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50、黑色（三十五） 谋生的手段

　　时初雨并未直接回复她的话，而是径直地走到了窗边。

　　窗外那漆黑一片的云，像是从空中铺下了一张硕大的网，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地面都给覆盖住。

　　从校医室离开的两人，走到了他们所在的建筑下。两人先后抬头看了阴沉沉的天空一眼，随即在底下交流了起来。

　　明明他们都处于同一个时空。但此刻的时初雨，却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在看别人的即兴表演一般。

　　为了确认时间是否有误，他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那个他无比信任的老伙计，一刻不敢停歇地在它本应该待的地方疯狂地转动着。

　　上面的指针数字一直在变化，但是跟他估算的数字相差并不是很大。

　　他走过去将窗帘拉得更宽了一些，而后对着身后的女孩说道。

　　“外面的天看起来是挺奇怪的，如果你之前告诉我，现在是昼夜的话，我也不会怀疑你说的时间哪里不对。”

　　陆云起只是安静地往前挪了几步，在看到某处的时候，她指着某一处的角落，说：“她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时初雨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在离那两人的半米远之处，有两个戴着口罩的人。

　　底下的那两人时不时点头的样子，像极了在讨论着什么。

　　但他们在交流之时，彼此的脑袋却是在往龙礼她们所在的方向倾斜的。

　　在他说完那句话没多久，陆云起就走了过来，随后掏出了她的通讯器，对准了楼下的那两人。

　　相机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但陆云起在看到照片时，眼底里好像闪过了一丝不解。

　　时初雨好奇地问她：“怎么了吗？”

　　女生的手在照片上反反复复地划着，过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回了他一句：“我的照片……有一点奇怪。”

　　男人将视线聚焦到她的照片上，那上面的池微和龙礼身上，只能看出来两个漆黑的身影。

　　而在他们的周围却围着一团像是红外线一样的东西，而那两个在监视着他们的人，却没在照片上留下一点踪迹。

　　他蹙着眉，往楼下看了一眼。四个人在原地并没有走开，但照片拍出来的画面，实在是有点惊悚。

　　时初雨不信邪地重新拍了一张照片，但他拍出来的照片，内容比陆云起拍的还要糟糕得多。

　　他的照片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下面的景色也一并消失了。

　　而在照片的中央部分，则是显现出了一点，像调皮捣蛋的孩子，弄出类似涂鸦一样的东西来。

　　时初雨慢慢地将照片放大，随着尺寸的变化，他终于看清了上面的东西。

　　那是像红色墨水留下的痕迹，而墨水显然是未干的。因为它还在照片上的边处滴落着，虽然有一点晕散了，但依稀能看出对方写的是——去死。

　　时初雨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陆云起，手上没有丝毫迟疑的迹象，然后快速地将那恶劣的话语给删除了。

　　见她一直望着窗外，他点进了她的聊天列表里。随即先后给龙礼她们发了消息，在得到了那两人的回复之后，他才将通讯器递还给她。

　　“照片是有点奇怪，但具体是因为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陆云起刚接过来他递还给自己的通讯器，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没有问过自己，就擅自做主发出去的消息。

　　在看到上面的话时，她才不咸不淡地说：“时医生一向不太喜欢接待病人，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们呢。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出这么暖心的行为，显然是我对你的了解还太少了一点。”

　　时初雨听到她不阴不阳的话，只是耸了耸肩，而后将窗帘给拉得更大了一些。

　　看着楼下那四人离开的背影，他嘴里甚是无奈地说道：“你要知道。我来这里实习，连最基本的工资都没有。”

　　“假设那两个人很不小心的，出了一点什么意外的话，那你觉得受苦受累的倒霉蛋。会是谁？”

　　陆云起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先后给她回复的消息。

　　看着如同复制粘贴一样的回复：“知道了。”

　　她又看向自己的位置上移动的人，他刚回去没有多久，就伸手摆弄起了隔壁桌上的相框。

　　他手上那一家三口的脸，对于陆云起而言，那是极为陌生的。

　　在中间的是一个面相看着较为憨厚老实的男人，他一手搂着自己妻子的肩膀，一手拿着一个小猪气球。

　　而在他们夫妻身前还坐着一个小孩，小孩对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了十分可爱的笑容。

　　“这个是我的同事，你之前见过。”

　　虽然有所预料，但看着他那脸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与她之前遇到的蚂蚁人相比，倒是显得相差巨大。

　　陆云起盯着他后脖颈处的衣领看了许久，对方的同事跟他样子相差也很大。

　　那人身上的味道过去了那么久，一想到他，她的鼻子处就会自动散发出血腥味来。

　　时初雨将椅子给换了一个方向，就看到了陆云起盯着他出神的模样。

　　“怎么这么看我？”

　　对方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她的眼神顺着他胸前写着“实习”红色字体的胸牌，一点点地往上。

　　直到跟他的眼神对视上之后，她突然轻启了一下嘴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是关于我的事吗？”

　　“是的。”

　　“哦，那你问吧。”

　　“时医生，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男人也许是渴了，他因为他并没有选择先回答她的话。

　　反到是直接走到饮水机旁为自己打水，在看着水慢慢沿着杯子滑落到杯底之时。

　　时初雨笑着告诉她：“谋生的手段罢了，需要谈得上喜欢，才能干吗？”

　　显然他推心置腹的话，并没有将少年人的好奇心给挡回去。

　　对方摸着她洁白无瑕的下巴，而后冲他走了过来。

　　在等他将水打满之后，她将凑到了他的眼睛下方，随即也笑着跟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无聊两个字。”

　　“对于现在的生活，你也一定不喜欢吧？毕竟您看起来，像是喜欢很刺激的那一类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人生过得太浅薄了，看错了也不一定……”

　　“但如果让我这么活下去，我觉得我做不到。时医生，那你呢，对于目前的状况是怎么看的呢……”

　　她现在的语气跟神态，像极了一个魔法超强的魔法师。

　　只要她再张一下她那艳丽的嘴巴，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吃下对方为他制作的致命毒药。

　　看见对方因为她的话，而一下子变得僵硬的脊背。陆云起叹息了一声，而后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初雨感知到她的动作，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杯子。

　　“你叽里呱啦地说了那么多，到底是想要知道什么？”

　　对方继续拿起了那沉重的相框，而后轻抚了一下相框的轮廓，随后认真地对他说。

　　“我从始至终都只在意一件事，我们学校到底，还有多少个活人。”

　　时初雨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再将带着微热的水送到了自己的胃管里。

　　他回想了自己刚到这里的情形，慢悠悠地说道：“我刚来的时候，去找了校长报到。”

　　“但我先见到的不是校长，而是我的同事……他当时看着异常的狼狈。”

　　“连鞋子都没有穿，而后慌慌张张地从校长室隔壁的纪委处跑出来。

　　“我记得他跑得很快，一边跑，脑袋还一边往身后的房间处张望着。”

　　“他看上去十分崩溃，因为走廊处都是他大喊大叫的声音。”

　　“跑着跑着，他很快就摔到了地上。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爬起来，而是直接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说到这里，时初雨的声音顿了顿。他的眼睛紧锁住她的眼睛，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男人才继续开口道。

　　“然后万辛跟校长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校长上前遮挡住了我的目光。”

　　“而在万辛带走他的时候，我无意间瞥了她手上拿着的东西一眼，看到了‘名单’这两字。”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她那里也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陆云起将手上的相框给扣在了桌面上，回复着他的话：“我刚来的时候，有看到过学校绘制的地图。”

　　“很可惜的是，那上面并没有写纪委处的位置。但没想到的是，它居然就在校长办公室的隔壁。”

　　时初雨向她在的位置走了过去，而后在桌面上翻找了许久。

　　在找到学校手册的时候，他将上面写着纪委处的标识，直接指给了她看。

　　“我这里的手册上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那边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也许是大家的位置不同吧……对了。时医生，你知道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是在哪里吗？”

　　时初雨看着她说的地方，然后在手册上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她说的那个地方。

　　他疑惑地对她说道：“我们学校里，有学生会这种东西吗？”

　　见她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时初雨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说错话了吗？”

　　“我来的时候，有两位自称是学生会的成员来找我拿了一些基本资料。但如果你所言非虚的话，那她们……”

　　时初雨还没有听完她说的话，他们身后那扇闭得严实的门，突然就被人从外面无情地推开了。

　　站在门外的人看着很高，高到灯光都照不到他的脸。

　　而在他迈步进来之时，陆云起才发现他的脸上被毛发所覆盖住了，已经看不出来一丝人类的模样。

　　深知陆云起觉得，顺着他脸上的毛发扯，能够一下将他的整个内脏都带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恶心，只能稍微地将自己的眼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地上。

　　“校长，你工作那么忙，没想到你会过来这边。”

　　听到时初雨对于来人的问候，她发现其实她们当时有短暂的碰过面。

　　男人信步走了进来，在进来之后，眼神有在她的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也许是见她没有反应，他才开口回答起时初雨的话。

　　“我今天过来是想要拿一下林医生的东西。对于他的选择，我表示深感歉意。”

　　“如果不是因为我工作繁忙的话，我肯定能够第一时间了解他的情绪问题。”

　　“或许他也就不会有如此的结果了……”

　　在听到他这令人震惊的言论之时，陆云起偷看了一眼时初雨的反应。

　　他倒是挺能忍，在听到对方将这口大锅，一下子扣在了他头上的时候，居然没有对来人翻个大白眼。

　　男人还在信口开河道：“我们校方将这个噩耗告诉了他的家人。可惜他的家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事实，我今天会到他家里一趟。”

　　“林医生一向乐观开朗。但谁能料到呢……他居然因为压力问题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此，我真的感到十分惋惜……”