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9、妈妈（九） 不要放弃你

　　屋内的三人一直盯着门外的人，直到陆蒙的出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陆云起看着她，想上前去，但是陆蒙一直站在“赵寻澜”的身边一动不动。

　　她看着自己母亲眼睛也开始闪烁着红色的数字，对方的眼神无神，陆云起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与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妈妈，你还能认出我吗？”她语气微微颤抖地出声，陆云起其实内心还有些微的希望，想要对方能够回应她。

　　但是对方听到她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当她扭头看到“赵寻澜”时，她立马换成了一副笑着的样子，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僵硬，像是被人剪贴上脸去的。

　　随后陆蒙开始跪拜在地，嘴里一边开始呢喃：“吾主，愿你得偿所愿。”

　　“赵寻澜”踢了踢地上的人，立马仰头大笑起来：“哈哈，你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类，你们在我眼里就是如此不堪一击，我早已经说过了，你们逃不出这里。”

　　“赵寻澜”看着满脸愤怒的陆云起，她此刻的表情狰狞，似乎要将他立刻绞杀在地。

　　“赵寻澜”的脸上又开始堆起笑容，用一种很黏糊的语气问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弱小，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吗？我甚至还让你们此刻团聚于此，这不是合你的意吗？”

　　“赵寻澜”头旋转了180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以往那些寻求幸福的人，我问他们想要什么。每个人都是口口声声要钱，而我问他们能给我什么。”

　　“他们每个人都告诉我：‘主，我只有家人。我愿意将我的家人献祭给你，唯愿您实现我的幸福！’”

　　“我只要说一句：‘我不需要他们的家人。’他们就像是犯了多大错一样，乞求着我的原谅。而只要我随口一句：‘将你们的家人杀掉，’幸福就将降临于你，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的家人。”

　　他走到陆云起面前，后者没看他，而是看了一眼她的母亲。

　　而另外两个人在见到“赵寻澜”之后，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赵寻澜”像提个塑料袋一样，把陆云起带到了陆蒙面前，随即丢了一把刀给她。

　　“来吧，小家伙。你当时不是对自己一声不吭地都能对自己动手吗？这个也是一个披着家人皮囊的怪物而已。”

　　“我给予你这个逃离这里的机会，快来杀掉她吧！只要杀掉了她，你就能获得自由了。”

　　陆云起捂着头，没看他，而是在地上垂着头，一声不吭。

　　“赵寻澜”不喜欢她的反应，他想要看到的是她折服，他皱了皱眉说。

　　“我对你是如此仁慈，甚至跟你玩了那么久的游戏，可你总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你总是这样违背我的意愿。”

　　他想到之前那些毫无反抗之心的人类，以往也有个别骨头硬的，但最后也是沉迷于他给予的幸福之中。

　　“赵寻澜”笑了笑，缓缓道：“以往我都是把那些寻求幸福的人，在看完他们的亲情大戏之后，让他们成为我的摆件。他们在闹钟里一直重复着他们想要的幸福片段，这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多么美妙啊。”

　　“既然你不愿意做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好了。让我看看你这个演员，接下来要怎么发挥。”

　　他伸手像拍宠物一样地拍了拍对方的头，她此刻满脸都是汗，似乎在用尽全力来保持着清醒，他感到了满意。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毕竟我是如此期待着你，期待着你怎么给我演出一场惊天大戏来满足我的好奇心。”

　　“任何人想要幸福，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惜你们人类的生命太脆弱，就连你此刻见到我的样子都差点撑不住，你说要你如何跟我抗争呢？”

　　而回应他的，是陆云起一直将头往地上磕的举动，那血流满了她的脸。

　　听到了他的话，她正抬着头愤怒地瞪着他，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倒是显现出几分固执来。

　　“赵寻澜”继续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瞧瞧你，只会用疼痛换取那点清醒了，你又何苦做那些无畏的反抗呢？只要你像条狗一样向我认错，我就让你做那最漂亮的摆件，你觉得如何？”

　　陆云起咬着舌头，冲他吐了一口血水。

　　他的双手在红色的数字与人手之间浮动着，他被她的举动给激怒。

　　将她提起来压在墙壁之上，双手逐渐开始用力掐着她，似乎要将她的生命与灵魂抹杀于此。

　　而陆云起还是梗着脖子，冲着他说：“来！用力！你最好直接杀了我。”

　　“赵寻澜”本来是想直接杀陆云起的，但被她那股不怕死的劲儿给气笑了，他向另外两个已经傻站着的人说。

　　“你们也一起来玩游戏吧，这会比她现在单方面的反抗有意思。”

　　陆云起看着身旁的赵寻澜跟温宴山，他们已经开始变得不理智，一副快要撕碎陆云起的神情。

　　她无所谓地扭头看着母亲，对方此刻的脸上闪过一抹挣扎。

　　陆云起冲她一笑，想要跟她说话，但陆云起很快被“赵寻澜”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陆蒙只是望了她一眼，又继续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走到“赵寻澜”身边。

　　陆云起看着赵寻澜他们慢慢远走，而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她用力地扯动着身上的伤口，本来未好的伤口，此刻又让她获得片刻的清醒。

　　耳边传来了那人的声音，对方似乎感到遗憾，嘴里开始呢喃：“唉。你看，人就是如此容易被蛊惑的生物。”

　　见她没有反应，对方继续用一种诱惑着人往深渊走的语气告诉她。

　　“你又何必再苦苦挣扎，来。告诉我，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陆云起咳了一声，最后沙哑着出声：“活着，跟母亲一起离开这里。”

　　对方语气愉悦，随后问她：“那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要救那两个人，还是你的母亲？”

　　陆云起没有丝毫犹豫：“我的母亲。”

　　对方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失望，他摇了摇头：“唉，你也是的。人家今晚来好歹也是救你出去的，你居然一点也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母亲。真让人心寒……”

　　“于我何干？”陌生的男人跟母亲之间，会有人犹豫吗？对她来说，只有母亲是重要的。

　　听到她的话，对方显然被逗笑了，对方笑了很久，最后才安静下来。

　　然后恶意地开口：“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也不会把你的母亲还给你的。”

　　“嗯。这样子才好玩。”

　　见她满脸愤恨地看着他，他继续用着逗狗一样的动作，拍了拍她的脸。

　　“好了，不逗你了。让我们继续来玩这个游戏吧。我给你能够击杀我们的东西，而你只要能找到我。并且杀了我，我就让你赢，顺便把你母亲还给你。”

　　“你觉得怎么样？本来你都要死的，可我还给了机会，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了一点。”

　　随后他拍拍双手，开始为自己的仁慈鼓起掌来：“来吧，亲爱的小家伙，让我们一起陷入幸福完美的世界。”

　　“噔噔噔噔，现在属于你们的游戏正式开始。让我们开始吹响游戏的号角！”

　　“赵寻澜”说完就走了，而母亲他们也跟着一起离开，陆云起看着门在眼前关上，她冲过去想要打开。

　　门外传来了“赵寻澜”不太高兴的声音：“小可爱，现在游戏还没有开始倒计时哦，怎么能那么心急呢？”

　　陆云起听到声音更加用力地击打着门，一下又一下。哪怕她的手开始流血，但她依旧用尽全力去做，但门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轻响。

　　地上有一个武器掉了下来，而门上突然传来嘀嗒滴答声，先是一下，然后速度越来越快。

　　等数到一百的时候，门开了。

　　陆云起拿起武器像是行尸走肉地走了出去，外面是遍地的闹钟。但是闹钟里面被关着人，本来只有双手大的闹钟，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型的闹钟。

　　那里面的人看到她立马发出尖叫，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就是她，阻碍了我们的幸福。”

　　“杀了她，杀了她。”

　　“取代她”

　　“幸福是属于我们的。”

　　陆云起站在外面，望了望头顶的黑夜。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可此刻的她难得迷茫，她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甚至她要如何抵抗都不太清楚，她总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但其实她此刻能体会到赵寻澜的心情。

　　可她真的要认命吗？不试试看就这么死在这片土地上吗？

　　她看了眼地下，那里一地的血。而此刻这里就像个屠宰场。敌人给了她武器，但她也很容易就被制服，因为她知道自己在那人面前，她甚至都不能时刻保持清醒。

　　周围的声音越发清晰，像是要击溃她最后的一道防线一般，她扭头看去，先前在闹钟里的人，见到她的动作之后，试图挣脱的动作也越发激烈。

　　他们像是要冲破那个牢笼，他们的幸福是什么呢？是此刻将她当成敌人一样抹杀她，还是想要取代她，成为另一个陆云起呢？

　　可是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开始被别的什么给取代，慢慢脸上不再有人的神情，他们连恶毒的眼神也不再有，开始全部变得麻木。

　　那一串串异常显眼的红色已经慢慢覆盖住他们的脸庞，她用力地锤了锤地面。

　　“该死，该死！”

　　过了许久，她站了起来，先是一枪响。接着一枪又一枪，声音没有停歇。那武器仿佛装上了无限的弹药，直到枪口逐渐变得滚烫，她才逐渐停歇。

　　这条她来回走过的路，已经变成她单方面的屠宰场。闹钟被她击碎，而那里面的异种开始冒出红色的数字，数字开始变为黏稠的黑血，她之前开枪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股恶臭。

　　即使它们的身体已经死亡，但异种们的声音，还一直在她的脑子里面叫唤。

　　她拿起枪对着自己额头，顿了顿。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她做决定，她往身后看去。那些黑血成为一个个黑红色的手，此刻都浮现在她身后，试图想要帮她解决掉她的烦恼一般。

　　他们伸出红色的手，上面的数字使她的脑子更为混乱，她只是站着不动。

　　她突然想到了母亲，她之前说如果她们要死的话，也会抱在一起死去。

　　“不要停，陆云起，不要放弃你的母亲。”

　　她动手了，将枪口又转向了身后的手，他们的手还在继续压着她，似乎是想要她跪伏认错。

　　她站得更为笔直：“嘘。不要试图操控我的意志。”

　　枪声继续，她也继续往前走，身后跟周围的异种越来越多。她觉得此刻自己的呼吸都被人抢走，她想要大口大口地吸食着空气。

　　但空气继续被更多恶臭的味道给取代，陆云起抱着枪，低垂着头。

　　她躺在那些东西尸体之上，抬头看着月亮，慢慢哼起了歌。

　　嘶哑难听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认输，陆云起你要继续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