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8、妈妈（八） 我要杀了他

　　陆云起听到他的话，笑了笑：“其实在第一次见到温宴山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人为什么会潜意识地就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在骗人？它真的有那么准吗？它真的不会说谎吗？”

　　“好像只要它在很认真地告诉你：嘿，这是不对的。然后自己就立马相信了。”

　　“但是它有意识吗？主宰的是你的脑子，还是被别的什么操控的呢？”

　　赵寻澜没说话，还是一直盯着她笑。

　　陆云起看到他的笑容，感觉自己有点头晕。她用头往身后的墙壁撞去，等恢复了一点思绪，她继续说道。

　　“你当时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真的像极了我认识的赵寻澜，但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我的内心会笃定那个温宴山是假的，但对于你这个赵寻澜就直观地认为是真的呢。”

　　赵寻澜看了看她，平静地开口：“你脑子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或许是你今夜受到了太多的刺激，脑子都开始混乱了。你刚刚还在……”

　　陆云起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继续她未说完的话：“听说有个心理效应叫作吊桥效应，当然那是人在感到危险的情况下，会对身边的人产生好感。我试着靠近你，但我即使跟你贴在一起，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恶心。”

　　“我之前一直对于你一个外人出现在这里，甚至还给我东西这件事没多大的感激。毕竟你的行为在我眼里，很像个傻子。”

　　陆云起看了看一直在地上望着她的人，眼里没有抱歉，继续客观地陈述着：“但是在今夜里，当我每次见到你，似乎都很信任你，在你说叫我清醒点的时候，我信了你的话。”

　　“之后回去的时候，我一直想问什么，但一直不能说出口，就像有人在告诉我的潜意识：不要多问。”

　　“还有在后面你看到我的时候，你在问我，怎么了的时候。”

　　“我都全部地告诉你了，但后面想想，为什么我会那么信任你呢？”

　　“而在那个假的母亲身上掉下来污染物的时候。最开始是你先拿到的，但是你的反应似乎没有感到意外，脸上都没一点觉得奇怪的样子。”

　　陆云起看着他站起来，直接背对着自己，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陆云起的头越发疼痛起来，她继续用力地撞击着身后，试图让自己脑子清醒。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道：“你当时甚至连一个人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

　　“而我的妈妈能让我感觉到假的，连温宴山也是。唯独你在我眼里最正常的样子，我脑子甚至从未一刻怀疑过你，脑子就像被人植入了不可以更改的程序一样，一直在重复着：相信他吧，他说得是对的。”

　　“但人的思维真的能对一个相处没多久的人，会那么信任吗？”

　　“我在屋内冲着温宴山头上砸东西的时候，你甚至像是早已经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样。甚至连刀都提前准备好了，在下手的时候，对明明认识的人，一点儿也没有多问就直接动手了。”

　　“又让我觉得：“啊，这还是我认识的害怕吃过期面包会吃死人的人吗？他当时对我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能关心一下，却连问都没有问就直接杀了认识的人吗？或者说赵寻澜这个人真的会杀人吗？””

　　“我又从而产生了这个疑问……但当我问他的时候 ，我觉得他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你问我的时候，甚至像是早就知道我不会阻止你杀掉温宴山一样。”

　　陆云起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自认自己连聪明都算不上，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一坨没开化的臭肉。”

　　“你是要看我崩溃吗？像之前你说的一样，是要我像条狗一样乞求你？”

　　赵寻澜这次终于扭过了头看着陆云起，但他只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陆云起努力直视着赵寻澜的眼睛：“从我第一次在超市跟你见面时，你给我的那块面包，我应该就被你污染了。”

　　“我回来之后就在电视机前无意识地学着上面的人物笑，我本人很讨厌笑。尤其那时候我母亲说她要睡觉的时候，正常的我会选择安静。”

　　“但你后来，让我看到了古怪的母亲，你让我试图挣扎，这样会让你有成就感。”

　　陆云起很努力地想笑出来，但很可惜她失败了，她继续盯着他，像是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你说我很软弱，在你眼里，你是厉害的。甚至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如。所以你开始了让我表演供你开心的戏码，你把我放在一个合适观赏的位置，让我听从你的话，自愿表演着一个愿意为幸福去死的节目。”

　　她想到了门外那些一直在等着她的异种，他们一直在门外等着她做决定。

　　“门外世界跟门内世界在互相交错着，只有屋内的物品让我们连接，所以我最开始听到门响了，但是却不能在门内听到门外的声音。这都是你主使的……那些人都是你。”

　　“为了节目的真实性之后你又开始拉入了新的演员，你找到了温宴山还有早已经被感染的赵寻澜，这一切都是你所做的。”

　　“你喜欢把我当狗来表演，这次你又要做什么呢？异种先生，抑或是异种小姐？你能告诉我吗？”

　　赵寻澜看着陆云起的眼睛，他淡蓝色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随后里面闪现出数字，那些数字很快地变换着，陆云起看着越发地头晕，她甚至想吐，只听到那人继续说。

　　“对我来说，这场游戏早已经开始，但你知道真假，此刻已经无所谓，因为你们也逃不出这个世界。”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继续笑起来，当他一笑，脸上的数字更加快速地变幻，数字布满了他的脸。

　　陆云起庆幸她没有密集恐惧症，那密麻麻折叠在一起的数字看久了真的恶心。

　　接着他继续用赵寻澜的声音告诉她：“你今晚也累了吧，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希望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门很快被关上了，温宴山端着粥路过了走出去的赵寻澜，笑着冲他打了招呼。

　　而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他就走了。

　　“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真讨厌！迟早有一天我给你脸来一拳！”

　　而等他再进去之后又看到了另一个赵寻澜，温宴山用力地眨眨眼睛。

　　要不是还端着粥，他都想揉一揉眼睛，看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居然有两个赵寻澜……”

　　温宴山想到了用着他脸的人被赵寻澜给杀了，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要杀了他！谁让他还杀了我！我要复仇！”

　　温宴山说完看了看窗边的陆云起，想要得到她的同意，而对方正站在窗边，用一副很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他摇摇头，对方怎么可能会看他那么久？肯定是他看错了，等他想重新确认一遍的时候，对方扭过了头。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看着另一个赵寻澜。对方正在收拾东西，他立马跑到陆云起身边，小声地问她：“这人真的假的。”

　　“假的。”

　　“那我找东西杀了他。”随后他看了看陆云起，但想着她的伤，又将手上的粥递给赵寻澜，转身想走出去。

　　陆云起觉得他的行为真的很奇怪：“你都说要杀了他，你还那么好心把东西递给他？”

　　“额。”温宴山挠了挠脑袋，不自在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有点亲切，比刚刚出去的那个还要更像赵寻澜一点。”

　　陆云起不理他，继续坐在凳子上将衣服褪了下来，而赵寻澜叹了一口气将粥递还给了温宴山，他其实不想跟他说话，会影响他的智商。

　　随后继续给陆云起上药，但他见到温宴山脸红成一片。

　　还是忍不住跟他说：“不敢看的话，就不要看。你不能走开点吗？要在这里碍眼。”

　　温宴山想拿粥直接砸他头上，但他又不想浪费粮食。

　　嘴里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我怎么知道陆云起她那么狂放，直接就……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好不好。”

　　陆云起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就只是一个背而已，而且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很吓人，更不懂他的脑回路。

　　再看了一下给她上药的赵寻澜，对方就很正常了，见到那个样子，都没有大惊小怪的。

　　她不知道他们谁才是正常人，她倒是从小习惯了，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思绪开始漂浮，她甚至不知道今晚要怎么度过，身上的伤口此刻彰显出它的存在感，她的嘴巴突然感到一片温热。

　　“张嘴啊，我喂你吃，你就偷着乐吧。”说完，温宴山又将汤匙里的粥小心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他本来圆润的猫眼，此刻正一直盯着她的嘴巴看，见她没反应，歪了歪头，语气疑惑道：“是还热吗？我刚刚在外面扇了好久来着。”

　　他说完之后，陆云起才发现他金色的马尾此刻还是湿着的，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她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她抱回来的时候，那雨水将他给弄湿的。

　　她看着他发尾的水珠慢慢滴落在地板上，而嘴唇则继续感知着对方轻柔地触碰。

　　很快粥被对方一口一口地喂完了，身后的赵寻澜此刻也开始出声：“上好药了，但是你这……”

　　陆云起看了看他：“我们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说再多也是无用。”

　　温宴山看到她站起来，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不休息休息，又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那个异种要干什么。”

　　温宴山想到了那个异种，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你让我出去的时候，我一直守着的。后来赵寻澜来，我才走开的。怎么我一进来，他就跟你们待一块了？”

　　陆云起看了看赵寻澜，他此刻也在看着她。

　　“大概就是你骂赵寻澜不怀好意的时候吧，他那时候就进来了。”

　　温宴山冲她狂给眼神，表现出她为什么要害他的神情，随后又扭头给赵寻澜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别听陆云起瞎说，我那是以为你恶作剧呢，门开了又关的。又看不到你人，我跟你重新申明，那时候绝对不是骂你。我是在骂另一个赵寻澜呢，他是个坏蛋。”

　　门边的“赵寻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听到他说的话，深沉地说了一句：“是吗？你想骂我？怎么不当面骂？”

　　温宴山慢慢地走到了陆云起身边，继续跟她嘀嘀咕咕起来：“他就是异种？”

　　“嗯。”

　　温宴山盯着他一个劲儿地猛看，觉得他跟赵寻澜挺像的。他想了想，如果是他的家人变成了这样的异种，他还能认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