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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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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红日高悬。
我们被人从牢狱中带出来。
走过长廊,从后门上马车。门檐上的一滴雪水恰好落在我身上,我抬头感受着阳光,温暖而又刺眼。
马车经过闹市出城,往西南方驶去,一路上听着小贩叫卖声,孩童嬉戏声,甚至还有人打雪仗不小心将雪球打在马车上,接着便听到怯怯的声音道歉。
声音渐行渐远,出城之后,没有房屋建筑的遮挡,冷风骤然袭来,我被激的浑身一抖。
“公主,穿上这个。”阿越将她的外衣脱下递给我。
“不要,你自己穿好。”
我目光一斜,见喻白絮撇着我,满脸嫌弃。
“你俩没必要这样吧?”
“没必要哪样啊七公主?”醋醋接过话。
“没哪样。醋醋给我倒杯水。”
虽然说出去我们是“囚犯”,但我说过了,我爹最喜欢袒露自己虚伪的善心,所以派马车好吃好喝将我们送上启鸣山。
这样一来,那些不知情的人或许还以为他真是个慈爱的父亲。
约莫两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了。
“公主殿下,启鸣山到了。城主吩咐我们将公主送至山下入口便可,我等不得入内,劳烦两位公主移步,自行登山。”
当山间清凉的风呼入口中,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书中那些穿金戴玉的阔小姐愿意跟随一穷二白的苦书生了。
我们告别马车,开始向山顶走去。
我和喻白絮都知道,我们的爹,此刻正端坐在高山之上,等着我们。
阳光愈发强烈,汗珠不断流淌。即便是在寒冷的深冬季节,也仍旧抵挡不住烈阳高照。
我看着周围的环境渐渐朦胧起来,喻白絮和醋醋累的说不出半句话,额前的发丝也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弓起背,脑袋重重垂下。
唯有阿越,依旧腰背挺直,如同松柏。
“你……你不累吗阿越?”我用袖子随手将汗擦去。
“累,但我不怕。”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没问你怕不怕呀。”
“我知道,我想说。”
好吧,阿越就是这么古怪。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阿越的行为举止变得令我捉摸不透。就拿出门这件事来说吧,我出门从来不看是否合适,只要我想出门,刮风下雨我也要去,我宁愿一个人撑着伞出门。
有段时间城中出了盗贼,已经杀害好几个人了,庆娘知道我和喻白絮贪玩,命人将我俩紧紧看着,阿越也时刻盯着我,唯恐我再逃了出去。
只是我贪嘴,念着吃些栗子糕,便趁着换衣服的空,从后窗偷偷溜了出去。
我自认为这本不是一件大事,放在平时,庆娘见我安然无恙回去,也只会怒斥我几句,该让我吃的饭,该让我睡的觉,一点也不会落下。阿越只是在找到我之后皱着眉头问我,怎么又骗人。
而那次,当阿越着急忙慌找到我时,我看到她眼含着泪水,额上也冒出汗,她情绪激动质问我:九公主!为何骗我?你不知最近城中不安分吗?已经枉送好几条人命了,难道你想做下一个吗?你就那么不惜命?能不能多考虑考虑自己?
我当时被她吼地呆住了。
那时阿越第一次朝我发脾气。
后来我好几天没敢和她说话。
想到这,我扭头看着阿越,余光瞥见喻白絮被醋醋背着。
“阿越,我想问你件事情。”
“公主尽管问。”
“就是,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我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
“……没有。”阿越抿了抿唇。
“真的吗?”
“抱歉公主,我……不知道你指哪个方面。”
我思考了一下:“你还记得一年前那次吗?”
那次之后,我们好几天没说话,就连庆娘和喻白絮都问过我怎么回事,所以我这样一提,她便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
“你那次很奇怪,你有事瞒我吗?”
“……没有。”
“没有?”我不信。
“没有。”
“那次你前所未有朝我发脾气,后来虽然和好了,但你性格变了很多,你以前能言善辩的,可如今却是沉默寡言。”我挽着她,盯着她的眼睛。
“……”
“你看你看!你又不说话了。”
“抱歉公主,我……”
“阿越。”我试图动之以情,“我们相识甚久,我早已把你当做我最信任的家人,可是此次我们怕是有去无回,难道你要让我留着遗憾赴死吗?”
我这句话貌似又说错了,因为阿越听完之后顿住脚步,沉沉念叨着:“不会的。我说过,我只能死在你剑下,除你之外,任何人都不配杀我。况且,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也许我今天真的死不了呢。
我嘻嘻笑着:“阿越,你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只会让我更好奇。不过你不说就算咯,我迟早会知道。”
到达山顶之后,鹰正等着我们。
我们自觉地跟着他走,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到了地方。
进了殿内,周遭光线昏暗,高椅上,喻城主正支着脑袋,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悄悄盯着我们。
“你们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理理衣裳。
“爹。”喻白絮喊他。
我也连忙乖巧喊他,阿越和醋醋已经跪下了。
“默言,你与西山的人有来往吗?”
“……”喻白絮动了动脑袋,没有开口。
“我在问你话。”爹朝我们走来,居高临下俯视我们。
“爹。”喻白絮道,“我叫喻白絮。”
喻默言是我四姐。
“……”我爹沉默了。
“没有来往。”
我偷偷看喻白絮,她眼中有泪花。
“那名男子,你如何认识的?”我爹语气并无改变。
爹是问和喻白絮私逃的男子。
那人我见过,浓眉星目,高鼻红唇。
说是跟着家中经商的长辈来春泽城游玩,请我七姐出门一分钱也没掏过,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小白脸。
我那时劝喻白絮莫要着他的道,可喻白絮却告诉我这人有用,我说不过她,自是由着她去。
“买糕点遇上的。”喻白絮说。
“又是糕点。”我见爹在把玩拇指上的扳指。
“爹。”跪了许久,我膝盖甚是难受。
我爹听见我喊她,不耐的目光便递了过来。
“没叫你说话便住嘴。”
我不敢吭声了。心里头想着我爹真是可恶,也不知道他这脾气是怎么养成的。
爹和喻白絮就这么一问一答聊了好久,我和阿越醋醋这三个可怜人就这么如同傻子一般在地上跪着,感觉膝盖都要碎掉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装晕时,终于看到我爹回到他的高椅上,对鹰说:“带她们下去。”
我能站起来了,却又站不起来了。
好在有阿越来驾着我,但我还是走不动,阿越只好将我背起来。
我听到爹冷哼一声,说了句“蠢货。”
必然是骂我的。
但我已经不在意了,如果我明明站不起来还硬要走,那才是真蠢。
鹰又开始带着我们绕长廊。
“阿越你累不累?”我偷偷附在她耳边问。
“不累。”
“膝盖痛不痛?”
“不痛。”
不知何时,喻白絮也已经被醋醋背起来了。
我不再说话了,环在阿越脖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她身上那种说不上名字的,像是草药的气味飘入我鼻腔内,很令我安心,我终于没忍住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我已经在某间干净舒适的屋子内,透过窗子,我看到外面天色昏暗,周遭静谧无声。
我从床上起身要去开门,只是门却打不开,外面只能听见锁链的声音。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是被分开了。
我打量着这个屋子,除去床和桌子之外,也就两条板凳。好在桌子上有水,床上的被褥也够厚实。
等到桌子上的水即将被我喝干时,外面传来走近的脚步声,接着是锁链碰撞的声音。
“吱吖”一声,门从外往里被人推开。
是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进来后,我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两个相仿年龄的女孩,手中端着茶水饭菜。
三个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手中的木盘放低,腾开手将上面的菜碟茶壶端下来,放好后,最先进来那位姑娘先走出去站在一侧,后两个也跟着出去。
就在门即将关上时,我快步走过去用手抵住门框。
门外的人抬头看着我。
“姑娘,其余三人也在我周围关着吗?”
“公主请放手,小奴要关门。”那人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松开双手放在身前,朝我行礼。
“你跟我说说,说完我立马松手。”她既不理我,我也不理她。
“公主请放手。”
“你们一会要去给她们送饭菜吗?我能递张纸条子吗?”
“公主请放手。”
“你能不能先别走,等我片刻?”
“公主请放手。”
得。
我虽很不情愿,然而也无可奈何,若我一直不松手,这姑娘一定重复这句话到天亮,只是若我松手,不知下次开门会是何时。
等等。
门既然已经开了,我何不先跑一步呢?
行动总比脑子快。意识回笼之时,我已经飞跃上屋顶了。
“公主,请回去。”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扭头看去,是那个小姑娘,她竟也跳上屋顶,甚至悄无声息。
“哎哎哎,你别过来啊。”我试图言语威胁。
“公主,请回去。”她仍旧这句话,像是个没有情感的傀儡。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不敢回去了。尤其是她那双幽深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我。
另外两名侍女仍在下面屋门前垂头站着,仿佛雕像一般。
月色被云遮住了,我不动声色将右手放入后侧腰带内。
“小姑娘,有句话烦请给你主子带回去。”
我看到面前的人忽而跃起身子,朝我推掌过来,速度之快有如闪电。
可惜她并不知道我也有后手。
“嘭”
我手中的迷香炮在她面前炸开。
趁她不备,我又扔了颗散毒珠。霎时间,周围烟雾缭绕。
我转身奔逃。
“告诉你主子,公主这个位子我不当啦!”
彼时正是深冬寒夜,凛冽的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一排排屋脊不断往后延伸。我从来不知道人生可以如此畅快。
只是我跑了许久,确定身后无人追赶之时,才发现一件事情。
我好像迷路了。
我找到一处僻静地方跳下去,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在静谧的昏暗环境中,这样的声音又显得很是诡异。
不知道阿越她们在哪里。
我左右打量时发现这应该是个闲置的院子,看起来有些破旧,应是年久失修,屋檐下挂着灯笼,经夜风一吹,发出呜呜声。
有些可怕,我觉得我胆子向来很小,故而我迅速从这里出去了。
只是出去之后,是另一个更大的院子。
我就这么一个接一个不知道走过多少院子,终于,再次推开门,迎接我的,是几个我熟悉的人。
“我曾经好像警告过你们,在不熟悉的地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爹坐在椅子上,两边站着鹰和侍女。
“不过,你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就像鬼一样,这么幽幽飘来了。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正看向我,黑而长的头发也正披散着,像一个真正的鬼。
我没说话,因为我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其次,他的语气令我很不舒服。和他对话就是逼我吃平菜卷。
我最讨厌吃的就是平菜卷。
“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不过我听说你不想当春泽城的公主了?大约也并不将我放在眼里。”
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在意,只不过出言讽刺是他的强项。
我看见鹰走过来,我感觉脖后被劈了一掌,接着我便不省人事了。
只不过这次再醒来,我看到一个令我震惊的人。
“怎么了?见到我,激动的说不出话了?有那么夸张吗?你眼珠子倒是动一动啊!你这样我都不知该做些什么了,哎你先别哭啊,情绪不能淡定些吗?好你个小九,是不是故意要把鼻涕擦我身上啊?你真够讨厌的!我说行啦,我的九公主殿下!能不能收一下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