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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坠入池底 三人坠入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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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黑暗中下坠。不是慢慢地坠,是很快地坠,像掉进无底的深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无数人在尖叫。他们看不见彼此,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很急,很慌,像在怕什么。
“云骥!”重九喊。
“在。”云骥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素还真!”
“在。”素还真从右边传来。
重九松了口气。还在,都还在。没有散,没有丢,没有死。他们继续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在黑暗中漂浮,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光。穿过一个碎片,就看见一个画面:一个人站在洗炼池边,穿着白色的衣裳,脸上没有表情。池水如墨,深不见底。那人迈步走进去,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那人身体里被抽走了,像一根线,从心脏的位置被抽出来,抽得很慢,很疼。
重九看着那些画面,心里发毛。“这些人都是飞升者?”素还真点头。“被洗去尘缘的人。”云骥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画面,想起自己。他也飞升过,也被洗去过尘缘。他也站在池边,走进去,水没过脚踝、膝盖、腰、胸口。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他不记得那是什么,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很疼,很空,像少了什么。
他们继续下坠,穿过更多的碎片,看见更多的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疯狂挣扎,有的平静接受。有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重九愣住。“沈一念?”素还真摇头。“不是她。是长得像她的人。”云骥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熟悉。他见过那张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不是隐隐的、持续的痛,是剧烈的、像要裂开的痛。他闭上眼睛,咬着牙,没有叫。那些画面又来了。桃花林,花瓣飘落如雨,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背对着他。他走过去,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脸,和沈一念一模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睛。头痛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们猛地甩向不同的方向。云骥往左,重九往右,素还真往下。三个人,三个方向,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云骥!”重九喊。没有回应。“素还真!”没有回应。只有风,呜呜响,像在哭。
云骥落在一片荒原上。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雾。什么都没有,只有骨粉,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站起来,看着四周。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的,像鱼群。他握紧青锋剑,朝那个方向走去。走近了,他看清了——那是尘孽。没有脸,没有形状,只是一团一团的黑色。它们在他周围游荡,不敢靠近,也不离开。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见过这些东西。她不怕,他也不怕。他继续走。
走了很久,他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金色的,是蓝色的,很亮,像一盏灯。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一片废墟前。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云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云骥问。
将军转过头,“看”着他。“你是新来的?”
云骥没有回答。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找你。”
云骥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那个女孩。”将军说,“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她去了最深处。”
云骥问:“哪个方向?”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
云骥转身要走,将军叫住他。“你会死的。”
云骥停下来。“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云骥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他走了。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
重九落在一片桃花林里。花瓣飘落如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粉白色的花瓣,柔柔软软的,像地毯。他站起来,看着四周。远处有一棵最大的桃树,树下坐着一个女子,穿着红色的嫁衣,低着头,在绣什么东西。
重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是谁?”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美,眼睛很大,但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重九问:“你见过一个女孩吗?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她去了最深处。”
重九问:“哪个方向?”
女子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
重九转身要走,女子叫住他。“你会死的。”
重九停下来。“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重九看着她。“那我也要去。”
他走了。身后,女子坐在桃树下,低着头,继续绣。花瓣飘落如雨,落了她一身。她等了一辈子。他来了,又走了。
素还真落在一片废墟前。城墙塌了,房子倒了,到处是碎石和瓦砾。地上有白骨,有生锈的刀剑,有破碎的旗帜。她站起来,看着四周。废墟上刻满了古老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符文。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演那些符文的结构。很复杂,比她见过的任何阵法都复杂。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她看懂了。那是上古神族留下的阵法,用来镇压什么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很重要。
她站起来,朝废墟深处走去。走了很久,她看见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一片空地上。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素还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素还真问。
将军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新来的?”
素还真没有回答。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找你。”
素还真问:“谁?”
“那个女孩。”将军说,“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她去了最深处。”
素还真问:“哪个方向?”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
素还真转身要走,将军叫住她。“你会死的。”
素还真停下来。“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素还真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她走了。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命运。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找到她。那个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坐在石头上啃窝头、看着天边发呆的女孩。她去了最深处,去找《洗炼簿》,去修复洗炼池,去做那件对得起自己的事。他们要去救她。不管多难,不管会不会死。他们要去。
云骥在荒原上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青锋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划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那些尘孽在他周围游荡,不敢靠近,也不离开。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走过这片荒原。她不怕,他也不怕。
重九在桃花林里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花瓣落在肩上、发上、手上,他没有拂去。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走过这片桃花林。她不怕,他也不怕。
素还真在废墟里走着,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那些符文在她脚下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指引方向。她想起沈一念,想起她也走过这片废墟。她不怕,她也不怕。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像一盏灯。三个人,三个方向,都看见了那盏灯。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们,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
云骥的心跳漏了一拍。“沈一念!”
重九冲过去。“沈一念!”
素还真也跑过去。“沈一念!”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们。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翘着,好像在笑。但不是沈一念,是长得像她的人。也许是她的前世,也许是她的前前世,也许是她的前前前世。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呜呜响。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她等了一辈子。
他们来了。
但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