到你来护着她,不过,若你想死,今日便一同赴死吧。”

      我感觉手臂渐渐失了力气,爹说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着,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出来地牢,入目便是湍急的河流,屋檐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流下来,照在白色的水花上。

      我说怎么在地牢的时候感觉阴风测测。

      “爹,”我试图唤醒他,“我们是你女儿啊,你要杀了我们吗?”

      “杀你们?”我爹表情有些古怪。

      “你是不是要将我们推入水里淹死?”

      我爹摩挲着下巴:“她说话难听,是要死。”

      接着他看向我:“至于你嘛,还有些用处。”

      喻阿莞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行动不便,而我是被人扼住双手动弹不得。

      我爹这个人,极爱面子。我说过,他只有对将死之人才会展现出虚伪的怜悯心,这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好看。可喻阿莞在鹰面前与他对着干,这无疑让他感到不悦。

      尽管鹰做了他多年护卫。

      至于我的用处,自然是留着给我弟弟取血。

      喻阿莞眼神倔强地看着我爹。

      “行了鹰,我不想看到她了。”我爹的语气很冷漠,听上去像是在处理无所紧要的事。

      “爹爹!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我哀求他。

      “姐姐也是您亲女啊!而且,而且弟弟最喜欢三姐了不是吗?您知道的啊!哪怕是为了弟弟,您也不应该如此……”

      我那个弟弟,说来也怪,没生病之前,我们这些姐妹也都去看过他,送上过礼物。那小屁孩也是奇得很,我们几个逗他都没用,只要是我喻阿莞露脸,他立马就咧个嘴笑起来。

      就连从来瞧不上我们的晗夫人都耐着性子不时喊喻阿莞去坐坐。

      我爹扯着衣衫甩开我的手:“是啊,你弟弟最喜欢她了。”

      “那就以命换命,让她代你弟弟去死吧。”

      我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余光瞥见鹰的身影在晃动,我随即转过身,只看到喻阿莞被鹰推了下去。

      “不要!”我下意识就要过去拉她,可是手腕一紧,鹰却又把我拉住了。

      我看着喻阿莞如一块石头般沉了下去,水面迅速溅起水花又落下,破碎的波纹缓缓恢复平静。

      我没力气站着了,我刚遇见喻阿莞,却又亲眼看着她死去。

      而真凶却站在岸边,仿若无事地看着我。

      “她已经死了。”

      我怒目看着我爹,从小到大,我都不是最拔尖的那个,论知书达理,有我大姐喻可人,论安静沉稳,有我四姐喻默言,论聪慧活泼,有我十二妹妹喻与捷。

      所以我面对我爹时,常常是敬他畏他,可今日我却觉得,我敬重的人,骨子里竟然这般不堪。

      我撑着膝盖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

      “爹爹,孩儿恭祝您早日将弟弟的病治好。”

      我原本是想跟喻白絮一道来这里探探究竟,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其余几个人都死掉的消息尚未消化完,喻阿莞又在我眼前被夺去性命。

      我猛然想去喻阿莞说的那句话。

      按她那句话的意思,我爹救我弟弟,其实是为了救他自己?

      喻阿莞因为这句话失了性命,我爹因为这句话生大气,说明这绝对不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

      可是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我叫没来得及多想,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昏暗的屋子之中了。

      “这是哪里?”我问鹰。

      “不便告知。”

      鹰像一个哑巴。

      只不过下一瞬,我便明白了。

      我爹从某一个门内出来,宽大的袖子缠绕小臂好几圈后,用丝带绑起来。

      “你以为我真那么蠢?不清楚你来的用意?”

      我爹手中举起一把匕首,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银光。

      “……”

      “你也不用绞尽脑汁来搪塞我,那几个孩子已经奔赴极乐世界去了,你也知道,你弟弟的病不能再拖了,我虽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只望你们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安过好一辈子。”

      我爹这些话假的很,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爹,”我跪坐在地上,表情应当是麻木的。

      “弟弟是你的孩子,我们也是啊。你怎么能为了救他不惜杀我们呢?”

      “你是老几来着?”我爹思考着,接着,他仿佛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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