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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稚子的故事 稚子讲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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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念没有走远。她走进雾气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着那座村庄,看着那间破屋子,看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门还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孩子不在了。他走了,自由了,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找了,不用再喊了。她应该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村庄,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她走回去,走回那间破屋子。屋里很暗,只有从屋顶窟窿里漏下来的一线光。光柱里有灰尘在飞舞,像无数只小小的蝴蝶。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放着一床被子,被子已经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墙角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还有半锅糊糊,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一切都没有变,和刚才一样。但那个孩子不在了。他消失了,化作点点光芒,飘向灰蒙蒙的天空。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希望他去了一个好地方,一个有娘的地方,一个不用再等、不用再找、不用再喊的地方。
她蹲下来,坐在干草上。干草扎得她屁股疼,但她没有动。她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糊糊,看着那些裂缝。她想起那个孩子说的话。“我病了,她没钱治,就把我扔了。”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样子,没有哭,没有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很秃,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她那时候没有注意,现在她注意到了。那是饿的。他饿,没有东西吃,只能啃自己的指甲。他啃了一辈子,啃到指甲秃了,啃到手指破了,啃到血都干了。他没有喊疼,因为没有人听见。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的样子。娘躺在那里,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她抱着娘,哭着喊娘。娘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一念,”娘说,“别怕。”
她哭着说:“娘,你别走。”
娘摇头。“娘走不了了。”
她问:“为什么?”
娘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娘说,“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娘不是对不起她,娘是舍不得她。娘舍不得她,所以不等了。娘要活着,要陪她长大,要看着她嫁人,要抱上外孙。但娘没有等到。她死在了妖兽手里,死在了青山村,死在了那个中元节的夜里。而那个孩子的娘,也死了。不是舍不得,是没办法。她没钱,没药,没力气。她只能把他放在破庙里,希望有人能救他。没有人来。他死了。她后来也死了。死在那座破庙外面,饿死的。她一直守在那里,守着儿子,守着那间破庙,守着那份没办法的爱。
沈一念站起来,走出破屋子。她站在村道上,看着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石磨。她想起那个孩子说的话。“你身上的味道,和娘一模一样。”她抬起胳膊,又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骨粉的腥味,雾气的潮味,还有一点点汗味。但她知道,那个孩子闻到了。他闻到了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那是她娘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她娘把那股味道传给了她,就像把那枚丹药、那道剑意、那份执念传给了她一样。她是她娘的女儿,也是那个孩子的娘。不是亲生的,是命定的。她注定要来这里,注定要遇见他,注定要听他叫一声“娘”。
她走出村庄,走进雾气里。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走了很久,她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一片废墟前。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将军。”她喊。
将军转过头,“看”着她。“你回来了。”
沈一念点头。“第三块残片找到了。”
将军看着她,看了很久。“还有四块。”
沈一念点头。“我知道。”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因果之池,杀戮之原,宿命之林,道之巅。”
沈一念问:“你去过吗?”
将军摇头。“没有。那些地方,只有命定之人能去。”
沈一念看着他。“我会回来的。”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我等你。”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将军,那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将军想了想。“忘了。”
沈一念看着他。“那你帮他记住。”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好。”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很高。他想起来了。那个孩子叫阿生。他娘叫阿秀。他病了,没钱治,他娘把他扔在破庙里。他死了,他娘也死了。他娘不是不要他,是没办法。她没钱,没药,没力气。她只能把他放在破庙里,希望有人能救他。没有人来。他死了。他娘后来也死了。死在那座破庙外面,饿死的。她一直守在那里,守着儿子,守着那间破庙,守着那份没办法的爱。
风吹过来,呜呜响。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等了一辈子。
沈一念在雾气中走了很久。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他叫她娘,她说我不是你娘。他哭了,她抱住他。他走了,她留不住。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希望他去了一个好地方,一个有娘的地方,一个不用再等、不用再找、不用再喊的地方。她想起他说的话。“你身上的味道,和娘一模一样。”她抬起胳膊,又闻了闻。这一次,她闻到了。不是骨粉的腥味,不是雾气的潮味,不是汗味。是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很淡,很轻,像风。但确实存在。那是她娘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她娘把那股味道传给了她,就像把那枚丹药、那道剑意、那份执念传给了她一样。她是她娘的女儿,也是那个孩子的娘。不是亲生的,是命定的。她注定要来这里,注定要遇见他,注定要听他叫一声“娘”。她注定要替他记住,他叫阿生,他娘叫阿秀。她注定要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等,替他们找,替他们喊。
她走得更快了。雾气在她周围翻滚,像活的一样。那些黑影还在,在她周围游荡,不敢靠近,也不离开。她不理它们,只管走。她要找到第四块残片,要找到《洗炼簿》,要修复洗炼池。她不能留下。她要回去。有人在等她。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扇门。门是金色的,很高,很大,上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伸出手,放在门上。门很烫,烫得她手心发麻。她没有缩手,只是闭着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还有执念之力,宿命之力。三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变成一种新的力量。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知道,那很强。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风,从门里吹出来,呜呜响,像在哭。沈一念迈出一步,走进黑暗里。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绿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块玉简,悬浮在半空中,翠绿色的,泛着淡淡的光。她伸手去抓,够不着。她跳起来,还是够不着。她急了,爬上一块石头,跳起来,终于抓住了。玉简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翻过来,看见上面浮现出两个字——“因果”。因果。第四块。
她把玉简放进怀里,贴着心口。那里已经有四块了。尘缘,等待,执念,因果。她还要找三块。
她转过身,走出黑暗。门在她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