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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盘问 云骥带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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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沈一念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老槐树下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她的脖子酸得厉害,肩膀也疼,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
她揉了揉眼睛,往四周看。
村口还是昨晚那个村口,但已经不像昨晚了。血迹被黄土盖住了,破布被捡走了,那些吓人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老槐树的树干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爪印,提醒着人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远处有人在走动。是村里的男人们,抬着什么东西往后山走。沈一念眯着眼睛看,认出那是木板拼的担架,上面盖着白布。
她心里一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昨晚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陈大爷的儿子陈铁柱死了,李家的老头死了,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应该是外村来走亲戚的。
那些人,都是因为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冲她来的。
沈一念握紧了手里的断剑。
“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沈一念抬头,看见云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他还是在昨晚那个位置,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张冷脸。但沈一念注意到,他的衣角沾了一点泥,鞋上也沾了露水。他站了一夜?
沈一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没睡?”
云骥没有回答,只是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村里走。沈一念愣了愣,跟上去。
云骥带着她来到陈大爷家。陈大爷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正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看见他们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云骥说,“我问几句话就走。”
陈大爷点点头,又躺回去。
云骥在床边坐下,看着陈大爷。
“她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一念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看向陈大爷,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陈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
陈大爷看了看沈一念,又看了看云骥,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她娘受伤逃到我们村,是我在山脚下发现的。那时候她浑身是血,身上好几道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我把她背回来,找了郎中,治了半个月才把命保住。”
云骥听着,没有说话。
“伤好了之后,她本来要走。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遇见王婶家的孩子掉进河里,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从那以后,她就留下来了。”陈大爷顿了顿,“她说她叫沈娘,别的,不让问。”
云骥问:“她有没有说过,她从哪来?”
陈大爷摇头:“没有。从来不提。但有几次,我看见她晚上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望着北边发呆。我问她看什么,她说不看什么。可我知道,她看的方向,是天墟城的方向。”
云骥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有没有给过你们什么东西?”
陈大爷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木牌,递给云骥。
“这是她当年留下的。她说,将来要是有人拿着那块玉佩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看。”
云骥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木牌上刻着几个字,沈一念看不清,但她注意到云骥的手指在木牌上摩挲了很久。
“还有吗?”云骥问。
陈大爷想了想,摇头:“没有了。她的事,就这些。”
云骥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沈一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陈大爷说:
“把村长叫来。”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小跑过来的。
“仙人,您找我?”他看着云骥,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期待。
云骥点点头,让他坐下。
“昨晚的事,”云骥说,“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村长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那是尘孽。”云骥说,“是被洗炼池洗去尘缘之后,怨念不散凝结而成的东西。它们靠吸食活人的精气为生,被它们吸过的人,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
村长和陈大爷的脸色都变了。
“尘孽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活人,除非受到刺激。”云骥看向沈一念,“昨晚它们的目标,是她。”
沈一念的心猛地一沉。
村长和陈大爷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仙人,”村长的声音有些发抖,“您的意思是……”
“她体内有一股剑意。”云骥说,“那是她母亲临死前封进去的。那股剑意对尘孽有致命的吸引力。只要她留在村里,那些东西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来。”
沈一念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昨晚那些尘孽跪在她面前,说“您回来了”。她想起那个领头的东西伸出手,想要碰她。她想起它们消失前的尖叫。
原来,是因为她体内的剑意。
原来,那些东西是冲她来的。
原来,是她把那些东西引来的。
陈大爷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仙人,那孩子怎么办?”
云骥没有回答。
村长站起来,走到沈一念面前。他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过身,对着云骥,深深地弯下腰。
“仙人,”他的声音沙哑,“求您带她走。”
沈一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留在村里,只会害死更多人。”村长说,腰弯得更低了,“我们老了,死了也就死了。她还小,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求您带她走,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陈大爷也挣扎着坐起来,对着云骥,低下头。
沈一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为了她,向一个仙人弯腰。
她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陈大爷这些年对她的照顾,想起他送她的匕首,想起他教她辨认草药。她想起村长虽然不怎么和她说话,但每年过年都会让人给她送一碗饺子。
他们对她好。他们一直在对她好。
可是现在,他们要送她走。
因为她在,会害死他们。
沈一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转身跑出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后山,站在娘的坟前。
坟还是那个小小的土包,木牌还是那块木牌。娘就躺在这下面,躺了三年。
沈一念跪下来,抱住那块木牌,终于哭出声来。
她哭得很压抑,不敢大声,怕被人听见。但眼泪流得止不住,打湿了木牌,打湿了地上的土。
“娘……”她哭着说,“是我不好……是我把那些东西引来的……是我害死了陈铁柱……是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她哭了好久,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嗓子哑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四个字:沈娘之墓。
她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一笔一划,是娘的名字。
“娘,”她说,“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你要是没生下我,就不会有这些事。你就不用死,陈铁柱就不用死,那些人就不用死……”
她说不下去了。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动,就那样跪着,抱着木牌,像小时候抱着娘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一念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云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块木牌,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你娘,”他终于开口,“她叫沈青黛。”
沈一念转过头,看着他。
云骥的目光落在木牌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三百年前,她是我师妹。”他说,“我们一起在天枢剑派修炼,一起练剑,一起长大。”
沈一念愣住了。
三百年前?
她娘,三百年前?
云骥继续说:“她天赋很高,比我高。师父说,她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人。但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离开了天枢剑派,再也没有回去。”
沈一念问:“为什么?”
云骥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我。”
沈一念不明白。
但云骥没有再解释。他站起来,看着那块木牌,过了很久,才说:
“你娘把剑意留给你,是想保护你。她没有做错什么。那些尘孽,不是你的错。”
沈一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明天一早,我带你走。”他说,“去天墟城。”
沈一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衣胜雪。
她想起村长说的话:“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她想起陈大爷说的话:“你娘等的人,来了。”
她想起娘留给她的玉佩,想起玉佩上的字:“天墟城中,有故人可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剑,看着娘的坟。
“娘,”她轻声说,“我走了。”
她站起来,对着木牌,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跟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娘在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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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一念回到村里,发现村里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同情,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回到自己那间破屋。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土墙,茅草顶,一张破床,一个灶台。她在这里住了十五年,每一寸土墙都熟悉,每一根茅草都认识。
她开始收拾东西。
断剑,玉佩,那本残缺的功法,陈大爷送的匕首,王婶塞的干粮,还有两件换洗衣裳。
就这些。
她把东西包好,背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二狗子。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胸口的伤包着厚厚的布,但人已经能站起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沈一念,眼眶红红的。
“一念姐,”他说,“你要走了?”
沈一念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嗯。”她点头,“我要走了。”
二狗子低下头,不说话。
沈一念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好养伤。”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二狗子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念姐,”他说,“你会回来的,对吧?”
沈一念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头跑的小男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不哭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
“会的。”她说,“我一定会的。”
二狗子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沈一念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热了。
远处,云骥站在那里,等着她。
沈一念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转身朝云骥走去。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二狗子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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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云骥和沈一念离开了青山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群人。陈大爷,村长,王婶,还有很多村里人。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人走远,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陈大爷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喃喃地说:
“丫头,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