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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村口血战(上) 在最危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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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遍一遍地叫她:“一念……一念……”
她循着声音走,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开,眼前出现一个人影。
是娘。
娘背对着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还是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用一根木簪挽着。她想喊,但喊不出声。她想跑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娘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不是娘的脸。五官扭曲着,眼睛是空洞的白色,嘴巴张得很大,大到不该是人的样子。那张嘴一开一合,发出娘的声音:“一念……来陪娘……来陪娘……”
沈一念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地窖里。陈大爷让她躲进来的那个地窖。头顶的木板门关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旁边传来王婶的声音:“一念?做噩梦了?”
沈一念想回答,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咚——
整个地窖都震了一下,泥土簌簌往下掉。有人尖叫起来,婴儿开始哭。黑暗中,沈一念听见王婶把她和二狗子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
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撞门。
“陈大爷贴了符的……”有人颤声说,“符会挡住它们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大。然后,沈一念听见了木头碎裂的声音——门闩断了。
地窖的门被从外面撞开。
月光从门口倾泻下来,照亮了地窖里一张张惊恐的脸。但没有人看月亮。所有人都盯着门口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但那张脸……
沈一念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她认识。是陈大爷的儿子,陈铁柱。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见人就低头躲开的汉子。三天前他还给沈一念送过一捆柴,说是陈大爷让捎的。那时候他的脸虽然黑,但眼睛是亮的。
现在那双眼睛没有了。眼眶里是空洞的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鱼眼,翻着,瞪着,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嘴咧着,咧得很大,大到嘴角快裂到耳根了,露出里面的牙齿——那些牙齿又尖又长,不是人的牙。
“铁……铁柱?”有人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
那个东西没有回应。它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看”着地窖里的人。然后,它开口了。
“出……来……”
那声音不像陈铁柱。像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叠着,飘忽着,从那张咧得太大的嘴里挤出来。
“出……来……都出来……”
王婶抱着二狗子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沈一念被她护在身后,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曾经是陈铁柱的脸。
她想起三天前他送柴时的样子。他站在院门口,把柴放下,头也不抬地说:“爹让送的。”然后转身就走。沈一念追上去,塞给他两个窝头,他愣了一下,接过去,还是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谢了。”
那是他这辈子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现在那张脸,已经不是他了。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地窖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往地窖口涌去。有人摔倒,被人踩过去,发出惨叫。沈一念被挤得东倒西歪,手被人拽住,是二狗子。
“一念姐,跑!”他拉着她,拼命往外挤。
沈一念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冲出地窖。外面月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像蒙了一层霜。她来不及看清四周,就被二狗子拉着往村口跑。
跑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地窖门口,那个东西还站在那里。但它没有追来。它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逃跑的人们。然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嚎叫。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是无数冤魂同时哀嚎,尖锐刺耳,直钻进脑子里。沈一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二狗子死死拽着她,一边跑一边哭喊:“一念姐!别停!别停!”
那声嚎叫像是信号。村子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到处都是那种声音,越来越近。
沈一念和二狗子跑到村口,然后停住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是和陈铁柱一样的东西。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像村里的村民,有的像不认识的外乡人,有的甚至分辨不出男女。它们站在月光下,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村子,朝着正在逃跑的人们。
那些脸上,都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洞的白色。那些嘴,都咧得很大。它们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
沈一念的腿软了。二狗子拽着她,往后退,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
村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跑得慢,被追上,发出短促的惊呼,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有人在喊自己孩子的名字,喊着喊着,声音突然断了。
陈大爷的声音突然响起:“都往这边跑!往村口跑!别散开!”
沈一念转头,看见陈大爷提着那把老猎刀,带着十几个青壮年,从村里冲出来。他们挥舞着锄头、镰刀、木棍,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往村口这边退。
但村口被那些东西堵住了。
陈大爷看见那些东西,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停,一咬牙,带着人冲上去。
“拼了!”他吼道,“横竖是个死,拼一个是一个!”
那些青壮年跟着他吼,锄头镰刀抡起来,朝那些东西砍去。
锄头砍在一个东西身上,像砍进烂泥里,陷进去拔不出来。那个东西转过头,空洞的白眼睛对着挥锄的人,伸手一抓,那人就软软地倒下去,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镰刀划过另一个东西的脖子,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但那口子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黑烟。那东西转过头,咧嘴一笑,抬手一拍,挥镰刀的人就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再没起来。
陈大爷的猎刀砍中一个东西的胸口,那东西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伸手握住刀刃,把刀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陈大爷踉跄后退,那东西朝他走来,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爹!”
二狗子突然松开沈一念的手,冲了过去。他不知道从哪捡起一根木棍,举着朝那个东西砸去。那东西转头看他,伸出那只手——那只手突然变长,像一条蛇一样朝二狗子抓去。
沈一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二狗子前面,挡在他和那只手之间。
那只手停在她面前,距离她的脸只有一寸。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冷得她牙齿打颤。但她没有躲。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那只手没有抓下来。
那个东西歪着头,“看”着她。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混着无数人的声音,但这一次,沈一念听清楚了其中有一个是她认识的——是陈铁柱的声音,那个只对她说过一句话的声音。
“您……回来了……”
沈一念愣住了。
那个东西说完这句话,收回了手。它后退一步,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周围那些东西,也一个个停下来,转过身,朝着沈一念的方向,低下头。
月光下,十几个没有脸的东西,齐刷刷地朝一个十五岁的放牛女低下了头。
沈一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大爷捂着流血的伤口,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二狗子躲在沈一念身后,浑身发抖。王婶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嘴里喃喃着“老天爷老天爷”。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呜咽着,像在哭。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剑光。
那剑光比月光还亮,比闪电还快,直直地朝村口飞来。剑光过处,那些低头的东西像纸糊的一样,尖叫着化作黑烟,四散而逃。
剑光落地,化作一个人。
白衣胜雪,踏剑而来。
他站在沈一念面前,低头看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俊美得不像真人。但那张脸很冷,冷得像山巅的积雪,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他开口,声音也是冷的。
“你体内的剑意,从何而来?”
沈一念仰着头,看着这张比月亮还冷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娘留给我的。”她说,“不给。”
白衣男子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冷意似乎化开了一点。
远处,那些逃散的黑影还在尖叫。村子里,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哭泣。
而沈一念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断剑,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要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