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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我爸好像知道了” 周六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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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陆父接到单位办公室拨来的工作电话,说下午有临时召开的雁梁县班子常委会,要陆父代表民政局列席旁听。没过多久,陆熠接到沈棠的电话,约他下午过来写作业。到底是科技改变生活,有了手机做为通讯工具,约写作业就再也不需要特地跑到彼此家里敲门,只消躲在屋里拨号。吃好午饭,定好下午两点二十的闹钟,漱口,被子蒙头。
东西收拾停当正要出门,迎面撞见白衬黑裤的陆父:“上礼拜天,你在沈棠家吃的中午饭?”
陆熠不太想应答,也不想抵赖事实:“嗯。”
陆父急着出门,一边往衬衫上别徽章,一边用近乎诡异的腔调说话:“以后不要再去沈棠家了,让人家书记给你做饭不是什么好事。若非是实在都是邻家聚社,当紧都不愿意让你去寻别人家闺女。你都多大了,男孩儿挺皮赖脸跟闺女混,你就不嫌羞哇,也不怕别人翻闲话?”
“我知道。”
陆父弯下腰用鞋拔子撑皮鞋后跟:“实在是关系近,我们不愿意往那方面想。高三了,操心你该操心的事。高考是当紧事。”
“就是写作业,没干别的。这个月月考就重要,我认真学呢。”
陆熠招呼父亲放心出门,家门就由他来锁。目送陆父骑着电驴去机关参会,电动车载着公文包扬长而去,今天的转移显得都顺利。陆熠提着电脑敲敲沈家大门,几乎与此同时,大门就被打开。陆熠搭把手合力推开门,眨眼的功夫就被穿着睡衣的沈棠扑个满怀——仿若整个盛夏加上秋老虎的热力全撞在心口,中暑到眩晕。
蹭蹭沈棠的脸颊,鬓角恼人把脸蛋间隔,贴不住又分不开。陆熠把书包抓稳:“外面这么热,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唉你鞋呢?”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了,”沈棠的嗓音有点哑,“正好石头晒暖了,就这样在院子里走走很舒服。这次怎么这么慢,下次约电话我要说清楚几点,不许你迟到。进来吧。”
陆熠想牵着沈棠往客厅走,沈棠倒牵着陆熠跑偏先去找拖鞋。两只拖鞋上下撇出一米宽的外八,沈棠先穿上近处的,再单脚小跳两步去找另一只。陆熠拉着她保持平衡,不自觉间把胳膊举的老高。替身后人挽开垂坠帘,沈棠进屋取来鞋套递给他:“……等会儿你先铺开东西学,我要弄点饭。还有要是想喝水你就自己煮,反正你知道东西都在哪儿,我就不伺候你了哈。”
“你中午没吃啊,那你等会儿做什么,”陆熠把电脑抽到餐桌,在对应位置摆上纸杯和沈棠的玻璃杯走进厨房,“沈叔呢?总不会也是去下午那常委会吧?”
“常委会肯定得常委开啊,他哪走得了。”沈棠按开电磁炉,锅底的气泡形成三个模模糊糊的同心圆,“别说这个了,有些打卡签到的小会都要他去开,说是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就好,任务好做。”
“我感觉沈叔脾气很好啊,长的也不凶,怎么听着好多人怕他?”陆熠伸手去探电磁炉的排风口,“我觉得应该把这些害怕的人统统抓起来重点排查,肯定有意外收获。”
沈棠被陆熠逗笑:“哪能这样做事……说起来你家是不害怕,怎么也没见你家和我家常往来?”
“我爸啊,他就是单纯好面子避嫌呗,你关心他来不来干嘛,你看我来的多勤快。等高考完,我拉我爸过来,咱们俩合伙当面好好问问他。”
沈棠抓起一把面条丢到滚水里,再用筷子拨两下免得粘锅:“……我才不要看老头。熠,我和你说,我爸爸好像知道了。”
陆熠手下的动作漏一拍:“就我们的事情吗?那沈叔是什么反应啊?”
“我爸爸没什么反应,我也是猜的。我用我爸爸的手机查资料,那种很简陋的小网站上面,那种你搜过什么它就给你推送什么的广告,我看见它推‘女儿早恋怎么办’。我猜应该他搜过差不多的。”
“啊,那网上说女儿早恋该怎么办?”
沈棠把面条捞起来泡到凉水里:“我哪知道我爸爸想怎么办,可能还在搜集证据吧,等哪天证据齐了就说?”
陆熠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知道为啥好多人怕你爸了……这是挺吓人的。所以中午没吃饭,是因为这个你才没胃口吗?”
沈棠要陆熠把盛着西红柿卤子的炒锅端来:“有一点,不完全是。”
陆熠帮忙把炒鸡蛋碎和黄瓜丝拌进面碗:“不能吧,还有更吓人的消息?”
“没有。很小的事情。就是本来说好下午带我去爬龙雨山公园,结果下午开会又跑了。他要是能常陪我,”沈棠把碗端好起身,“我就不用让你个笨蛋帮我打下手了~你看,你倒卤子都倒火台上一点,你要给我擦掉。”
“就这?”陆熠关掉电磁炉还拔了插头,抽了张面巾纸拭去油污,“吃完饭你躺会儿,起来下午陪我爬山去。”
“你又想拐我。”
“听说山上的赵王行宫修好了我还没去看过,你真不想去?”
沈棠嘴里边嚼边说:“……那我希望,等我睡起来碗和锅能自己洗干净跑到柜子里。”
陆熠扒着厨房门探出脑袋:“还没过门儿你就使唤我,你就不怕你爸不答应啊?”
沈棠一脸无辜状:“所以这不得赶紧使唤使唤嘛,万一以后你想洗锅都进不来门呢!”
“我说真的,”陆熠戴上洗碗手套塞上水槽放水,“要真有什么事,你就往我身上推。”
沈棠继续吸溜面条:“那不用,我爸爸查案不冤枉别人。所以如果真的我爸知道是你,到时候呢,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就算你瞎说,孤证不立,被我爸看出来他只会更讨厌你。”
沈棠吃完饭进闺房睡午觉,笑嘻嘻把脏碗筷塞给陆熠,说好要爬到山顶的赵王行宫,她想去行宫门前的老松树上挂祈福带。陆熠洗干净洗碗泡沫也再没心思写作业,搜了个盗版网站静音看奥特曼打怪兽。四点多沈棠睡醒,简单换了衣服,就和陆熠结伴骑自行车往龙雨山下赶。公路掩饰不住山势的陡峭,连续爬了四道上坡才能仰视森林公园盘踞在山脚的入口。自行车再也无力往坡上前进一寸,陆熠把两辆车都锁在枫树树干上,拉着沈棠慢慢用双腿丈量山脉的崛起。巡山路两侧尽是不知生了多少年的合抱粗柳木,将白日的暑气接引为划过耳畔的叶绦;黄眉柳莺在枝头跳跃,麻雀在林下追逐,大斑啄木鸟在未知的近处将树干啄的连声响。走了约六七分钟才终于攀爬到入口平地,可以停下休整喘气。
回头向山下望去,大地折起小小的县城,大片的平房铺陈在旧城区,也许爬到山顶说不定能看到陆沈两家的房顶;新城区散布着地产和酒店的大厦,文昌塔和选煤厂的传送带则在另一侧的远郊遥遥相对。天边铁壁不绝的大荥山脉连成一片,唯独有两座林色的山头中间多了一座土黄色的新山——距离县城最近的露天煤矿、周氏能源的采煤矿坑据说就在那里。
雁梁县的政府办公大楼显露出宽阔的侧弧,和筷子似的小区民栋卓然迥异。就在这栋建筑内,几乎持续了整个下午的漫长会议终于进行到阶段性的休会,各局局长被允许先行吃饭,雁梁常委班子还要对人事细节和具体方案进行讨论。事情已经要做了,但是具体时间和督导组的副手人选还没敲定,班子里还在表决。
沈父点了人社局的老丁,考量是要做好相关企业停产期间的职工待遇。但是一把手不同意,表示行动的性质要针对地质灾害隐患区的考察,其中尤其涉及到区域内的村民受灾情况摸排,不如换上民政。沈父还想争取,一把手开口打圆场,说人社局前不久刚刚配合纪委做办案工作,现在还是放一放,维护团结。
陆父在回家的路上接到电话,会上表决的工作已经决定了要他参加,具体时间地点会提前和他沟通,“做好准备就行,说不上来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